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二章 暗战

    今晚会有七夕夜会。

    全是小姑娘在说着。

    贵人总是反应淡淡。

    我

    蒙头吃饭就好。

    小姑娘不知要找什么话题引贵人的兴趣,只叨叨的说着这七夕夜会,如何如何。

    贵人很淡定。

    我听着有些絮叨。

    再有趣听多了也没什么想法了。

    十岁的时候,鉴画师傅要同我讲故事,总要先用句趣事起头。

    “今日我们来讲件趣事,实在有趣”,瞧着我似要探看我的反应。

    先抛开这事到底有趣无趣。

    师傅用这些故事已经暗暗期待我要做些欣喜反应。

    看我整日郁郁模样,想讨我开心。

    这些心意我是知道的。

    只是做的用力了些。

    一口气将自己暴露的完全。

    总紧张着我紧张,害怕着我害怕。

    我像被窥探的深山里的那只大马猴。

    说着话待在一起总是惶惶恐恐。

    一句话犹犹豫豫斟酌半日,总瞧着我的反应。

    就像两个紧张害怕的人聚在一块。

    因为不安恐慌。

    控制不住的要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假装莫名其妙的快乐安心。

    只是我身边这个人都如此不安。

    我又如何能感受真正的平安喜乐,怎么敢放下心怀。

    瞧着他那样紧张关心的模样,我是不忍的。

    感怀他的关切,总是做些笑脸回报。

    好让他安心些。

    师傅瞧着我这样总以为那些故事起了什么天大的功效。

    成日拉着我,要与我说什么趣事。

    其实故事平淡,并不觉得多有趣。

    若是脸上这些表情能让师傅放心,安慰安慰他。

    做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那时在想,我是不是阴险狡诈了些。

    既不坦诚也不认真。

    师傅也相信了这些。

    只是一个模样而已,若是能有天上诸神们识得变幻之术。

    这些也是手到擒来。

    也许师傅也在假装着要我安心。

    两个人互相假装着。

    乐此不疲。

    如今仔细想一想,还真是年少。

    连这样贴心的师傅都要想着法欺瞒着他。

    不敢让他知道,我那些难过的,孤单的心情。

    更不敢和他多说。

    我那些烦恼恐惧不安只会让师傅更紧张。

    可是有一天我同那个人遇见了。

    那个人,不会害怕我害怕。

    不会不安我不安。

    他同我说,“害怕,我也害怕”

    “害怕就说出来好了”

    他这样跟我说。

    第一次有人这样告诉我。

    我不用做些奇怪表情。

    “你这样笑着是真难看”。

    他是这样告诉我。

    我却莫名的心安。

    难看吗,我是见不着的。

    只是师傅们爱看,我便顺手做的。

    他不爱看。

    专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惹得我伤心难过。

    末了也不说什么,淡淡然陪着我。

    等我哭。

    我那时觉得他应当是我命盘里的克星。

    却忘了同他在一起的那许多快乐。

    也教会了我许多。

    只是那时还未能反应,人已经驾着马出了山谷。

    我在半山的亭上望着他骑马的背影。

    山中落了雨。

    我冲出亭外站在半山上。

    “你还会回来吗”,我冲着马奔去的方向喊着。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这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在这里等着他。

    在雨里在这半山上,看着他越行越远。

    出了山谷,什么也瞧不见。

    那时候被山雨淋得满身,后来却也没得伤寒。

    我连病弱可怜都装不得。

    还是往日的派头,同师傅们学些手艺,回山上喂喂小白。

    这样的心事大约是我一个人的。

    埋久了好似也没什么出口的必要。

    只是偶的想起时觉得心中郁郁。

    要说什么却不能说的真切。

    小公子是个强硬的主,自然不会似我这般受动摇。

    风是任你吹,他自不动摇。

    稳稳听着娇花姑娘这些絮叨。

    不做阻拦也不见什么受吸引的模样。

    小姑娘这样不安,只顾着搜肠刮肚说些奇趣引贵人欢喜。

    却也不想贵人真心要做的什么。

    像是自语着,求点安稳。

    我是很容易受旁人这些心绪拨动的。

    小姑娘坐在我旁边絮絮叨叨。

    我只觉得心焦。

    躁动

    却不能脱身。

    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我同自己念叨着。

    莫要将旁人的东西引到自个身上来了。

    吃饭便安心吃饭。

    我若先燥了只能把气氛引得更糟。

    我微微抬手从胸前压下。

    凝神静气。

    冷静,冷静。

    “先生吃饭也做呼吸吐纳吗”,贵人冲我淡淡的笑了起来。

    你这样有什么用处,满脸摆着这样的想法。

    我刚压下的燥气登时有点被挑动了。

    “自然,我是不能像贵人这般金刚不动的”,我朝贵人微拱手。

    虽然没这么想,只是我瞧着贵人笑的荡漾,十足就像挑衅。

    本来就在压的燥火。

    忍不住脱口出了。

    贵人不知夹了块什么,微侧着头冲我说道,“先生,降降火”。

    尾调有些幸灾乐祸。

    娇花姑娘看着我们一来一回。

    不明所以。

    见时间不早了,起身微侧告了告别便离了宴厅。

    大约是去换髻子了。

    七夕夜会。

    正好与小公子成双成对。

    这大概是叫才子佳人了。

    只可惜是不登对的才子佳人。

    怨偶一双。

    厅里还剩了我同贵人两个人。

    贵人带着笑,端起碗来夹起一著不知道什么。

    手腕一转就投进了我的碗里。

    我也这么投喂过山里的大黄狗。

    我讪讪的笑,“小公子,我自个吃,自个吃”,尾音越来越弱。

    “是么”,贵人挑眼看着我碗里的米饭。

    没吃什么饭也已经要见底了。

    那可不是桌上有两个人明枪暗战。

    我如何敢胡乱动作。

    闷头吃饭也是不容易的。

    我怨怨的看着他。

    “快些吃吧,不然”,贵人眼神示意娇花姑娘的座椅。

    原来还是贵人能忍耐些。

    看破不说破。

    我还真以为贵人能清心不动。

    这样瞧着贵人倒是比我历练些。

    虽然平日耍些小性子。

    我不知道小公子给我夹的什么。

    尝了一口味道也挺好。

    我给他回夹了一个,“礼尚往来礼尚往来”,我有些狗腿子。

    贵人微微笑了,我突然想起来这夹的筷子。

    是有口水的。

    我是不介意这些,反倒没有注意。

    贵人应该是富家门庭出来的,我这样有些不厚道了。

    我瞧着他宽慰道,“小公子,若是吃不下了也不用理会我的”。

    贵人一脸疑惑,“先生给的,怎么敢不要”。

    他这样说我更有罪恶感了。

    怎么好让小公子吃我的转筷之物。

    我尴尬的笑。

    就这样瞧着贵人把它吃了下去。

    “这是我从前最爱吃的”,贵人自己嘟囔着。

    不过我猜也是,瞧瞧人小姑娘对你多上心。

    这满桌大约都是你从前爱吃的。

    只是你冷冷淡淡也不理睬。

    有闲心逗弄我这个假先生不如跟人好好聊聊。

    说不定也能解解娇花姑娘的执念。

    越是看到得不到执念越深。

    不如摊开晾出来,说明白一些。

    贵人这样冷淡着,说不定小姑娘就爱这款。

    我是不行的,敌不动我不动,冷冷淡淡我自然也冷淡。

    若是真心喜欢,那就日日粘着他,把他骗到手。

    不过两人都是冷淡的性子也没有交集,又是哪来的真心喜欢。

    想想也是头疼。

    我没遇过冷淡的人,大约有吧,不认识。

    真要算,贵人算半个吧。

    装模作样的时候是会冷淡的。

    其实也是个爱耍性的人。

    只是富家大宅里,规矩肯定是少不了的。

    耍性子肯定也是不行的。

    爱跑的兔子要把他变成盆栽。

    我不爱跑,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

    我开始忧伤了。

    从前也是这样。

    想着想着又开始莫名其妙了。

    人真是不能多想。

    我暗自摇着脑袋。

    贵人看着我不说话,将一副碗筷齐整的摆在桌上。

    抚了抚袖子。

    我看到一幅白袖从我眼前划过,握住我的手腕就要把我拉走。

    趁着小姑娘退回去换衣裳的空档。

    也不装着病弱了。

    这个白袖的主人一句话也没说,将我从座椅上拉起来。

    我还准备夹口饭,碗筷急急丢在了桌上。

    有点懵。

    贵人一气拉着我奔出了别院。

    隔着衣衫紧紧握着我的手腕。

    这样拉着我在前头走着,还真是一堵高大的白墙。

    只是走得有点急,白衫的宽袖翻动起来时不时打着我的手腕。

    我看着贵人头上扎好的髻子,扎的真好,一点也未见松动。

    我被贵人拉着也不好顾我头上的髻子。

    本来也是随意绾的。

    再这样走下去怕是要散了。

    披头散发的也是不好。

    怕是贵人已经完全忘记。

    我并不是个男先生。

    也不打打招呼,拉着我起身就要走。

    若不是贵人,我必要一手打掉,做什么一来就要拉着走。

    平日里最是厌烦这样,空长着一张嘴,全作了摆设。

    何况我也未必要跟着走。

    只是贵人一个袖子下来,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倒有些好奇。

    我就这样跟在身后任贵人拉着我。

    现下的心情是有些淡淡的欣喜。

    我看着贵人后背的身形,几乎和那个人要重叠了。

    他是风风火火的,也爱这样拉着我。

    只是不会穿白衣裳。

    也没这么瘦弱。

    我竟能将小公子看成那个家伙。

    真是闲得太久脑子出了毛病。

    我任贵人牵着,风从贵人前边吹过来。

    斜阳西照,晚风正好。

    这样惬意的感觉,有些隐隐期待。

    不知道贵人要做些什么。

    天还亮堂着,要看夜会也不该这么早的。

    何况我现下不过是个男先生。

    总不会拉着我逛什么七夕夜会。

    街上的可爱女子怕是要用眼刀剜我的。

    白占了这样一个清秀公子。

    倒是奇怪为何只可怜贵人,也没人瞧上我。

    如今柔弱书生才对口味么。

    贵人却也不是什么柔弱书生。

    拉着我走得这样急气也不喘,将我的手腕松开。

    近了码头就靠一处院墙停住了。

    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

    我一路被拉着近乎小跑,走了这一段现下难受的很。

    摸摸手腕子。

    正准备到码头边上的柳堤歇歇脚。

    贵人的宽袖子横过来拉住我,望着码头前远远的江水朝我屏气说道

    “先生,你知道吗”

    没有瞧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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