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叱云南得不到的东西
【一】
大殿,灯火辉煌。
夏日里的白天总是特别短,宫里也不例外。然,太子妃的生辰会上,歌舞未休。
一个声音响起,全场有片刻的安静。
“陛下,南安王携李常茹小姐求见!”
魏帝淡然的语气似乎带了些许不满,“南安王?朕不是命他在府中反省己过么?太子妃的生辰,朕不记得有请他啊。罢了,让他进来吧。”
南安王步入大殿,李常茹安静得跟在他的身后,再后面有几个南安王的随从。随从们挑着一个看上去极重的大箱子。
南安王平视的目光触及魏帝,以及最靠近魏帝的位置上与太子妃同席而坐的高阳王,有种酸涩的刺痛感由眼入心。
如果不是因为叱云南,今天坐在魏帝身边的会是他拓跋余。
南安王心想着,回头对底下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一本正经的对魏帝行礼说道:“儿臣参见父皇!请父皇恕儿臣擅自出府之罪。只因儿臣得一罕物,夜能生光,金碧辉煌,不敢自占,特来献于太子妃娘娘。抬上来!”
魏帝看也不看所谓的罕物,哪怕箱子打开的瞬间真的出现了金色的华光直射到大殿的穹顶。他若有所思,开口又是随意的口气,“很好,你有心了。你来便来,带个女人作甚?”
事关李常茹,但她却没有资格直接回答魏帝。她看向拓跋余,而拓跋余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想拓拔余在大魏宫廷沉浮多年,虽然顶着一个皇子的身份,可是他到底是罪妃之子,在魏帝面前从来都是恭顺得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忤逆之心。他陈实道:“回父皇。李府的常茹小姐,与儿臣情投意合,现已有了儿臣的骨肉。请父皇恩准,册其为儿臣的侧妃!”
此言一出,不要说魏帝了,连底下的太子妃,高阳王等人,一个个面上都是诧异和始料未及。
这下可好,南安王原本的献礼硬是成了请求赐婚,太子妃生辰的风头也让名不经传的李府二房小姐李常茹给抢了。
实在耐人寻味。
魏帝本来对南安王就没抱什么大的期望,所以他哪怕心里气得要死,表面上也是强撑着不发怒。他对拓拔余说:“教你反省,你却干出这种事。好啊!从今天起,你便不用禁足了,与李常茹完婚以后,便回你的封地去吧!朕……不想再看到你。”
拓跋余不悲反笑:“儿臣谢父皇隆恩。”
“常茹谢陛下隆恩。”李常茹亦随南安王叩拜道。
今日之事,南安王和李常茹都晓得结果。
常茹的怀孕是个意外,却也是一颗让魏帝对拓跋余彻底失去好感的落井石。
解除禁足,答应赐婚,意味着魏帝不再期待南安王会有所改观;遣回封地,亦是预示了魏帝从今往后不会对南安王委以重任。
而南安王要的就是这样的低到尘埃里,不再引人注意的结果。他也就获得了一个对他所有的敌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机会!
这些,常人不会想到,也包括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自己儿子的魏帝。
“呵呵!你们……真是好啊!”魏帝此时就算有一悬河的话也无法说出来了。既然面前的两个人如此寡廉鲜耻,他还能怎么样?不至于拖下去杀了,便从此眼不见心不烦吧!
魏帝脑子昏昏的,可能是血气翻涌,伤了心脉。他就着中常侍的胳膊,起身的时候对众人说:“好了!太子妃,你和这些小辈们只管尽兴。朕累了。宗爱,摆驾!”
“恭送陛下!”所有人起身相送。
如幻的献礼还没开始,就没了最重要的观众。
不过未雨绸缪如老夫人,早已对这种情况有了应对之策,而且是如幻怎么也不可能猜到的计策就是了。
【二】
魏帝离去,在场的诸人,尤其是太子妃,早已没有心情庆祝了。
高阳王方才偷偷出去寻李未央,人是找到了。可他们在回来的途中,碰上了一群端着残羹剩灸的宫女。有个宫女路过李未央的身边的时候,一个不慎使得李未央的裙摆上沾了汤汁。李未央只得去到偏殿换一套衣服,她让高阳王先行回去。
而现在,李长乐正顶着人皮面具,穿着和李未央今早出门穿的一摸一样的衣服,重新走进大殿。她理也不理高阳王,径直向太子妃走去。
她从红罗那里听说李未央因为与南安王过于亲密的事情,和太子妃闹了矛盾。而不见她的太子妃又请她来参加生日宴会,可见红罗所言非虚。
她的心底又生出了新的希望。
“只要李未央死!”李长乐暗自坚定了决心。那面具上的笑容和李长乐此刻真实的情绪完全拂逆,以至于高阳王注意到她的表情看上去非常的不自然。
高阳王还以为“李未央”还在就刚才的争吵而生气。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就不好刻意去招惹“”李未央”。他又见“李未央”主动去找他的母妃,心底也是高兴,就没有上前去打扰。
他只是奇怪,为何“李未央”还穿着那件脏衣服罢了。
而在御花园内,叱云南依旧死死抓住如幻不让她离开。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如幻从心底发出感慨。她望着叱云南的眼睛,那里充满了深情。这个男人从什么开始这么在意自己了,她好难相信这就是事实。
如幻欲开口告诉叱云南真相,但她内心的声音比她想说的话语先一步达到她的脑海。
“你确定要告诉他真相么?现在说会不会太晚了?你都使计骗过他了,你现在坦白,是不是傻?你别忘了,这一切是怎么来的。是你几乎全部的生命,是你爹的死,是你错失了从未谋面的母亲……”
然后,她又一次怯懦了。她已经受伤过多次,她觉得她是无法独自飞翔的。
她是折翼的蝴蝶,她怕痛。
于是,如幻昂着脸,换上一套根本不用编排,信手拈来的说辞,“请你让开!叱云南,就算你拦得住我一时,你拦得住我一世么?祖母面前你无能为力,几次将我放开。如今到了宫里,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能违抗圣意么?你不过是个将军啊!你和万人之上的圣上怎么能比?他让你怎么样,你就得怎么样。你要明白,今日不是我非要去他面前献媚讨好,而是身为李家女儿,叱云家的表小姐,我仰赖权势而活,就得有所付出。这一点,也是你曾经教我的。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你必须承认,你护不住我,都是因为你的无能!”
“你这话,是真心的?”叱云南缩回自己的手说。
“是!”如幻没有犹豫的回答,尽可能做到让叱云南信以为真。
果然,叱云南真的信了。他怨毒得吐出一句话,“给老子死开!”
如幻则一阵神伤。她知道自己番话等同于捅了叱云南一刀,而她后悔已经来不及。
“南郎……”她唤道。
叱云南指着去大殿的路,恶狠狠的将口不应心的话喊出来,“去做你的婊子,立你的牌坊!”
他被伤得好深,他不禁在想。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他叱云南得不到的东西吗?
【三】
安乐殿外。
“中常侍大人!”承安独自来到在魏帝休憩的安乐殿外面。直到看见中常侍从殿里出来,叫住了他。
宗爱早年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健,后来犯了杀人罪被充人宫中为奴。他不像一般的内侍总是缩头缩脚的,他走路时昂首挺胸,一派正气的样子。
“已经按你说的,把东西偷偷放进去了。”中常侍轻声得对承安说。
“这么快!娘娘不是说在夜里就寝的时候么?”承安大惊。他以为闾昭仪平时和拓拔余没有什么交集,母子关系十分单薄,每每对拓拔余的事情都是敷衍了事,所以才大胆得把奏章交给闾昭仪,说是拓拔余的意思。而事后,闾昭仪就算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也会因为不想和拓拔余撕破脸,而替承安隐瞒。
承安想得挺美,却不知道闾昭仪得魏帝宠爱多年,岂是好糊弄的角色。闾氏早就在暗地里将此事先告诉拓跋余了。
同为南安王的人,中常侍要表现得深沉从容得多。他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说:“陛下说今夜或许醉酒,不用人侍寝,只教娘娘备好他常喝的安神茶,就让娘娘回宫了。”
承安心想:“这下大事不好了!圣上很可能已经看到了奏章!”
宗爱一眼看出了承安的担心,他说:“我也不知道娘娘究竟把奏章放在哪里。不过陛下回殿以后,一直没有唤过人,说不定……还来得及。只是御前不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得有个合适的人,有合适的借口,进去寻。”
这个在宫中服侍了魏帝十几年的中常侍宗爱,他多么圆滑会处事啊!他为自己的未来铺好了路,很早就成了拓拔余的眼线,还私下收了叱云家不少好处,而不为人知。他的屹立不倒,不是单单靠着像承安这般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作风而奠定的。
他给足承安暗示,自己则拂尘一掸,作壁上观。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