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冰城之主
蚩尾乘腾蛇归来，有些兴冲冲的讲道：“西边山脚下的冰层有一个大裂缝，腾蛇在里面嗅到了鹿的气味，寻常的鹿怎么会到那么深的冰窟窿里，这肯定是鹿妖了！快走！”
江半夏和陆离闻言，就随蚩尾一同去了他口中的裂缝一探究竟。
雪原上的高山，险峻非凡，山脚下是巨石遍地，积雪下还埋伏着许多细碎石头，极不好走。
三人来到山脚，一大片积雪已经被蚩尾扫开，露出了一条宽约两丈，绵延数里的巨大冰缝。向裂缝里望去，四壁光滑如镜，深不见底，只是从底下发出点点繁星般的幽光，却是极其突兀的艳红色。
陆离看着这微弱的亮光，对蚩尾讲道：“你确定？这鹿妖的洞府里怎么有狐火？”
“不是我确定，是你的蛇确定。”蚩尾辩白道，一脸的‘此事与我无关，出错概不负责’。
江半夏瞄了他一眼，就觉得这仙兽的信誉着实没保障，十有八九搞错了。
大概是为了挽回信誉，证实自己没带错路，蚩尾就想率先下到冰缝里去。没成想脚尖刚越过地平面，裂缝上就现出一圈金黄符文，一股大力把蚩尾弹了回去，他没有防备，险些向后摔倒，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有禁制。”陆离轻飘飘的说道。
江半夏觉得陆离肯定早就发现了，只是憋着不说。
蚩尾重新走到裂缝边缘，探出手去，发现手一但向下越过地面，就会触发禁制，将手猛地推出。
陆离从百宝囊中又捻出了他的金蛾子，小虫一脱手，就径直飞向裂缝，但叮的一声，同样给弹了回来。
陆离飞手抓住了金蛾子，丢回了锦囊里，道：“本想先让金蛾子下去，看看里面情况再做决定，可它也进不去，看来，不亲自下去是看不到里面的了。”说着，他随手抓起一大团雪，扔进了冰缝，雪团直直落下，砸在裂缝两壁，立即被撞散，散开的白雪纷纷飘进深渊，不见踪影了。
江半夏也走近裂缝，提议道：“我看应该先在这里通报一声，看看有没有回应，再做打算。”
陆离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便错后几步，躲到一边，边后退边笑吟吟的说：“我可难当此重任，别忘了，我可是个大魔头，万一这妖修听过我的恶名就糟了。再说，我和蚩尾还都惹恼过人家，还是你来吧。”
蚩尾在一旁附和的点点头。
江半夏思忖，这事也是难办，自己不知妖修的名号，不过兽类修行悟性不及人高，能化成人形的妖修年岁应该比自己大了许多，称呼一句‘前辈’总没错。但更棘手的是，自己师承岱舆山，听蚩尾说，这妖修不知和门内哪位弟子有纠葛，曾扬言道：‘岱舆山的人都是伪君子c骗人精’，看来，这岱舆山的名号也是报不得了。
江半夏轻咳一声，便朗声说道：“前辈，晚辈江半夏有要事求见！”
清澈如淙淙泉水的声音在雪原上打了个旋，就被寒风裹走了。
冰缝下没有丝毫回应，只是点点艳红的狐火似乎旺了许多。
看来，这么做没什么用处，几人必须另寻他法。
蚩尾摩拳擦掌，神色有些兴奋，对陆离道：“怎么，要砸这禁制吗？”言语间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江半夏有些看不惯他这样子，便蹙眉道：“砸人家洞府怎么让你这么高兴？你是不是砸东西上瘾？你不提我差点忘了，你上回还砸我岱舆山的结界来着。”
蚩尾：“你的掌门师兄都没怪我，你怎么这么小性子？”
江半夏剜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怪你？”
蚩尾昂起前胸，说道：“我一月之前又去过一次，他对我客客气气的，再看看你，脾气比你师兄差远了！”
江半夏一听说他又去过门派里，以为他故技重施，眼前也浮现出蚩尾在山门前打砸结界的场景，十分恼火，正要与之理论。蚩尾难得看出他面露不悦，提前说明道：“我这次是在山门前好好等着的，虽然‘请’了个小弟子带路”
江半夏揣摩，蚩尾口中的‘请’，估计就是提着那可怜弟子的后衣领子，把人拽着，逼着人家带他去岱舆山。
就在两人言语间火药味渐浓之时，周围响起一阵哐哐声。
循声望去，是陆离正指挥着腾蛇在雪地里把厚厚的积雪挖开。
江半夏走近他身边，发现他是在雪地里挖一个沟渠。腾蛇横卧雪地中，用力摇摆粗长的身躯，一会儿的功夫，一条深渠就初具规模了。
蚩尾和江半夏此时都被陆离的奇特行动弄得一头雾水，难得放下龃龉，不再争执。
“这是要做什么？”蚩尾问道，脸上写满了不解。
陆离：“我方才往裂缝下扔了一团雪，雪球顺顺当当的落了下去，并没有触发禁制，可见这妖修设下的禁制只限制生物和有法力的东西，却不阻拦雨雪之类的自然之物。”
江半夏闻言，醒悟道：“你要引水下去，逼这妖修出来？”
陆离打了个响指，一手揽上江半夏的后背，把头偏到他脸侧，道：“不错！”
江半夏轻推开陆离，道：“我怎么觉得你这点子透着一股馊味儿？把人家洞府淹了，人家还会答应把师父的精魄还给我们？净是些幺蛾子！”江半夏本以为陆离会想出什么妙计，现在看来自己真是高估了他，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蚩尾却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而后说道：“我看也只有这样了，只是哪里有水？秘境外的海水可引不过来。”
陆离蹲下身，抓起一把白雪，仰头看向对方，笑道：“这不遍地都是嘛！”
于是不顾江半夏的阻止，蚩尾依着陆离的指示，化为黑龙，将积雪堆成一座小山包，又前往原先的那片冷杉林，用尾巴卷起一大捆树木，将它们连根拔起，运回山脚下的裂缝旁，陆离用符咒将树木引燃，黑烟骤起，一旁看着的江半夏被烟气熏得难受，刺得眼睛都吃痛的流下泪来。
“你们这么无礼，就等着人家来算账吧！”江半夏一拂袖子，扭头走开。
陆离紧随其后，跟着江半夏的脚步，和他并排走着，嘴里也不闲着，他开解江半夏道：“别生气，我们也是没办法，谁让这妖修不现身呢！实属无奈之举啊”
江半夏看向陆离的脸，想从他表情中搜索出一点‘无奈’之色，可寻摸了半天也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成果，看来什么‘无奈之举’，纯属捏造，他这是兴风作浪成性，不嫌事大。
另一边，冷杉树油性大，雪原上空气又干燥，火势顷刻间就涨了起来，烈烈大火将黑夜照的宛若白昼，热气上升至半空，带起阵阵旋风。
之前堆起的小雪山表层已经开始融化，雪水流下，沿着沟壑汇入腾蛇挖好的沟渠里，像潺潺的溪水，流入冰缝，发出咕咕的清脆声响。
江半夏看着这景象，心里一阵不安，可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稳妥的法子，只能任由陆离他们作为。
江半夏又与陆离二人商讨见了妖修后的说辞。
蚩尾道：“有什么好商量的！直说嘛！就说要他把那花芯里的残魄交出来，不就完了吗？”
江半夏：“那雪莲是人家新得的宝物，恐怕人家会疑心我们是来夺宝的，估计不会同意让我们见那雪莲。”
陆离提起了几分兴致，摩挲几下手掌，道：“那我们就去偷吧。”
江半夏连忙掐灭他这个不成体统的念头，赶紧接过话来：“你给我老实些，不要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陆离手叉上腰侧，歪着头挑起一侧修眉，斜斜的睨视着江半夏，佯装嗔怒道：“哟，现在嫌弃我上不得台面了？呵。”
三人想法南辕北辙，一时半会儿难以统一。
就在这时，陆离c蚩尾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变得沉默，不再说一个字，蚩尾神色专注，转身面向裂缝处端正站立。陆离则挥手命腾蛇两三下把积雪推向沟壑，将刚挖好不久的水沟草草填平，然后就把腾蛇收回了百宝囊，微侧过身，头偏向那边，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来了。”
江半夏自然明白这‘来了’指的是什么。心里有些紧张，又包含着几许期待，手心微微沁出些汗来，一时间三人都如冰雕般定住不动，只有呼出的热气缕缕飘散。
嗒嗒嗒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向冰缝中望去，只见黑暗中跳动起团团狐火，一个通身银白的男人自黑暗中走出。远远看去，冰缝里并无阶梯，他似乎是悬空踏步，待距离近些，才看清实情：他脚下所到之处，空气中的水汽立即凝结成冰晶，冰晶又冻结成了一级台阶，而他的脚一旦抬起，冰做的阶梯瞬间消失，重新化作水汽消散。
男人一路上来，身边都伴着跳动的狐火，似乎在尽心尽力的为他照明。
没过多时，男人就走上了地面，只见他皮肤近乎透明，头发c睫毛，皆是如雪的白色，只有一双眼睛，是晶莹的浅蓝，犹如一泓幽潭。
男人看了一眼流下冰缝的雪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抬起头，目光一一掠过三人，徐徐开口平淡的问道：“谁是江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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