15.醉玉凤阳3
清平镇 向说轩
初阳清尊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阮沿溪等弟子全都站在一旁垂首不语。
诫凡山派的药夫子给初阳口中喂了一粒丹药,摸着雪白的胡子轻轻叹口气摇摇头:初阳的心结还没有解开吗
阮沿溪道:“药长老,师父他怎么样了?”
药夫子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初阳,又叹口气,道:“身痛已愈,心病难医。”
“心病?师父有什么心病?”江月流不解。
药夫子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初阳可曾到过什么地方?”
阮沿溪摇头:“弟子不知。”
诫凡规矩繁多,问了也是白问。药夫子起身,从身后小童子手中拿出几个瓶子递给阮沿溪:“ 幸亏他昏迷前服了一粒九灵辅魂丹,不然就真是凶多吉少了你们不要吵醒他,等他醒了就让他把这些丹药吃了。”然后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跟在药夫子身后的两个小童子问道:“师父,九灵辅魂丹是什么?我们跟着您炼制了那么久的丹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药夫子目视辽远天地,他道:“你们当然不会听过这个名字,这种丹药早已绝迹了炼制出这种丹药的人连我都望尘莫及,只是可惜”
小童子咂咂嘴,惊叹道:“还有比师父您更厉害的炼药师吗!他是谁呀?”
药夫子没有说话。
十一年前的清剿混战他俩还未出生,自然什么也不知道,药夫子也不打算告诉他们。
正要回诫凡山,远处有两个人匆匆跑来。
药夫子定睛一看:江入云和一个陌生的少年。他立刻吹胡子瞪眼:“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整日里乱跑,哪像个诫凡弟子?”
江入云道:“我师父怎么样了?”
药夫子翻个白眼:“好得很!他命硬着呢!”
他身后两个小童子用袖子掩嘴无声笑笑:每次师父遇上江师兄就像一个老小孩似的。
江入云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师父应该没事,他没有和药夫子多说什么,道了声多谢就拉着司飞宇往向说轩跑去。
药夫子看了看他们,摇头叹口气:诫凡修仙要抛弃世间七情六欲,可他觉得诫凡弟子好像都难脱情网,当初净尘是这样,现在初阳也是这样事情越发展越歪,他真是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或许自己是真的老了吧。入云是诫凡最出色的弟子,但愿他别再像他师父一样就好
药夫子不知道几年后竟然真的一语成谶,但现在他只想回到自己的草舍里好好歇歇。
江入云进去后看到初阳清尊脸色苍白,空气中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的味道还没有散去。阮沿溪坐在床榻旁的凳子上一脸倦容。
江入云走到阮沿溪旁边轻声道:“师兄,师父怎么样了?”
阮沿溪道:“师父还未醒,身上的伤口很深,手也被利器划得深可见骨,药长老说幸好救治及时,否则师父的手恐怕就再也握不了剑了”
江入云皱眉:“怎么这么严重,谁干的?”
阮沿溪摇头:“我们是在河岸旁发现的师父,发现时师父就已经昏迷不醒了。掌门说让师父回诫凡养伤,暂时就不去凤阳了。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回去,至于跟你一同回来的那位公子,”他顿了顿,又道:“我会给他一些钱财让他自己去凤阳。”
江入云愣了愣,也不好反驳什么,只得点头答应。
向说轩外。
司飞宇在门外徘徊,有些担忧。
突然一个人走了出来,司飞宇抬头一看,是江入云。他连忙迎上去道:“入云,你师父没事吧?”
江入云声音闷闷的,他道:“师父受的伤很重。阿宇,对不起。”
司飞宇一愣,道:“怎么了?”
江入云道:“师兄说不去凤阳了。”
“不去凤阳了?是初阳清尊受伤的缘故吗?”
江入云点点头,面带愧疚:“到头来还要你自己去凤阳。清平镇距离凤阳还是很远,明天我给你一些食物带着在路上吃吧。”
司飞宇笑了笑,伸手搂住江入云的脖子道:“没事,咱俩谁跟谁啊。”
江入云也笑了:“嗯,等我们的事情办完了我就带上锁清鸭去凤阳找你,你可一定要等我!”
“一定。天色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江入云连忙拉住司飞宇:“等等。”
司飞宇转头疑惑问道:“怎么了?”
江入云抬头看看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轻声道:“今天是望日,月最圆。阿宇我们去赏月吧。”
“你师父那没问题吗?”
“有师兄在呢,我去了只会添乱。”
“好吧。”
浮云阁。
宫文端看着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的纸人面容,不禁头皮发麻,看向柒染道:“你的画工还是如此清奇,我真是醉,阿沉没有被吓到吧。”
柒染摸摸吊丧鬼的头,笑道:“阿沉说我画的很不错。”他看向吊丧鬼,有些疑惑道:“不过小皮你哪来的舌头?我不记得给你画了舌头。”
吊丧鬼下巴上画着红色的舌头,歪歪斜斜。它道:“是云公子给我画的。”
浮云璧阙,两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淡淡的酒香混合着花香引人沉醉。
琥珀趴在地上,雪白的毛发被涂得通红,它面前是一个倒在地上的坛子,此刻它的头从坛口伸了进去舔着酒,地上满满的红色爪印,连软榻上都是。
沐枫沉手上沾满了朱砂,脸颊染着红晕,双眼迷离,抱着坛子正喝得痛快,与在寿衣店里的情景一般无二。
吊丧鬼小声道:“那只狐狸不知从哪把店主您珍藏的酒找出来了,我闻到酒味进来看到云公子在喝酒,他拉着我一起喝,说我没有舌头太难看,就找了支毛笔蘸着朱砂给我画舌头”
柒染叹气:“又喝醉了。”
宫文端从他身后走出来,笑道:“阿沉真是逢酒必喝,逢喝必醉。我还记得有一次阿沉好不容易下山,我把画了很长时间的春宫册拿给他看,说好只借两天,结果他一直没还,后来我问他,他支支吾吾也不肯回答,想来也是喝酒惹了什么事。”
柒染皱眉道:“你给阿沉看春宫册?”
宫文端不解:“你激动什么,春宫这种东西是个男人都会看,我都翻了几十遍了。”
柒染走到沐枫沉面前将坛子从他手中拿走放到桌子上,叹气道:“我真不应该把酒放在这里,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沐枫沉抬头,笑道:“柒染?你回来了?”
柒染去擦他手上的朱砂:“我再不回来你就喝傻了。”
宫文端坐到对面笑道:“阿沉这副面容还真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了。”
柒染转头对吊丧鬼道:“你去熬醒酒汤端过来。”
吊丧鬼点点头去了。
沐枫沉感觉头昏昏沉沉,耳边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嗡嗡直响。他抬头看到柒染,道:“柒染你有两个脸怎么比吊丧鬼还吓人?”
柒染:“”
沐枫沉转过头看到宫文端,眨眨眼问道:“这是谁?是你新做的纸人吗”
宫文端:“”
沐枫沉道:“吊丧鬼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指了指宫文端,道:“你陪我喝。”
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坛子。
柒染将酒坛子推远,然后从他身后搂住他,柔声道:“洛洛不要再喝了,乖乖的,我端醒酒汤给你喝好不好?”
千杯醉是一种烈酒,酒性极大。沐枫沉喝了大半坛,早已经醉得听不清柒染说什么。
宫文端觉得他们的姿势很怪,而且柒染看沐枫沉的眼神宫文端一阵惊骇,他作为撩妹的好手,怎么会不清楚这种眼神。
宫文端有些凌乱:“陌染,你你对阿沉!”
柒染本来就没打算像以前一样藏在心底,阿沉惨死,他伤心欲绝却无人能够诉说,那份情在心底掩藏了十多年。这一次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柒染抬头平静地看了宫文端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宫文端呆愣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难怪,你取的湖名c你写的对联怪不得每次提到阿沉你都会失去理智这也太荒唐了吧阿沉知道吗?”
沐枫沉躺在柒染怀里睡着了。
柒染搂紧他摇了摇头:“等他能够记起我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是帮他重塑灵根。”
宫文端叹气:“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信息量太大,他有些吃不消,顿了顿,他道:“你是什么时候对阿沉有这种心思的?”
柒染没有说话,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但当他知道时已经情根深种了。
两人沉默一阵。
宫文端想到一事,道:“要说能重塑灵根,我还想到一人:渡魂始祖芣苢。”
柒染道:“他已经死了。”
宫文端震惊道:“死了?你没有骗我吧?”
柒染缓缓道:“话州阁从来没有假消息,他的魂魄已经归于虚无了。”
宫文端知道沧陌染的能力,他点了点头,又道:“那怎么办?”
柒染道:“归生涯原本并不是宁尘宗望叹峰的峰主,他一开始是诫凡的弟子,他是净尘的大弟子。你还记得很多年前诫凡的那场叛乱么,那时我还不是阁主,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只知道姬朔之失踪,而归生涯离开了诫凡,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难说。”
宫文端想了想,道:“那个时候我好像还不认识阿沉。”
柒染看了沐枫沉一眼,轻声道:“在那次叛乱后未江峰峰主捡到了阿沉,后来阿沉才认识了我们。”
宫文端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柒染道:“你不觉得很相似吗?”
“什么相似?”
“两次清剿。”
宫文端愣了愣,沉思道:“确实相似,我记得姬朔之也入魔了”
柒染道:“所以我不久前请初阳来一趟凤阳,归生涯是在十年前隐退的,就是这次清剿后。初阳也是净尘的弟子,他应该比较清楚。如果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姬朔之入魔的原因,或许就能找到季景尧陷害阿沉的证据,也能知道归生涯为何归隐了。”
宫文端道:“那初阳什么时候会来?”
柒染道:“他已经答应了明日就来,应该不会食言。”
正说着,吊丧鬼已经端着醒酒汤进来了。
柒染接了过来,抬头看看宫文端。
宫文端一阵头痛,他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走,不碍你的眼了真不知道阿沉栽你手里是福还是祸”
他转身拉着吊丧鬼出门。
“你主人清奇的品味我真是不敢恭维”宫文端发着牢骚。他看了吊丧鬼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吊丧鬼道:“很丑吗?”
宫文端道:“比丑的级别更高,你这张脸会让人折寿的。”他拉住吊丧鬼往他的房间走去:“过来,我给你的脸改改。”
柒染将醒酒汤端到沐枫沉唇边,柔声道:“洛洛,醒醒,把汤喝了。”
沐枫沉微微睁眼,张嘴将醒酒汤喝完。
柒染将碗放到桌子上,拿软帕擦拭沐枫沉唇角的汤渍。沐枫沉却没有睡,而是迷迷糊糊地看着柒染道:“师尊?是你吗?我好想你”
柒染浑身一僵,心像是掉进了冰窖。
沐枫沉却从他怀里爬起来,轻声道:“师尊,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看春宫册,不该调戏你,不该和你赌气,我真的知道错了师尊,未江峰被封山了,对不起都是我害的,都怪我,我就是个灾星,走到哪都是祸害可是师尊,沐沐真的好想你师尊”
宁尘宗。
季景尧坐在主位上,手指在玉桌上轻轻叩着。
他的旁边分别坐着凌云峰峰主莫九云c毓神峰峰主南宫语嫣c久安峰峰主李行善。
虽说宁尘宗掌管着五峰,但五峰峰主地位并不在掌门之下,是平起平坐,但五峰在大是大非上面听从宁尘宗指挥。
气氛略微有些凝滞。
话州阁与宁尘宗对峙已久,迄今为止已经伤害宁尘宗几十名弟子,但他们都不会贸然开战,后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让清倚宫钻了空子,渔翁得利。
但这样容忍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宁尘看似依旧是天下第一宗,外行人不懂,但他们却清楚得很,宁尘宗实力已大不如前。
宁尘宗实力最强的是望叹峰和未江峰,虽说未江峰只有一个峰主,后来多了一个徒弟;望叹峰弟子也寥寥无几。但现在两峰都无主,宁尘宗实力直接削弱很多,真和话州阁打起来,他们赢不了。
众人都是沉默。
凌云峰的一个弟子突然走到大殿上,朗声道:“见过掌门,见过师父和两位峰主。弟子有一计。”
莫九云看到皱眉呵斥:“昀决,你怎么擅自”
季景尧摆了摆手道:“无妨,你且说来听听。”
洛昀决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如果要停止对峙便要从话州阁阁主下手。弟子听说话州阁阁主沧陌染有一位关系甚好的朋友,我们不妨抓住他那位朋友,然后与沧陌染谈判。”
南宫语嫣皱眉道:“不行,这样做太不厚道了。”
洛昀决笑笑:“他话州阁伤我宗弟子可有想过厚道不厚道?就允许他对我们打压,不允许我们还手?”
李行善道:“可若他那位朋友并未伤害过我宗弟子,那岂不是无辜?”
洛昀决眼里划过一丝精光,他道:“他倒真伤害了与宁尘宗有关的人,我所言非虚。”
南宫语嫣问道:“伤害了谁?”
洛昀决道:“还请峰主莫急,他已经来了。”
这时,大殿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来人逆着光走到殿内。
看清来人,众人皆是一愣。
面容猥琐的刀疤脸,右手被纱布包成了粽子,赫然就是在醉玉楼猥亵沐枫沉的那个刀疤脸。
季景尧皱眉,眼中一道暗芒闪过。
季弩道了声掌门c峰主。
季景尧道:“怎么回事?”
季弩悲戚道:“我就去了醉玉楼喝酒,被一个人挡住去路,我想让他让路,他非但不让还让他手里的狐狸咬我,他说他是话州阁的贵客,连宁尘宗也不放在眼里。我气不过就和他辩解,谁知他竟然想让狐狸咬死我!”
说到最后甚至哭号起来,原本就丑陋的五官皱成一团,让人看了反胃。
季景尧厌恶地摆摆手:“够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回答他的是洛昀决,他道:“云洛。”他嘴角的笑容一闪而过。洛辰啊洛辰,你以为你化名为云洛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上次没有杀死你算你命大,这次你就等着被季弩折磨死吧。
阴暗的房间里。
几名黑衣修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前的人慢慢踱步问道:“找到他了吗?”
一名修士颤声道:“回,回主人,没,没有”话未完就倒在地上,血腥味弥漫。季景尧将剑从修士胸口抽出,“找不到还有什么脸见我?”
他扭头看向另外几个修士,如同看向死物一般:“你们找不到他就和他一个下场,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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