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雪夜相逢(其一)

    定好了行程,三人事不宜迟,立即准备出发。

    陆离骑着腾蛇带着二人一起,到了他那‘门钉山’外几百里的一个大些的临河村落,买了渔家的一条船,还花大价钱托修船匠把那船改造翻新。

    江半夏嫌弃他弄这些花哨东西浪费时间,陆离却说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厌其烦的和江半夏讲那极北之地苦寒,妖修的洞府又不好找,腾蛇畏寒,在那里不能待太久,最多撑半个月,要是半个月还找不到,就得把腾蛇先放进百宝囊里避寒;再加上江半夏修为只是金丹前期,要想御剑飞跃那茫茫冰海实在困难,好在从这里出发,有条大江直通那里,坐船前去,安全又保险。

    这几个人当中,江半夏修为最低,妥妥的拖油瓶,他就没再好意思多说什么。

    蚩尾倒是一直为陆离马首是瞻,陆离指东他就绝不往西,陆离说一他就绝不提二,给收的服服帖帖的。

    江半夏看着蚩尾言听计从的样儿,着实纳罕,觉得这么服帖实诚的蚩尾看上去颇有几分温厚,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压不回去了,惹得江半夏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他那厚实的脊背上瞄,心道:‘其实我可以坐在这长虫背上,让他载着我去。’

    过了许久,蚩尾才注意到江半夏试探的眼神,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别看我,我怎么可能让你骑在我背上!”

    说罢,也不管船上的新漆还没干,就气呼呼的走进船舱里去,不再搭理二人。

    三个人坐上了陆离买来的船,沿着‘门钉山’不远处的一条小河,就往北驶去。

    船并不大,但经过陆离授意,托船匠改造后,也算得上是五脏俱全:内有两个小隔间,新装上的木雕花窗,酸枝挂落,精美绝伦。陆离还将他那地宫里的毛毯c茶几c暖炉c火盆和几床缎面棉被等一应用品搬到了船上。

    待一切安置妥当,陆离一屁股瘫坐下来,窝在两个蒲团上,倚着靠垫,面前一盏太平猴魁,旁边一碟翠玉豆糕,一盘冰糖蜜饯,身子旁边还燃着熏香

    江半夏刚进船舱,就看见一个剔了全身骨头的懒汉,眯着双眼,一副昏沉迷离c翩然若仙的模样,这哪里是去追凶查案,明明是个好享受的纨绔子弟,乘舟北上游玩!

    陆离一路上什么都不做,而江半夏就成了伺候他的小厮,打水泡茶掖被角,续香添煤叠衣服江半夏也是被逼无奈,你不管他,他就开始哼哼,耍无赖,什么“我孤家寡人一个,天地之大,竟无一人怜惜我!”或者“唉,可怜我这几百年,凄凄惨惨,无人惦记,死了算了,死了清净,免得人家都嫌弃我。”他也不嫌羞,赖皮顽童一般的没完没了的念叨,丝毫不顾什么男子气概,只是一味的没囊没气的撒泼,这船室里空间又逼仄狭窄,让人根本无处可躲。

    江半夏沉不住气,禁不起他的絮叨,就只得认栽,而妥协的结果就是三日之后,只要陆离一掀开茶杯盖,江半夏就自动给他续茶;一伸手摸酒杯,江半夏就给他把酒斟满。

    江半夏偶尔得闲时,就坐到船头擦起他那把佩剑,擦着擦着就神游天外起来。

    他自认为脾气还不错,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经过磕磕绊绊的摸索,他终于得出一个结论:面对陆离这样的人,光是脾气‘不错’压根不够,非得是脾气‘极好’,或者干脆就是个木头人,才能对陆离的种种全都不气不恼。而脾气只能算是‘不错’的江半夏时常觉得,陆离要是照这样胡闹下去,估计还没等到他们到极北之地,自己就会忍不住把这泥鳅扔回河里去了。

    至于蚩尾,他当然也不会闲着。陆离身负九枚附魂钉,江半夏又是个细瘦‘面条精’,此小舟的动力来源,怎么看也得指望蚩尾,因为眼下只有他人高马大c健壮有力。陆离上下嘴皮一碰,不消三言两语,就把上古仙兽一贯抱持的那点华而不实的矜持自傲给碾碎于无形,不用陆离明说,他自己就拿起船桨,任劳任怨的划船去了。

    江半夏看着立在船头,兢兢业业划船的蚩尾,那景象着实诡异至极,想他一只叱咤风云的仙兽,居然会甘愿给陆离当船夫,江半夏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和蚩尾搭话总碰钉子,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居然愿意给陆离撑船?”

    蚩尾看都不看江半夏一眼,冷哼一声,“士为知己者死,撑个船算什么!”

    江半夏闻言更是惊奇,这陆离给他灌的迷魂汤真是威力惊人,让他如此心悦诚服,甘愿为他驱使,当真有意思!

    过了三c四天,河流汇入了大江,他们的小船独行江中,穿过层层水雾,飘零孤寂,形单影只。

    几日后,待船渐渐北上,西风开始作威作福,吹走了一切生机,江水泛着厚重的寒气,沁入人的骨缝里,连血液都冻僵了。

    这天夜里,天降鹅毛大雪,像是零落四散的棉絮,摇曳于天地间,四下一片诡秘的沉寂。

    陆离这夜来了雅兴,披上白狐皮大氅,走出了船室,席地坐在船头,黑发随意的散在白色狐毛上,搬出了他的铁琵琶,信手拨了两声,起了个调子,便开始弹了起来,乐声清幽,如闺中软言温语,却饱蘸寂寞,沉入冰冷的江心。

    琵琶声迸溅在寒空中,蚩尾放下船槁,悄然走到船舷边,随江半夏一起,远远看着陆离背影。

    那肩背挺拔俊逸,乌发淌在白狐皮毛上,发带坠的银铃随着动作俏皮的微响。

    江半夏无意间瞥到陆离头顶的一弯残月,残月若有所感,从阴云中钻出头来,钩住了江半夏一缕心绪,他不由得伸出手,接住一片白雪,雪花触手即化,化作一颗小小的液滴,一会儿就蒸发不见了,就像是融入了江半夏的掌心,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就像这液滴一般,悄无声息的钻进了江半夏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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