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万岁巨婴

    敖褐从椅子上坐起来的那一瞬间,耳聪目明,精神饱满,丝毫没有之前生死危机的痕迹。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珠子挪了挪,窝在椅上睡着的男人映入视野。

    绝美的侧脸在影影绰绰的日光下,白皙晶莹,莫名有种脆弱感,荡漾出惑人的弧度。

    不过下一秒,所有的梦幻脆弱感消失无踪。

    百里析池睫毛颤了颤,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无波无痕,恍若万丈深海般平和无波,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那是不属于人的眼神。

    这个世界,只要是可化为人形的生灵,皆可统称为:人。即意味着具有人的情感和情绪。

    敖褐微不可查地僵了僵。

    百里析池抹了一把脸,半撑起身,困倦地开口:“感觉如何?”

    “身体挺轻快,精神饱满。”

    百里析池没作声,转而忆起睡前看到的那些记忆,他若有所思地看向敖褐,有些头疼。

    他一个从没动过感情谈过恋爱的神,要怎么给沉迷恋爱,沉迷地心魔都跑出来的孩子提供恋爱指导?

    这根本是在难为他老人家

    “君上?”百里析池的目光太过诡异,敖褐被看得浑身发毛,禁不住唤了一声。

    百里析池被唤回思绪,他决定将恋爱指导的事先放一边,把敖褐现在的情况同他说清楚。

    “阿褐,我刚刚抽取净化了你体内心魔产生的魔气,但这只治标不治本。至多给你拖一点时间,只要你心魔犹在,多少魔气它都能给你制造出来。”

    “这么下去,你只有暴体身亡和堕魔两条路可走,而如今的天地,已提供不了堕魔所需的巨大能量。”

    敖褐:“”这话说的,天地提供得了足够的能力,他就能堕魔吗?

    百里析池瞥了他一眼,点点头:“当然可以,堕魔并非大事。”

    不过,百里析池看着敖褐,微微一叹:“你们现在这些小辈,小小年纪,怎么心思就复杂成这样,连心魔都给折腾出来了。”明明连两三万岁都不到,还是婴儿一个。

    万岁巨婴敖褐,无言以对。

    他真的觉得百里析池的重点不大对劲。

    其实百里析池接下来便想说重点了,只是他对爱情这领域全然陌生,只得先说几句话来预个热。

    平心而论,百里析池是不想谈的,敖褐连心魔都折腾出来了,便说明他对栖毓是真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式的仰慕。

    他一个连爱情的边都没碰到过的神,对于爱情这玩意的理解就只有李齐炀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说实话,以往乃至现在,百里析池听着这句话,便觉得它就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全然感受不到它深厚的内在蕴意。

    所以难不成他能拿着这句一知半解的话来纸上谈兵?

    敖褐要能被他说服,那栖毓就能变火山了。

    百里析池觉得整个人不大好,然而就算再为难也是要说的,他开口道:“阿褐,我看了你的记忆。”

    敖褐猛地看向他,震惊中有僵硬,还有惶恐。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歪歪绕绕,百里析池决定开门见山:“需要我给你创造和栖毓表白的机会吗?”

    敖褐:“”

    敖褐:“???”

    敖褐:“!!!!!!”

    敖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语出惊人,百里析池看着敖褐滑稽的面部表情,解释道:“我不知晓你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但就我看到的记忆,心魔之所以能产生一个很大的缘由,便是你内心有一道枷锁”

    “你不敢朝栖毓表白感情”,百里析池似有几分不解,“但你又怨恨自己不敢朝栖毓表白。”

    敖褐脸霎时有些惨白。

    百里析池顿了顿,不大懂自己在说什么,不过他还是继续道:“你一方面认为栖毓无可企及,你跟她表白了也无济于事,而且你不能去”

    “玷污她?”百里析池说道这三个字时,眉宇疑惑,他其实不大理解这个逻辑,污?

    “另一方面你又本能抱有期待,想开口向栖毓求一个答案。而且还有点恶趣味恶意地想跟她表白?”

    百里析池的神情愈发疑惑,依稀可见一双蚊香眼,他更不明白表白为何能同恶意扯上关系。

    虽说他看过敖褐的内心世界,曾得到过答案:他不想一个人独自沉沦,舔舐伤口,他想把栖毓扯下云端。

    可百里析池丝毫没把这个放心上,他并不觉得这算恶意,因为栖毓本身便不是高踞云端的性子。

    真要算起来,百里析池微微一笑,他更当得起这个评价。

    远古时,除了李齐炀,便属栖毓最为平易近人了。

    百里析池整理了一下思绪,总结道:“总的来说,你的理智告诉你同栖毓表白无用,但你又怨恨自己无能,连踏出一步都做不到。两端不断地拉扯,灵魂便给心魔撕开了一道侵入的口子。”

    其实百里析池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是简单按照灵觉的感知,将敖褐的内心感受文字化。

    “所以”,这么艰难的文字化过程,进行到现在百里析池撑着下巴困倦地眨了眨眼,他快刀斩乱麻,“你同栖毓表一下白,让心魔成型的心结应当能去掉一个。”

    敖褐一脸沉默又飘忽地听着百里析池将近乎天外飘仙的话说完,略微沉吟后,他对着百里析池说:“君上,我心魔成型的原因可不仅如此”

    他轻轻一笑,无尽的恶意在平静的脸庞下缠绕生长,还带有难以掌控的嫉妒和占有欲。

    “君上,你应当是不小心将我的心理看了一点后,便没再看了吧。”不然也不至于没发现那些近乎实质的恶意和嫉妒。

    那庞大到近乎遮蔽他心底的嫉妒和占有欲。

    百里析池挑了挑眉,的确如此。

    以百里析池的性子,他当然做不出偷窥这种事,在没经主人的允许下看到了一些便已过火了。

    不过百里析池一巴掌拍在敖褐手上,敖褐体内沸腾的心魔刹那间偃旗息鼓。

    敖褐惊出一身冷汗,略微无奈地看着百里析池。

    百里析池没问他刚刚想到了什么导致这样的后果,他只是懒洋洋地朝后靠了靠,用一种学术讨论的姿态,对敖褐说。

    “不管你心魔成型的原因是什么,终归离不了栖毓,你若想解决便需从栖毓入手。”

    “我大抵知晓你心结在哪,其实你大可不必将我和栖毓看得太过高高在上,并给自个套上枷锁,懦弱和自我禁锢,不过徒惹人厌恶。”

    “你也不必忧心栖毓会因你的情义嫌弃厌恶于你,你若喜爱她便该知晓,栖毓做不出如此无厘头之事。”

    他说,“你若有心便去一试,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栖毓几乎不可能会同意。”

    见敖褐神色一僵,百里析池微微失笑:“这不是身份的问题,纯粹是你们年纪太小了,栖毓要是对你下手,颇有摔碎底线,老牛吃嫩草的嫌疑。”

    敖褐:“”

    说起这话题,百里析池不知不觉深入想象了一下,画面感出现,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不只是老牛吃嫩草,应当说是猥·琐未成年人?儿童?婴儿?”百里析池的年龄越说越小。

    敖褐:“”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百里析池又跑题了。

    眼见百里析池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忧伤,敖褐赶忙自救:“可是君上,我若嫉妒该如何是好呢?”

    声音轻柔,却让人听了寒颤莫名。

    到了这个地步,敖褐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况且,敖褐有一种预感,不管他怎么发疯,百里析池皆能全盘接受,并淡定地提供指导。

    这信任来得莫名其妙,敖褐微微敛眉,突然觉得有几分新鲜和刺激。

    好在这里唯一的听众向来心大,百里析池收回从今往后再也无法直视栖毓的想象,回过神来,颇觉得有些对不住好友。

    毕竟栖毓如今还是洁身自好的神祗一枚。

    他眨了眨眼,疑惑地反问了一声:“嫉妒?”

    “对”,敖褐神色一派平静,但眼底却有激烈的情绪在沸腾,细看还有几分疯狂,“很嫉妒,君上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嫉妒到他整日想弄死所有得栖毓一份喜爱的人,无论男女。

    想占有栖毓的全部,让她满心满眼只瞧得到他一人。

    他目眩神迷于栖毓的所有,亦希望她亦如此。

    如果可以,他愿跪拜在栖毓脚下,亲吻她的指尖,膜拜她每一寸肌肤。只要她独属于他一人。

    敖褐撕了外边那层毕恭毕敬的外包装后,神态虽平静,但整体来看颇有几分恣意张扬,倒是像足了敖里。

    百里析池眉宇一柔,他摸了摸下巴,沉吟半晌后反问了一句:“除了忍着,你还能有其它操作?”

    敖褐一怔,忍不住笑出了声:“的确。”

    突如其来的愉悦之意让敖褐放声笑了好一会,待缓过来后,癫狂之意逐渐收敛,见百里析池神色依旧淡淡,他不禁好奇地问道:“君上您不觉得我这样,有问题吗?”

    他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你比敖里好多了。”百里析池说,“龙族中人都挺奇特。”

    他说:“其实你不必有太大的心理压力,龙族心魔发作的概率挺高,有心魔也并非可耻的事。”

    可能是因为天生具有太强大的力量,然后在幼年发育还不全时承受不住冲击被弄坏了脑子,龙族中人总是有几分疯癫狂躁。

    力量越强面表看上去越淡定,实则性子便愈扭曲疯癫。所以龙族也是个心魔频发的倒霉种族。

    和龙族的老大难敖里相处了这么多年,给他治疗了多次心魔,百里析池觉得他不说得道升天,至少敖褐这种小儿科的情绪变化在他看来实属常事。

    敖褐一怔,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君上,我发现我果然很喜欢你。”

    “敖里也很喜欢说这句话。”过往上千万载差点被毒害得耳朵长茧的百里析池说,“据我所知,龙族若对一样东西真爱,一般很难说出口。”

    这么多年,他看了这么多出戏码,有好几出便是龙族“爱在心口难开”惹出来的,回忆起那一幕幕惨剧,百里析池多敖褐的话充满了不信任。

    又被堵回来了,敖褐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君上,我觉得神龙陛下必定是真喜欢你的,我也是。”只是这种喜欢,跟对尊上的喜欢不大一样。

    见百里析池不以为意,敖褐若有所思:“许多龙族中人都朝你说过这句话?”

    百里析池点了点头,多到有一段时间他见到爬行类动物,就想扇飞它。

    “因为君上你的确很值得我们喜欢。”敖褐感慨道,由己推龙,他敢担保龙族的同仁并非胡说八道满口花花。

    百里析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十足的漫不经心。

    敖褐脸上的苦笑还没出来,却见百里析池突然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君上,怎么了?”没发现哪里不对劲,敖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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