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四章 醉酒
贵人眯着眼睛脸有些红，大约看不清我的脸色了。
我别过头来，贵人兀自绕着衣带。
烛火将我们两人的投影映在屏风上，好似一对缠绵缱绻的璧人。
在做一些神秘不可描述的事。
这样的故事可以写进画册里了。
我看贵人做的专注，低头问他，“你怎么这样会穿女人衣裳”。
贵人好似清醒了些，笑得有点傻，冲我摇摇头。
“我也不会”，贵人顺手打了个花结子同我说，“这样好看”。
？！
原来不会，那拉我作甚。
还解了我的衣带玩了半晌。
我作势要打他，抬起手来纱料褪出了半截白臂。
贵人望着我裸露的手臂出神，两颊上还泛着晕，神色有些不可描述。
这样迷蒙的神情。
我只在师傅的春宫画册里见过。
才子佳人一见倾心，酒后误事，而后虐恋情缘纠缠不休。
这样的事真是不妙，我将手收回严严实实捂了起来，作防卫状。
“你做什么”，我开始慌不择言。
真要做点什么，也来不及我问了。
贵人看我捂得严实，笑着俯身压过来，“公子娇娘，月黑风高，还能做什么”。
口齿伶俐清晰，回话有理有据，完全不像喝醉的人。
只是借酒装疯最要命。
我被他禁在怀里不能动弹，贵人两手撑在席上，眼神迷离，轻轻喘着气。
我真怕他吐在我身上，伸手推了推面前这个人，贵人岿然不动反倒将头压近了些。
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的色鬼。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不是很浓。
“小公子你清醒一点”，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怕不是在装醉。
贵人眯着眼睛看向我，闻言将头埋入了我的脖颈。
缓缓地呼吸冲在我的耳边，很痒。
我有些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是真醉了么。
我推推贵人没有反应，偏头看着屏风上的两个烛影。
好似柔情万千，互相诉说的情人的私语。
我躺在席子上僵硬的像块木头。
贵人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躺在我身上。
两手围撑着，将头枕在我的脖颈上。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我推了推他，没有反应，却感觉脖颈上有些发凉。
流口水了？？？！喝酒喝多了么。
我侧过头来想要查证一下，贵人分出一只手把我的脑袋按住。
“别动”，声音有些迷蒙，我却看见了他眼角的一闪泪光。
酒入愁肠么。
风清月夜的确容易感怀。
不知道小公子在思念着谁，大约也是心里顶重要的人吧。
我也想那个人，不知道能不能见着他。
肯定很难过吧，我有些感怀，抬起手抚了抚他的髻子。
在他耳边轻轻说
“想睡就睡吧”。
睡着了就能忘了。
贵人闻言将头埋得更深，我的领子有些发湿。
原来这样难受么，平日里风轻云淡，好似一派祥和。
藏着很多事吧，这世间这样多的无奈。
这个躺在我身上哭的人，前一秒还在捉弄着我。
现在心底该是多难过，在我这个不怎么相识的人面前都忍不住了。
能放松一刻是一刻吧。
从前我想找人这样放心的哭一场都做不到。
只有他还能陪着我，也只是那段日子，在我幽黑模糊的岁月里唯一一点光亮。
我知道这样的存在是多重要。
原来是这样的心境么，那个人陪我哭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想。
那个人，也有心痛的往事吧。
只是从来没有告诉我。
也许我并不是那个能让他倾诉的人。
这样一想心里又有些难过，贵人静静的躺在我身上。
我也想哭。
“小公子，我心里难受”，我已经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贵人应了一句，“先生，我也是”。
我禁不住湿了眼眶，那年我同那个人坐在商队的马车上，“害怕吗，我也害怕”，那个人这样跟我说，那晚的月亮也同今夜一般。
我伸手从他的身侧穿过，两手围揽着他。
我将头靠在他的头上。
“先生，你做什么”，贵人话中带着笑意，还有点鼻音。
我不回他，只将头倚在他旁侧。
烛影摇动，两个人就这样枕在隔间的坐席上。
我安静的躺在贵人的圈揽里，却感觉身上的人儿越来越重。
睡着了吧，我这样想。
屏风上的影子已经完全重叠在了一起，我快要被压得窒息。
忽的看到屏风后有人影闪动，带有一些娇女子的啜泣声。
闪出一片粉色的衣角转身逃了。
“谁？”我挤着声音说出一句。
那人已经跑出廊外了。
该不会是贵人的哪个小情娘，见了这幅场景生了误会罢。
我推推贵人，“你今晚在这花船还约了人么”。
贵人不理我，嗯哼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与不是。
不过现下我说什么贵人都是听不见的。
酒味这样淡，是真的醉了么。
船快要靠岸，撞了一下码头边，有些摇晃。
“到岸了”，我推了推贵人。
贵人身形灵巧的坐起来。
好似刚才那个醉鬼另有其人。
是装醉吧，这个奸诈的人。
骗我与他白白作了睡垫和泪巾。
贵人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
我给他倒了杯茶，“去看夜会么？”，我问他。
贵人将脸转过去，淡淡点了头，将空杯推到我面前。
我与他斟满了一杯，贵人一饮而尽。
走廊上开始脚步细碎。
都要下船去了。
“走吧”，贵人站起来向我伸了一只手。
我抬起手臂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温热热，抬起头来正与贵人四目相对。
眼神清澈，好似贵派公子。
我别过头去瞧着屏风上的人影。
此刻是我握住他的手，借着贵人的力从席子上起身。
压的太久有点僵，单手不能使力。
试着握紧些借力起身，无奈手臂压的酸麻无力。
我同贵人摆了摆手。
真的麻了。
贵人看着我有些好笑，握着我的手向上一使力，将我收入怀中。
两个白色的人影将贴在一起，我的脖子有些麻，顺着这股拉力靠在他肩上。
双手酸麻，贵人拉着我的手已经快没有知觉。
“先生，你还好吗”，贵人侧过头来在我耳边说话。
我看见我们两人相拥的侧影。
因缘巧合。
今晚月老在天宫瞧着么。
白衣佳人，白衫公子。
怀中温热，有些不想分开。
我靠在贵人肩上紧紧闭着眼。
今夜无常事，真想要休息一下。
走廊上人影窜动，大约都赶着下船了。
我靠在肩上嗯哼一声。
贵人不说话，静了一会，将我圈揽起来。
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只想这样安静的有个肩膀依靠。
“想睡便睡吧”，这是刚才我同贵人说的话。
贵人轻声自语。
这家伙果然都是听见的么。
我不理会他。
船头上有船家在催促。
一定要下船吗。
我拍拍贵人的肩膀。
没有反应。
“好了”，贵人放开我，将手束在了背后，潇洒的往回廊去了。
夜风从窗口透过来有些凉。
怀抱着的人已经不见了，刚才温热的触感好似幻梦一场。
我一个人站在屏风前，留下一个纤长的细影。
“好”了，什么好了？
我快步跟上贵人。
掀开一道一道围帘，船家换上了新的彩灯笼。
现在才是夜会开始的时候吧。
贵人站在码头上等着我。
提着一盏白莲花样的灯笼，脸上映着江面的月光，向我伸出一只手。
白衫的宽袖随风飘荡着，就像刚才，那样的温暖。
我站在船头，夜风有些凉，纱料的衣裳也随风摆动着。
我摸摸肩膀伸手接住，贵人握紧我的手，将我拉上码头。
脚落实地的感觉。
我低头看着地上，忽的身上落了一件白衣衫，压住了我飘动的外衫。
贵人将莲灯递给我。
“走吧先生”，他一个人走在了前头。
我紧了紧袍子，暖洋洋的感觉，只是带点淡淡的酒味。
我提着灯笼跟在贵人身后。
“刚才你是睡着了吗”，我朝他喊了一声。
周围有来往的船客，贵人顿住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嘈杂有些听不清。
他立在前头似在等我回话，我刚要小步跟上去，贵人便迈开步子走了。
“我刚才没听见”，我凑到他身旁。
贵人看向远处，“那便算了”，一脸平淡。
“我想听”，贵人脚步加快，我小跑着跟在他身旁催促着。
贵人不作反应，良久顿住。
他停下来朝我侧头，“我刚才”，复又顿了一顿，极为诚恳的望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也听不见”。
我望着他的眼睛，好似满满的诚意。
我觉着他不老实。
不说老实话的人都这副表情。
我把花灯还给他，“公子拿着吧”。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撒娇。
可是莫名有些气堵。
“既是你的就该拿好”，贵人揉揉我的头。
头发揉的散乱，我很受用。
贵人突然定住眼神望着我，表情扭成了一块。
“先生，你连髻子也不挽吗”
我摸摸头发，突然想起换了衣裳便忘了梳个发髻。
不该把小姑娘们打发走的。
我暗自懊悔，贵人将我拉到路边一处。
伸手就要来挽我的头发。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低着头看他腰间的佩玉，“淳”，镌刻秀美，透着白绿的颜色。
贵人从怀里拿出一柄流苏簪子，编的很美，细致灵修。
淡红的流苏垂在我耳边，这样喜庆的颜色倒是和七夕夜会很相配。
簪子镂雕着兰竹莲花。
我摸摸头上的这柄簪子，心中有些欢喜。
大约女子都是这般吧。
就连他也未曾送过我这样的物什。
也许我从来不用，他便以为我也不会要用。
可是女子的心思，谁能猜测的准确呢。
譬如我是如何喜欢的他。
我也未曾可知。
他走后只觉心中空落有所空缺。
日子渐长，思念也渐长，便只想见他，只想找他。
大约是想寻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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