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寒冰棺椁(其二)
蚩尾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沆瀣一气的两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半夏撇开目光,心里暗道,你不是说过什么“谁是这小子的朋友”吗?既然瞧不上我,我又何必帮你收拾你自己的烂摊子?
陆离则正色道:“你是水中之龙,这点湖水对你来说,怕是和小水洼差不多,下到湖里寻几块石头,简直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的事嘛!”说着,他的手似乎还无意识的抚上前胸。
蚩尾目光随着陆离的手看了看,点头道:“嗯,说来也是,你身上还钉着附魂钉呢,那小子看着细细瘦瘦的,估计也不顶用。”
陆离只是温柔的笑着,并不言语。
江半夏瞥向陆离细长的眉目,只觉得此人糊弄人的手腕着实高明,把蚩尾的性子拿捏得极好。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什么时候说,他都门清着呢!
蚩尾没再啰嗦,腾空一跃,现出原形,黑龙霍然入水,一大片水花绽开,哗哗作响。
陆离就和江半夏并肩席地而坐,静候蚩尾。
两人闲聊了几句,期间陆离随意的向后一躺,放任黑发铺在白雪之上,头枕着手臂,侧卧着看向江半夏。
“你见那妖修的夫人是个男子时,似乎很是惊诧呢。”陆离目光舔过江半夏侧脸柔和的轮廓,徐徐的问道。
江半夏有些窘迫,他嘴里含糊的漏出一声“嗯”,算是答话。
气氛似乎有些冷淡,江半夏搜肠刮肚,想寻个其他的话题,却忽然发现自己对陆离所知甚少,竟没什么好说的,心里不禁有些空落落的。
陆离却仍旧抓着这个话头不放,接着问道:“为何惊诧?修仙之人,不论是妖修还是仙修,男子之间结为道侣,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吧?”
江半夏犹豫着答道:“嗯,话是这么说,可我从未见过,而且我师父曾说”说话间,江半夏的视线无意中与陆离撞了个正着,惹得他把目光立即瑟缩回去,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转而看向湖面的万顷波光,接着道:“我师父曾说此事嗯,有悖常理,他不喜欢这等事。”
“许云卿?”陆离似乎有些意外,微抬起头讲道:“他这样说的?”
江半夏点点头,但仍旧没有看对方。
陆离半晌没有说话,就在江半夏有些奇怪时,却听他哼笑一声,“好一个‘有悖常理’!他这是”
轰轰!
没等陆离把话说完,就见巨龙出水,带起一片瀑布般的水帘。
陆离闻声一跃而起,江半夏也只得起身,两人一起向水里走去,蚩尾化成人形,手里却不见半块湖石。他神色怔愣,目光有些失神,脚下的步子也走的磕磕绊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陆离觉察出异样,上前询问:“怎么了?”
蚩尾如梦初醒的望向陆离,嗫嚅着,江半夏与陆离仔细辨认,听出他说的是:“是清静散人,我找到她了”
江半夏望向陆离,眼神里满是疑惑。
陆离道:“看来我们还是得下趟水了。”
片刻后,蚩尾恢复如常,他讲起了水下所见:“我在水下一个暗穴里发现了一具棺椁,是用冰凿成的,里面躺着一个女人的尸身。”
陆离:“你怎么断定此人就是你口中的‘清静散人’呢?”
“佩剑和衣服。”蚩尾道。
陆离点点头。
三人又一同下水,去一探究竟。
湖水澄澈透明,水下视野开阔,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就下潜到了湖底。蚩尾领着二人找到了那个暗穴。暗穴的开口本来隐身于层层湖底卵石之下,可碰巧的是,方才蚩尾下水后就是从此处采的湖石,就把这本来隐匿着的穴口给翻了出来。
几人依次游进了洞穴里,发现洞穴的四壁上有刀剑开凿的痕迹,斑斑驳驳,坑坑洼洼,看来有人特意拓宽过它。
往里没有游多远,就见到了蚩尾找到的冰棺。
寒冰凿成的棺椁不算太大,透过透明的棺盖,里面的人清晰可见——是一个女人。她身穿如新柳般淡然的绿色道袍,腰间佩着一把长剑,朱红的剑鞘,护手处饰有烫金回字纹。
尸身已经腐坏,化作累累白骨,但颈骨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伤痕,照伤痕的深浅来看,足以致命。
几人看清这冰棺的情况后,互相打了个手势,陆离捞了几块湖底的寒石,就一起向水面游去。
上岸后,陆离燃起一堆枯木枝,烘烤几人的衣物,蚩尾则有些沉默。
江半夏问道:“可以确定是她?”
蚩尾:“嗯,我与她相识,她的装束和佩剑,我一定不会认错。”
江半夏是知道这清净散人的,她是大师兄萧秦的母亲,在师兄年幼时将师兄托付给师父后就撒手人寰了。
陆离并不像蚩尾那样认识此人,也不像江半夏那样听过她的事,他只是知晓一些与她有关的传闻,在陆离的印象里,这个名号一向与一件秘宝紧密相连。
其实陆离也说不出那宝贝是什么,因为他那时早已叛出师门,不再过问那些所谓‘名门正派’里的纠纠葛葛了,只是那宝贝闹得沸沸扬扬,就有一些消息不由自主的飞进了耳朵里
蚩尾疑惑重重,眉心紧锁,像是盯着仇敌一般的直勾勾的盯着那团呼呼闪闪的火焰,一边出神,一边嘴里不自觉的喃喃出声:“会是谁把她藏在这湖底了?会不会是凶手?”
陆离接过话来:“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藏尸的人不是凶手。”
蚩尾闻言,看向陆离,似乎一点儿都没明白过来,不能理解陆离为何如此笃定。
江半夏随即替陆离解释道:“那害死她的人何苦给她又是造墓穴又是凿冰棺的,这多费事,若是怕人发现她的尸身,直接扔到那洞穴里不就行了吗?”
也许是江半夏语气平淡,话语里毫无感情,惹得蚩尾有些不悦,连带着看向江半夏的目光也有了几分怒意。
江半夏连忙道:“你不要这么看我,我只是站在凶手的角度分析一下而已。”
蚩尾哼了一声,没再理睬江半夏。
陆离把火上架着的外袍翻了个个,接着烘烤另一面,而后把刚弄干的一件长衫递给了江半夏,边递衣服边说:“不管怎么说,这埋葬棺椁的人似乎是想就这样将她藏好。”
江半夏一边接过衣服往身上套去,一边蹙眉低语:“不知谁会这样做?”
陆离用树枝戳了戳火堆,道:“目前只能看出一点,凶手和藏棺椁的人兵器相同,都是长剑。”
蚩尾闻言看向陆离,道:“她尸骨上的伤痕的确是剑伤所致,可你怎知那个为她殓尸造棺的人也使剑呢?”
江半夏:“是冰棺和暗穴上的痕迹吧?”
陆离点头:“不错,冰棺上有剑痕,却没有凿子和冰锤的痕迹,看来是用佩剑一剑一剑的劈成的,暗穴被拓宽过,四周也留下了剑开凿的痕迹。”
几人又谈了几句,但也没什么其他的收获,气氛又沉寂了下来。
江半夏思忖,此事应当告知师兄,他记得自己还在山门内的时候,师兄时不时的会下山游历,恐怕在此期间,没少去寻有关母亲的线索。现在,他既然无意中知道了清静散人的埋骨之处,自然应该告诉师兄
只是宝炉里燃灵香的精气支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寻齐师父的魂魄,不然等到精气散尽,线索就会中断。看来,不得已,这事还是得稍稍往后推一推了
陆离烤干了自己的袍子,往身上一披,拍拍腿上沾上的雪,提起湖石,对二人道:“好了,咱们先把石头给人送去,其他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