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银发寨主

    金娥子忽闪着纤薄的翅膀,悄无声息的盘桓在半空之中。

    陆离随着它的飞动,把门后的情景扫视了一圈。

    门那边是个非常空旷的奢华厅堂,两旁立着一排排楠木的雕花柱子,火盆里燃着无数火把,发出的光亮比大漠上的红日还强,整个大厅里明亮无比,恍若白昼。

    正中央有一个铺着兽皮毯子的高台,一个高大男子手支着头坐在一把象牙椅子上,身披黑色大氅,底端直接拖到了地上,露出里面火红的锦袍,如鲜血般刺目。

    男子长发披散,却是一头如雪银发,面带一副纯金梅花纹面具,看不到样貌,只露出一对幽深漆黑的眸子。那面具用细细的金丝带系在头上,丝带长尾一条随意的甩在身后,另一条则慵懒的搭在胸前。

    他的座椅旁站着一个红衣女子,正是刚才接运‘货物’的姑娘。

    这女子此时褪去了一身乖戾,竟有几分乖巧的说道:“哥,我已经替你把昨天抽的魂魄扔进炼化炉里了。”

    椅上的男子却没有露出分毫满意之色,而是有些讶异的说道:“汐儿,你怎么心这么急,不是告诉过你得等上一次的炼好再放新的吗?”

    被称为‘汐儿’的女子扁扁嘴,似乎很不以为然:“上次那个什么时候才能炼好!都过了多久了!”接着,她一偏头,又道:“要不把那个扔出来得了。”

    男子闻言,似乎有些不悦,他道:“你不懂,那虽然只是一道魄,可原主修为却不低,怕是个结婴的老怪,所以炼化才这么费时费力,要是耐着性子,把它炼化了,于我的修行大有裨益。”

    汐儿睁大眼睛,直盯着男子说道:“真的?”

    男子轻笑一声:“当然,不然我干嘛让它一直占着我的炉子。”

    汐儿:“怪不得最近送来的‘货’少,你也不在意。”

    接着,这姑娘一拍手,灵巧活泼的跳了一脚,兴奋的说道:“对了,哥,新嫂子到了!我黄昏那会儿接的她,嗯手虽然白嫩纤长,可个子太高了点儿,不知道好不好看。”

    陆离借金娥子之耳听得这句,一阵窃笑,他那泼皮本色又按耐不住的展露无遗,一想起轿子里送来的是一身女装的江半夏就忍不住的心痒,还不忘了指导指导姑娘,他心说:‘小丫头,这你就不懂行了,是不是美人,看手形轮廓就能猜个不离十,这一点上,你陆哥哥我就没失手过!’

    不过陆离虽然没正行,可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他驱散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静下来品了品这兄妹二人的话。

    陆离料想,他们口中那一直炼不化的残魄应该就是自己那死鬼师兄的了。

    随后,兄妹二人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陆离见没什么意思,就收回金蛾子,转身找出去的门路,顺便去见见那‘新嫂子’。

    门里的兄妹热络的聊完之后,红衣女子就转身告退,开门出了大厅,脚步轻快的走在地宫里,却在来路上看到了一个色彩艳丽绣工精致的锦囊。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弯腰捡起这个入侵的异物,目光里闪过惊疑。

    黑云寨地宫庞大复杂,但并不是寨主的居所。

    比地宫建造得更加精妙的,是地面上的巨大园林。园林虽然建在大漠之中,却用的是江南样式,小桥流水,假山石雕,一派温婉怡人的景致。

    园子的中心地带,耸立着一座金顶高楼,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金丝楠木的柱子,汉白玉石的台阶,瑞丽无双,奢华无比。

    一间大房独占着这高楼的顶层,里面更是陈设华美:茶几玉桌紫檀椅,宝阁铜镜珠宝奁,中央一张千工雕花大床,坠着鲜红锦绣帷幔,整个房间都浸润在浓浓的熏香气味中。

    帷幔后面透出一抹更加浓烈的红,那是一个端坐的新娘。

    可新嫁娘却不解风情的一把撸下了红盖头。

    露出一张虽然柔美但却不女气的脸——正是江半夏。

    他胡乱的一把抹掉了唇上的胭脂,站起身四下查看,这里松懈了许多,房间里并没有留下人来守着,看来是他们是觉得到了自己的老巢,一个修为低微的姑娘是无论如何跑不了了的。

    门上映过来两个女人的影子,估计是留下侍候的侍女。

    他抽出一直藏在袖口的灵香,一缕黑烟立即窜出,原来弥散纷乱的烟气,现在却细的有如一条绣花丝线。

    江半夏心下大喜:‘看来,师父的魂魄就在这寨子里了。’

    他突然冲出门发难,利落的打晕了两个侍女,而后用障目草隐去身形,顺着黑丝的指引,走下了高楼。

    他一路走过亭台楼阁,穿过假山飞桥,看到这品味不俗的庭院,不由得惊叹一句:‘没想到这大漠孤寨里竟别有洞天!’

    走出这片楼台外,就到了一片无边的巨大空场,满地黄沙中间有一条砖石铺砌的大道。大道两旁旌旗飘飘,黄旗上绘着黑色螭龙纹,旗杆之间还支着照明用的大火盆,木炭噼啪作响,火星蹦蹦跳跳。

    旗杆旁笔直的站着一排排守卫,皆是身着黑衣,手握长刀,头戴黑纱斗笠,看不到样貌。大道尽头有一个七层高台,台上坐着一鼎小山一样的青铜炉,黑丝就直直的指向那铜炉。

    江半夏欣喜欲狂,就在他要抬脚赶过去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阵窸窣声响。他转身望去,只见两排侍女恭顺的低着头,手里提着灯开路,后面八个奴仆抬着一顶华盖轿撵远远走来,撵上坐着一个黑氅红衣的男人,银发如雪,金面具在灯火掩映中现出一片柔光。

    轿撵缓缓前行,江半夏只得先退到路边,在一旁静观其变。

    一行人慢慢靠近,路过江半夏身边,由于有仙草隐去了自己的身形气息,江半夏倒没怎么担心,他好整以暇的抬起头看了看撵上的男人,只觉他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真是个光华璀璨的贵公子!想不到,这样的人居然是个魔修。’江半夏心道。

    一只黑亮的蝎子如鬼魅般从红衣男人的袖管里溜出,在红色的锦缎上踌躇了一会儿,就悄然爬上男人的衣襟。

    男人轻抬起手,示意轿撵停下,缓缓侧过头来。

    不知道是不是江半夏的错觉,这男人似乎在看着什么,比如——在看着自己。

    只听金面具后一声轻笑,一个魅惑的声音飘了出来:“娘子居然这般心急,直接跑来找相公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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