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决战 (2)

    【一】

    宗正府,值夜护院巡逻的脚步声,还有婢女们行走时腰间佩环互相碰撞发出的响动,以及宗正大人秉烛夜读,在书房踱步的声音……

    书房窗前的影子,如往常一般,在这个时辰来回的晃动。

    没人知道,今夜才刚刚开始,又马上要结束。

    宗正氏是一个在大魏权贵中相对而言比较安分守己的世家。他们的权势已经足够让他们的族人享受特殊的待遇,说他们是大魏真正富有天下的人也不为过。

    有传言,宗正府存钱的库房,串银子的铜线都烂了,以至于银子散了一地。而宗正府的家主,教人称也不称银钱的重量,就命下人随意找个地方安放了。

    这样富庶到人人眼红的家族,行事却十分低调。

    这么多年,宗正氏只是在背后默默的支持东平王,从来不在明面上与人为敌,更加不曾与平城任何一个世家有过过深的交情。所以,魏帝很放心的把国库的钥匙交给宗正氏掌管。宗正氏的嫡女,也被封为华夫人,后来追封为贵妃。

    但是,所谓不争即是争,只要身处权利斗争的漩涡,谁又能独善其身。

    叱云南带上蒋郎的面具。

    今夜,他只当自己是一把杀人的铁剑。许久不上杀场,他的杀意不减,反而更浓烈了。

    半张黑色面罩,却没能挡住他不善的气色,嘴唇发紫,看上去可怖。

    原来是几天前,华神功又来找他。

    那天,华神功佝偻的身子缩在宽大的衣袍里像是躲猫的老鼠,他说:“将军,只是最后一剂药了。”

    他熬的通红的眼睛,眼窝深陷,脸色枯黄,仿佛在制作好解药以后,他的命数就也尽了!

    华神功给叱云南的药,叱云南每次都派人盯着他也吃下一半。叱云南可以抗药,但他却是实实在在得在燃烧着生命。金山银山又如何,没有命花也是白费。

    当初,他哥哥死得那样惨,他本来是不想报仇的。可是南安王先找到了他,许诺会给他比叱云南给他的更多的钱。

    是叱云南太过狠毒了,他才下定决心报仇的。怎么,只有他叱云南心爱的女人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么?

    华神功暗自发下毒誓:他一定要让叱云南生不如死!

    什么叱云南的血可以拿来当解药的药引,全是华神功编出来的。这些都是南安王安排,只为了在特定的时候方便杀了叱云南,以免叱云南武功太高而得以逃生。

    华神功藏着恨意的诡异眼神盯着叱云南,直到叱云南和往常一样吃下了药,在那个总是蒙面的男人进来以后,华神功就退下了。

    【二】

    和平城之外来的气势汹汹的叱云军不同,叱云南带领的影士们一个个静悄悄的跟随叱云南的脚步,只待叱云南推开宗正府的大门,便像庙堂里千手千眼的陀罗尼一样,各持着趁手的兵器,带着呲目欲裂的面具,随时准备听从号令,大杀四方。

    “你是谁呀?”有人问。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

    叱云南当然不会回答他了。他屏了呼吸,因为空气有桂花的味道,会让他想起某个约定,还有某个人。

    他现在只想把周围的一切都染红,然后拿走他想要的东西——账册!

    他抬手,朝着正前方一指,此举即是杀无赦。

    而他,连腰间的刀也没有拔出来,他的属下个个来去如风,杀人也是如此。所以,他根本不用操心,就径直去了书房。

    而另外一边,在门可罗雀的叱云将军府。

    宣旨的中常侍,哦不,现在是监国大夫了!他带着皇太子的旨意,让已经两个月有余不曾上朝的叱云南,准备进宫见驾。

    他志得意满的穿着全新的大红朝服,还来不及命人现先进到府内通报。他居然看到了,月色里,黑压压的军队正朝着叱云府挺进。

    那匹棕红色的大月国进供的宝马,是叱云南的坐骑没错。

    只是,今夜的叱云南,看上去还没有他的马来的精神。

    他不再半披头发,不留时兴的小辫子,连耳钉也不戴了。衣服上没有了虎纹提花,花哨的翻领换成了交叠的交襟。他微弯的嘴角瞧着多了细纹,也更加沧桑了。

    宗爱带人及时躲藏在街角,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用眼睛偷瞄着盯着叱云南身后层层叠叠的身影,直到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

    大魏刚刚经过一场与南宋的大战,没人愿意再内斗。所以叱云南的这支勤王之师,才能一路兵不血刃,让人揪不出错处。

    即便,天下人都知道叱云军背后的主人是叱云南,那个名不经传的马子隽只是傀儡统帅。但是,拓跋余如果下令派兵镇压叱云军,就只能让自己的母妃一族永无翻身之日。他的罪妃之子的身份,也的确为天下人所诟病。而他皇太子之位的来历,已经很惹人非议了,不能再多一个六亲不认的罪名,这样只会让民心尽失。他只能等着叱云军真的进城了,有了确实的罪证,才能有出师之名。又或者,先下手为强,夺了叱云南的兵权!

    “杀!”

    一声吼,听得宗爱两脚发抖。

    怎么,叱云南带兵入城的第一件事,不是杀进皇宫,竟是杀自己人么?

    如果是这样,那叱云南真的太可怕了,必须马上告诉殿下才行。

    宗爱心想着,然后飞快的逃回皇宫去。

    他是个有远见,会算计的赌徒,他看到了开头,也就猜到了结局。只是赌局已开,容不得他后悔。

    【三】

    静懿宫的永巷之内。

    庆阳子万分不喜欢这里潮湿腐朽的气味。他的外表很年轻,内心可是个老头子,老头子最怕充满死亡气息的东西了。

    他羽扇平持,走路也很注意脚下,一本正经的说:“刚刚收到消息,叱云军已经进城了。叱云南在军中的威望,居然已经到了如此无人可拦的地步。你们的动作得再快点!”

    拓跋余现在在宫里能用的都是禁军。他高昂的许诺,让禁军们一个个不辞辛劳的埋头苦干。

    其中一个闻言跑来,献殷勤一般的对庆阳子汇报:“国师,发现了许多地道,不像是人为的。”

    可庆阳子才不感兴趣呢,他问:“哦?里面有什么?”

    “好像……是……有个女人。”那人支支吾吾的回答。事实上,他这话只是根据几块残留的衣服碎片而判断出来的。

    到底是不是女人?有几个女人?他都不清楚。

    “不会是那位朝暮夫人吧?”庆阳子忽然想到。

    于是,他命人全力挖掘发现女子衣物的地方。

    他一直相信那个传言,平城李家有两个二月出生的女孩,她们是羲和望舒的转世之身,其中有一个是大魏千百年来难遇的灾祸。

    庆阳子瞧过李未央的生辰八字,发现真正的李未央早已死了。

    那么,就剩下李如幻一个了。

    如果朝暮夫人,她真的是灾星转世,她绝不会轻易的死去。她还大有用处,至少对于庆阳子这样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来说,是这样的。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