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何鱼鱼

    刚踏出去,突然有人说:“请问里间的是哪位客人,来沈府有何贵干?”

    那声音的主人气定神闲,竟还隐隐带了一丝没有恶意的笑意。正是那位花大人。

    燕行心中一颤,飞快地扑向窗户,正要跳出去时,却被人揪住后领,一把扯了回来。她一个翻身,像泥鳅似的迅速挣脱那人,没走两步却又被他紧紧地抓住。几招下来,每次燕行刚挣脱他,他下一步却总能准确地重新抓回燕行。除了陈宴和师兄,燕行还很少遇见可以近身的人,心下觉得有趣,又同他过了几招。

    没想到那人突然用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过轻轻一转,眨眼间就将她的双手死死反钳在背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想借着里间朦胧的灯光看清楚燕行的样子,却在低头的时候疑惑地“嗯”了一声,轻轻地嗅了嗅她颈间的气味,随即低低一笑。

    燕行顿觉被辱,偏头狠狠地砸中他的脑袋。他吃痛地“唔”了一声,手上力气稍松,被燕行趁机挣脱了双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去抓,但燕行身形极快,鬼魅般绕到他身后,一把抽下他束发的玉簪。

    那人后知后觉地一把扶住发冠,方才的淡然全无踪影,反而还有一丝丝狼狈。

    见报复成功,她得意地哈哈笑了几声,但也不敢太过张扬,趁他没回过神,立刻跳窗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逃离沈府,燕行不敢轻易放松警惕,趁夜色在城中各处逛了好几圈,最后才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入住。

    从那人身上抢来的簪子她看过了,样式倒是普通,材质却是细腻温润的羊脂白玉,价值不菲,且那花大人身手了得,想来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这次招惹了他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待到第二天下午,燕行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回到拾花楼找度若,熟门熟路地从窗户翻进去。此时度若已经睡醒了,但脂粉未施,几缕碎发微散在颊旁,松松地披了一条白纱,若有若无显露出里面那件雪青色的肚兜。她正靠在摇椅上悠闲地看书,见燕行翻窗进来,不禁取笑道:“正门不走,非要走偏门,真是天生鬼祟!”

    “我只是行为鬼祟,你呢,你却是实实在在的鬼祟!”燕行笑着坐到桌前,忽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凑到她面前,问:“度若,你闻闻我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

    度若装作嫌弃地推开她,说:“能有什么味道,就是两天没换衣服的汗臭味咯!”

    “我是认真的。”她又凑上去。

    度若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在她身上闻了闻,说:“哪有什么味道”她顿了顿,又仔细嗅了一下,“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有夫人给你的香囊的味道。”

    燕行微微皱眉,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男人的怪异举止。她略一思索,立刻起身将自己放在度若这里的衣服取出来,吩咐说:“度若,你快让下人把你的房间用浓香熏一遍对了,你抹头发的茉莉花油在哪里?”

    “怎么了?”度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手脚麻利地拿了茉莉花油给她。

    她接过花油,边洒在衣服上边解释说:“昨晚我在沈府遇到一个怪人,他好像在我身上闻到了什么味道总之,为了避免行踪暴露,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好。”

    度若点点头,忙让下人进来熏香,并在房间各处撒了香露。没过多久,楼下突然喧闹起来,似乎是有人闹事。楼上的姑娘被吵得睡不着,纷纷抱怨着拉开房门,不过一会儿,外面便热闹起来。大家边看热闹边低声说笑,走廊上甚至还响起了磕瓜子的声音。

    拾花楼有人闹事,姑娘们自然都喜欢看热闹,可如果只有度若一人房门紧锁反而会惹人怀疑。度若又担心是有人循迹而来,就装作感兴趣地跑到廊上看情况。

    一楼的大厅里站了一堆人,情况也很明显。拾花楼的打手们由崔妈妈领头,正站成几排,堵在一楼的楼梯处。她的对面只站了一个男人,大概十七八岁,一身青色华服,面目英俊,笑容张扬,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他一左一右牵着的两条黑犬。那犬毛色水滑,身形矫健,正朝着楼上众人大吼

    崔妈妈面对凶犬,脸上仍挂了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也算柔和,但不让他上楼的态度却很坚决。

    “温公子,现在这个时辰正是姑娘休息的时候,实在不方便让您上去。”

    “你看看楼上,她们不都醒了吗,我去逛逛又怎么啦?”

    “温公子,我已经说了,现在正是姑娘们休息的时候,不管她们是睡着还是醒着,都算休息,不接客。”

    “那我今天把这里包了总行了吧?”

    “当然行。温公子您是贵客,今晚我一定会吩咐姑娘们好好打扮,等申时开门以后,和大家一起在门口恭候您的到来”

    可不管她怎么说,那男人只是摇头,笑嘻嘻地非要上来。说话间,他手中的两只狗低头四处嗅了嗅,反应越发激烈朝楼上叫嚷,还亮出四爪,使劲刨着要往楼上冲。

    那男子见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崔妈妈,我来都来了,哪还有回去的道理。你就让我的狗四处逛逛吧!”话音刚落,他突然松开手上的狗绳,那狗立刻不受控制地朝楼上嘶吼而来。刚刚还在看热闹的姑娘们不禁尖叫着四散开来,又推又攘,场面一片混乱。度若担心那人是冲自己来的,趁乱地退回房内。

    此时屋内已经熏完香,燕行正在打包自己所有可能带有余香的衣服,见她进来,还笑道:“怎么样,热闹好看吗?”

    度若摇摇头,忙从首饰匣里取出一包银子抛给他,道:“有古怪,快走!”

    燕行马上反应过来,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拿起包袱便翻出窗外,在屋顶轻点几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后巷。但她不敢松懈,正要逃跑,却听见身后有人笑道:“又见面了”

    那声音她自然熟悉,正是昨晚的那位花大人!

    她连忙拔腿就跑,几乎同时,身后突然响起犬只的咆哮声。燕行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一只大黄狗正凶神恶煞地向她扑来!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吓得连轻功也顾不上用,只能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小巷子里窜来窜去,大半天都甩不掉那只狗。

    正在她苦不堪言之时,旁边小巷的拐角处突然有人伸手将她拽了过去。那大黄狗也随她飞扑进来,吓得她猛退几步。而那人却乘机用竹筐一把将它扣住,死死地坐在了屁股底下。但那大黄狗哪肯安静,不停地在筐里撕来咬去,眼见竹筐就要散架了。可那人却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药粉,隔着竹筐全撒了进去,没过一会儿,黄狗便渐渐安静下来。那人满意地笑了笑,踢开竹筐。大黄狗已经在呼呼大睡了。

    燕行终于松了一口气,对那人道谢说:“这位姑娘,多谢你出手相助。”她看清那是个穿男装的姑娘,大概二十岁,生的十分明艳动人,且笑容爽朗,一眼望去便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她听完却挑眉笑道:“不用谢我,我的大事没了你可不行。”。

    “姑娘何出此言?”燕行问。

    她笑了笑,一双杏眼在阳光下流转着清澈的波光,说:“还是先给你介绍一下我自己吧。阿行姑娘,初次见面我就是何求文,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的本名——何鱼鱼。”

    燕行一怔,随即大笑道:“原来如此”说着,她打量了一下四周,“何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说话吧。”

    何鱼鱼点点头。两人小心地察看了四周一眼,飞快离开了小巷。

    燕行带何鱼鱼去了郊外的一个山间破庙。那是她和度若爬山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平时大概会有些猎户和樵夫在这里歇脚,不过也不碍事,因为两人用来临时躲避的其实是一个水井。但那井早已枯竭,底部是一个很大的洞穴,既隐蔽又方便藏身。

    井底潮湿,两人各找了石头坐。燕行边生火边把这两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何鱼鱼。她知道了救叶桑桑的事进展得不太顺利,却也不催促,反而劝燕行等人不要着急。两人交谈下来,燕行发现她对沈嘉池和叶桑桑的近况十分清楚。看来这段时间她应该在离锦州不远的地方,或者说,她就在锦州城内。

    燕行突然想起之前有个疑问,便说:“何姑娘,我之前去沈府的时候,发现沈嘉池在叶桑桑身边安排了很多高手,所以我想是不是他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把叶桑桑带走,或者”

    “或者之前已经有人来救过桑桑,不过没有成功,所以现在沈嘉池才如同惊弓之鸟,倍加警觉。”何鱼鱼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两个月前我就去沈家找过桑桑,还差一点就能救走她,可惜那个姓沈的小乌龟身边有太多高手,我根本打不过,有好几次勉勉强强才能脱身,更别说救桑桑了”说着,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灿烂得仿佛要将阴冷的井底都点亮,“正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幸好二舅的朋友的相公把度若姑娘介绍给了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她与叶桑桑仿佛是两个极端。叶桑桑是怯弱的c忧郁的,美而脆弱,让人不禁担忧哪怕一风一叶都会对她造成伤害。可是何鱼鱼就像跳跃着的阳光,开朗而真诚,笑容也带着奇妙的魅力,会感染着周围的人也情不自禁地开心起来。

    燕行不禁好奇道:“何姑娘,你和叶桑桑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据她所知,叶桑桑只在博陵才有一个自小到大的好友,但那人比叶桑桑出嫁还早,现居京城且同样弱质纤纤,根本就不可能是何求文。

    何鱼鱼低头笑了笑,认真地对她说:“阿行姑娘,此事说来话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燕行笑道:“请。”

    她微微垂眸,看向面前的那一簇焰火,许久才缓缓开口道:“那大概是一年半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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