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诊治(2)

    “想让你的脸更快的好起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锦颀拈起一颗白子,放在了棋盘的网格中。

    已经连下了数日的阴雨,今天难得有些暖阳,沈湄命人在院子中摆了棋盘。刚巧这医生也会下棋,闲来无事,两人便对弈起来。

    沈湄眉头轻蹙,拿起了一颗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锦娘子棋走得着实让人看不懂,说是杂乱无章吧,却又逼得她不得不走一些无用的废棋,可若说高明,却又完全摸不到门道。

    她缓缓放下,眼看棋子就要落下,沈湄却又转手下到了另一个地方。

    “既然锦娘子如此说,想必那方法是有弊端的。”

    沈锦颀干错利落地又落一子,好像根本没有思考过。

    “也算不得好大个弊端,不过是娘子要吃些苦。”

    吃苦啊,沈湄这次没有拿子,反而盯着棋盘在思索。

    她自小习艺,琴棋书画都不曾落下,父亲要求的极为严格,受些痛苦是无法避免的。

    “还有。”沈锦颀缓缓道:“日后每年冬季,娘子的脸都就会发痒,如果忍不住抠弄,则会又疼又痒,十分难受。”

    沈湄终于没有再看棋盘,她抬头定定看着沈锦颀:“若是我愿意,能否在祖母寿辰那天,恢复如初。”

    沈锦颀点头:“自然,光洁白嫩,看不到一丝面疱的痕迹。”

    “好。”

    沈湄终于落下一子,沈锦颀的白棋陷入了困顿局面。

    宁可忍受每个冬季的折磨,都要在这次寿辰出现,沈锦颀思索,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沈湄如此。

    “你输了。”

    沈湄微笑,自她学成,鲜少遇到对手,这锦娘子的棋艺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以。

    此时棋盘上,白棋已被黑棋困死了。

    “娘子知道上古棋局么?”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沈湄有些怔愣,记忆一下被拉回了多年前,也有人这么问过。

    “湄娘知道上古棋局么?”

    下一刻,她便输了。

    不,不可能。

    沈湄眼里闪过惊慌,她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带着帷帽见不到长相。她忽然有点害怕,害怕那帷帽下的人。

    她经常做梦,梦到那人质问她为何要害她,她一遍遍解释不管自己的事,嫁到太子府以后,那人不是过得很好么。

    她一直都知道,那人很厉害的,不管什么情况,都能活得很好,一个太子府而已,怎么就会要了那个人的命。

    听说那个人最后是上吊死的。

    沈湄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太阳的暖光照得她有点恍惚,面前带着帷帽的人取下了帷帽。

    正是自己的姐姐,那个已经死去多日的姐姐,沈颜!

    “啊!”

    沈湄是被一阵疼醒的。

    她转过头,沈锦颀正从她的手臂上取下银针。

    还是带着帷帽,看不清样子。

    一旁的沈夫人松了口气,好好下着棋,湄娘居然晕倒了。好在家里有个医生,随时都能诊治。

    想到这,沈夫人看沈锦颀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满意。

    “你,”沈湄气若游丝地指着沈锦颀,“把帷帽摘下来。”

    沈锦颀手一顿,没说话,转向了沈夫人。

    拿一百两,我就摘下来。

    沈夫人脑子里响起这句话,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摆手。

    “湄娘,锦娘子不愿让人看到样貌,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开玩笑,她才不想花一百两只为了看个女医生的样貌。而且见识了这娘子的医术,她也不在意这娘子长什么样,反正也不重要。”

    沈湄心下更加不安,她正要说话,却听见沈锦颀道:“左右不过是钱的事,娘子要是实在想看,在下也没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揭帷帽,沈夫人一惊,马上按住了她的手,挤出一丝微笑:“锦娘子,你何必和个孩子计较呢。”

    孩子?这孩子可比沈锦颀还大些。

    沈锦颀没动,她转向沈湄,意思很明显,摘不摘,你说得算。

    “罢了。”沈湄放弃了。

    这女孩子年龄,身高,声音都和沈颜不相符,连性格都南辕北辙,自己怎么会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至于那句话,应当就是个巧合吧。

    这么想着,沈湄也不在纠结帷帽下的面容。她让沈锦颀替自己施针,想快些好起来。

    “娘子,你可要想好。”

    沈锦颀下针前再一次确认,往后的折磨别人是无法拯救的。

    得到沈湄的确认,沈锦颀手起针落。

    “啊!”

    这喊声,可比之前大了许多。

    本坐在桌旁的沈夫人匆忙奔了过来,见沈湄眼含泪珠,双手紧紧揪住了身下的铺被,额头上还有细汗冒出。

    这得有多疼。

    沈夫人很心疼,但是她也知道,这是治病,没办法的。只能强压下鼻头的酸感,安慰道:“湄娘,你且忍着些,会好的,都会好的。”

    沈湄没有说话,她咬紧了牙冠。

    当那尖锐的针尖带着势不可挡的锐意刺入皮肤,沈湄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她觉得这银针是要刺到骨头才罢休。

    可等她定睛细细看,那银针也不过没入皮肤两分不到。

    就这样足足扎了十二针,沈湄感觉自己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沈锦颀方才舒了一口气,收手站了起来。

    沈夫人顾不得其他,坐在了沈湄边上,温柔地替沈湄拨开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用自己随身的绢帕细细擦拭。

    这就是亲生女儿啊,血缘果然是种奇妙的牵绊。

    没有血缘,纵使养在名下,有抚育,却没有这种真情流露的时候。

    “锦娘子,茶。”

    一旁伺候的茯苓很有眼色地递上一盏茶,待沈锦颀一口气喝掉后又上前替她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

    沈锦颀看了茯苓一眼,茯苓正歪着头,眼睛笑眯眯的。

    锦娘子上次给她的梅花香膏很是好闻,小姐妹们都羡慕不已,而且只需擦一点点,就可以维持大半天。

    她打听过了,这种香膏如今京城也唯有碧云苑才有,而且数量不多,是以价格高昂,只有那贵家娘子才用得起。

    真没想到,看起如此穷酸的锦娘子出手竟这样大方。

    收了如此贵重的东西,她自然伺候需要更尽心才是。

    “锦娘子,笔墨都已经备好了。”

    沈锦颀点点头,来到桌前,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娘子的字可真好。”

    尽管已经见过许多次了,可茯苓还是忍不住再一次感慨。

    沈老爷是读书人,沈府的下人大多也都识文断字,像茯苓这种贴身伺候的,虽不能舞文弄墨,但对书法这些也是略通一二的。

    茯苓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字。

    似乎,比湄娘子,不,比沈老爷写得都要好。

    她望了望沈锦颀的右手,不免思忖,要是锦娘子用右手写字,会不会写得更加好呢?

    “我是左撇子,右手不会写字的。”

    沈锦颀放下笔,将药方交给了茯苓:“这药还是照往常那样处理。”

    往常便是煮过三道之后,药渣拿来熬成汤让湄娘子沐浴。

    茯苓应声,拿了药方便离开了。

    一开始沈家还将锦娘子每次开的药方都给秦太医过目,看过几次没有问题便也不再拿去了。

    沈锦颀是知道这些的,对于沈家一开始的不信任她也无所谓。

    不过现在不给那秦太医过目也是好事,毕竟这次的药方是毒,要是看了,她还要费一番口舌解释,沈家也不见得信任,实在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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