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黄瞳儿的身世
绣水城内，一只飞奴儿从一处庭院中掠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振翅而去。
房间内，薛六先生坐在茶台前，一脸阴沉。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轻骑已经带着死残的兄弟回边军大营去了，自会有另外边军前来轮换驻守，而那十二位内院死士，修为尽失已与常人无异，也叫人从军部驿路送回京城，接下来如何自有内院定夺。
“那翁长老终日安坐在老树下垂钓，风雪不断，大樵每日随马队去城外打柴，里头也安插了我们的人，并未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费八先生斟酌一番小心说道：“至于那黄瞳儿从小到大除了一双异瞳，也没有特别之处，那药铺掌柜也是我们的人还有，黄瞳儿没有修炼什么法门，多番试探过，只是一个普通少年。”
“普通少年？如果真是普通人，怎么会有大妖境出现？”一想到这薛六先生恨恨说道：“什么狗屁战神好不容易将黎正元这老东西揪出来，原以为以他那邪道法门，送他个伪半仙境能十拿九稳，想不到白白损失了十二名死士。”
费八先生默然无语，十五年来黄瞳儿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他对这位长相清秀待人有礼的少年颇为喜欢，打心底里其实并不希望走到今天这一步。心里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左剑臣与那三千重甲，与这事有没有关系？内院可有查出头绪？”
“应该是没有”薛六摇摇头：“如果有关，姓翁的三人早就会安排退路，不会等到三天后让我们先手关于这件事，还有那一同失踪的十名游骑，不但军部在查，内院也着人在秘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现在重中之重是黄瞳儿这事，如今就怕神隐的下落真的与他有关，真是宁愿将他杀了也不愿让他走脱！”
“以内院的名义紧急调了两千轻骑，沿绣春河往上去了，只要他们上岸就远远吊着，随时待命。”
“两千轻骑有个屁用，再说那都是巫族边境了，除了陛下没人敢下令在那动手，还不是只能眼睁睁送他们走你以为谁都是左剑臣那楞头青”
简单吃过东西，大樵拨篙撑船继续前行，翁长老将黄瞳儿与年虎两位少年唤至身边，继续给他们讲述先前的话题。
自那柄仙器神隐消失在云莽百川落神谷之后，百余年来，陆续有不少巫族强者入谷搜寻，一柄来自仙界的神兵利器，足以让人蠢蠢欲动，倘若得手，有之相助不但有可能助境界大涨一跃成为人间至强者，说不定还能凭其重开天门，得以飞升仙界入长生。甚至传言有人族半仙境者不惜以身涉险偷偷潜入云莽百川，期图能寻到仙器神隐。
直到十五年前，随着一位在云莽百川中隐匿多年的大妖境强者屈横江的出现，仙器神隐才再度重现世间。
当年人族之所以要对后来的巫族斩尽杀绝，除了信奉上古巫术与妖神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偶尔有大造化之人能够得到上古大妖血脉的传承，凭借其诡异的修炼法门，能迅速成为人间至强者，如果传承的大妖是上古强者，得其传承之人也越强，甚至能稳稳站在半仙境之上。这让当时的中土人族甚为恐慌与嫉妒，才有了后来的两族大战。
这位巫族的大妖境强者屈横江不知因何因缘得到神隐，却并没有试图重开天门以图飞升，而是孤身杀向人族西部边军大营，将他合围的重甲与轻甲两支骑兵被斩杀过万，屈横江提着当时的西部边军主帅的头颅，站在主帅营帐之顶放言要一路杀入大楚京城，以报数千年前被人族屠杀之仇，巫族将要马踏天下，成为人间主宰。
后来屈横江中途被人族赶来的七位半仙境截杀负伤，巫族也出动五位半仙境随后赶到，可惜在人族数万铁骑疯狂的填命冲杀之下，巫族五位半仙境悉数陨落，人族半仙境也被斩杀六人，余下一人也遭重创。
屈横江身受重伤，只好强突重围逃往云莽百川，终于在云莽百川边缘一处牧人居住海坝子被追上，待人族与巫族赶到时，那位人族半仙境倒地昏迷不醒，屈横江也已是灯尽油枯奄奄一息，仙器神隐不知所踪。
巫族要救人，人族则要杀人，两方更关心的则是神隐的下落。两族都来了不少武道强者，身后更有军队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及发。屈横江明知自己定是必死之局，面对两族强者闭口不言，从容自毁气海而亡。屈横江既死，人巫两族遍寻神隐不得之际，一户牧人家中却生变故，刚刚出生几日的幼儿双眼突然变成了金黄之色，竖瞳隐隐闪现其中。
说到这里，离月叶千里及船头的大樵都寂静无言，大樵将竹篙交给叶千里，自己来到黄瞳儿身边屈身将他搂入怀中。本来听得热血沸腾一脸神往之色的两位少年此时神情各异，年虎身形后移偷偷瞄向黄瞳儿，而黄瞳儿一脸苍白，双唇紧闭，身子缩在大樵怀中竟微微颤抖起来。
翁长老沉默片刻，轻声继续。
屈横江已死，神隐下落不明，唯一疑点都聚在了这位突生黄金竖瞳的幼儿身上。面对这位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巫族要带入云莽百川抚养，而人族则要送入京城，双方互不相让，无论是去哪一地都必将再度引发大战。而此时两族已都是损失惨重，百余年来好不容易各有几位修行者步入半仙境，因为屈漠一战竟又死了个干干净净，再也折腾不起了。
最终两族商议，无论与屈横江与神隐有无关系，都将这幼儿送入云莽百川与人族边军大营两地之间的绣水城中，由巫族派人抚养，而人族则由一内院先生居住其旁加以监视。直到其长大成人，若无意外，终其一生都会被困在绣水城中一直到老去死去
说到此处，老人垂首，似是不敢再看少年一眼，脸上神情似是愧疚又象是如释重负。
“所以，你不是我阿爷”少年抬起头来问道，又挣出大樵怀抱：“你也不是我阿爹！我只是人族与巫族间的一颗棋子？”脸上两行眼泪滚落，洒在怀中阿喵背上。
大樵讷讷无言，手臂伸在空中，想将黄瞳儿再度揽入怀中，终还是无力垂下。
少年愤而起身，绕过叶千里，走到船头最前端坐下，背对着众人，将头埋在怀里的肥猫背上，一时间在少年心中，天底下唯有阿喵是自己的亲人。
船上众人相顾默默无言，叶千里以竹篙泊船，悄悄退下。束发少年年虎今日突然听到这等秘事，满是震撼与惊讶，看向黄瞳儿的目光又带着同情。他只比黄瞳儿大了一岁，原本以为自己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已是极大不幸之事，想不到黄瞳儿身世更加离奇凄惨，长到十五岁没有见过自己生父生母，原来以为是阿爷阿爹的两位亲人，也竟然
半晌过后，大樵上前在黄瞳儿身后坐下，看向背对自己的少年。对于这个做了自己十五年儿子的少年，心中满是愧疚与同情。
“你并不是什么棋子，至少对于我和翁长老来讲不是。我知道你心里觉得我和翁长老待你并不亲近，其实这十五年来我们一直当你是亲人心里最苦的是翁长老，你知道他为何不肯教你修行法门？是他不想你成为修行者，从而卷入人族与巫族之间
他宁愿你这辈子只是一个普通人，平平安安一生你要知道他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后半生都放在绣水城里，都放在你身上，陪着你长大成人，看着你娶妻生子
翁长老曾对我说过，若无意外等你哪一天真的成家了，他会想办法把你真正的家人带到绣水城，随便编一个理由让你们一家团聚”
船头的少年突然转过头来，死死盯住大樵。
大樵看着他点点头，轻声说道：“自那天将你带到绣水城之后，你家所在的那个小部落，被我族长老安排秘密转移，远离了人族边境，去了云莽百川最西端的雪山脚下，在我族保护范围之内你放心，不是监视是真的保护，此事只有族中几位长老知晓。”
“你若是想马上见他们，我们到了不能行船之处，便弃船上岸，不进云莽百川，绕道去雪山脚下。”说完伸手将少年揽过，在他耳边轻轻耳语了一番。
少年闻言，猛然抬头，看向盘膝垂首的老人，原本消瘦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惊愕。随即起身走到老人身前坐下，良久，轻轻唤了一声：“阿爷”
老人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伸手在他脸上揉捏了一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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