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狗窝
韩福和张明并肩走在街上，天上下起了小雨，二人不以为意，继续漫步。
沉默片刻后，韩福歉疚道：“今日小弟一时任性，只顾了自己痛快，却误了兄长的前程，实在对不住！”
明公子呵呵一笑，“你错了，即使没有你，淮南王也不会用我。”
韩福一愣，“怎么会？刚才分明想招揽你啊！”
明公子苦笑，“没有谁会用来历不明的人。”
韩福迟疑道：“明兄，你究竟有何难言之隐？”
明公子默然，眼中现出痛苦。
过了许久，韩福见他不肯讲，只好说：“也罢，我不问了。你我兄弟意气相投，如需帮助，尽管开口，小弟一定相助！”
明公子不禁眼眶一热，差点落泪，忙转过头忍住，凄凉笑道：“想不到我张明如此潦倒，还能结交到贤弟，真是三生有幸啊！”
说完他一仰头，换上一副笑脸，搂住韩福的肩膀，豪气的说：“走，为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韩福跟着张明走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一家看起来十分平常的酒肆。张明领着他径直穿过大堂，拐了几个弯，进了一个偏僻的房间。
里面靠墙坐着两个大汉，他们抬头看到张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待看到韩福时，立刻目光犀利起来。
张明沉声道：“他是我兄弟，我担保他。”
那两个大汉沉默不语，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韩福一番，然后其中一个站起身，转动了墙上的一盏油灯。嘎吱声中，一堵墙移动开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张明拉着韩福大步走了进去，韩福的眼睛一时还没适应黑暗，看不清四周，只能被张明拉着走。
他发现他们正在下台阶，忽然前方有了亮光，张明拉着他一拐，前面出现了一扇铁门，门两旁的墙上安着好几盏灯。
张明走过去，敲了三下门，很快门上开了一个小窗。张明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进去。
一双眼睛透过小窗看了看，然后关上，片刻后铁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大汉站在门口，冲张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放他们进去。
韩福跟着张明跨过铁门，瞬间，喧闹的声音夹杂着各种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听到男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女人妩媚的娇笑声，牌九骰子的撞击声他闻到酒味，肉味，脂粉味，汗臭味
韩福全身的血液莫名的加快了流动，体内的荷尔蒙开始上升。
他们穿过一条走廊，进入一个大厅。
韩福立刻呆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厅堂，简直就是个广场。
而这么大的厅堂里此刻却人满为患。巨大的厅堂内摆着几十张桌子，每一张四周都挤满了人。
各色各样的人，或丑，或俊，或胖，或瘦，或高，或矮，或衣冠楚楚，或敞胸露怀，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眼神，狂热的眼神，赌徒的眼神！
一面墙上写着几个大大的字，“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张明痴痴的望着眼前这个喧嚣的世界，轻声说：“欢迎来到狗窝！”
韩福随着张明走入人群，他就像初次来到大都市的乡下孩子，惊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那一张张或兴奋c或麻木c或喜悦c或沮丧的脸从他眼前晃过。
忽然几个几乎一丝不挂的少女端着盘子走来，与他擦肩而过，一股浓浓的脂粉香随之飘入鼻中，韩福骤然身子有些燥热。
他强忍着不回头去看那些少女，继续跟着张明走在这个陌生而又新奇的世界里。
忽然张明停下了脚步，看着不远的一张桌子，脸上露出惊喜，然后大步走过去，高喊了一声：“李老财！”
一个正在押骰子的矮胖老头，闻声抬起了头，看到张明后，马上咧开嘴，笑着叫道：“大明！”
两人搂抱了一下，一副臭味相投的样子。
张明笑嘻嘻的说：“好久没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这老家伙犯了马上风，死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了！”
李老财哈哈大笑说：“除了我家那几个不孝的小兔崽子，这世上能要我命的人还真不多！”
说完一把扯住张明就往桌前拉，嘴里说着：“行了，赶紧来陪我玩几把！”
张明忙对他说：“等等，我还带了个朋友。”
李老财回过头，眯着一双老眼，上下打量韩福一番，随即嘴里骂道：“大明，你小子真不是东西，这孩子一看就是老实人，你把他带这儿干嘛？那不是成心教坏他吗？”
张明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看韩福，心里也有些后悔。
他方才被韩福感动，只觉得韩福真是个好兄弟，自己该跟他有福同享，于是也没多考虑就把他带来了。
李老财看看张明尴尬的样子，哈哈一笑，一拍他肩膀说：“得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是缘份，男人迟早都要接触这些花样，早点见识见识也好。”
说完冲韩福一招手，“来，小兄弟。”
等韩福走到他跟前，李老财笑呵呵的问：“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了？”
韩福从未见过自己的祖父，这是他的一个遗憾。但他想象中的祖父就跟这老者一样，和蔼可亲。
韩福先行了一礼，恭敬答道：“回老人家，小子姓韩名福，江都人士，今年十七。”
李老财赞许的点点头，对张明说：“你瞅瞅，这孩子多有礼数，再看看你小子，一点尊老的意思都没有！”
张明嘿嘿一笑道：“是，我不如他，我是块烂泥，可你也为老不尊，咱俩是乌鸦笑猪黑，一个样！”
李老财一愣，随即开怀大笑，指着张明说：“你这小兔崽子都快赶上我家那几个了！”
说完伸手在桌上抓了一大把筹码，塞到韩福手中，象对自己孙子一样，亲切的说了句：“拿着，自个随便去玩玩吧！”
韩福刚要推辞，张明笑着说：“给你就拿着，这老家伙有的是钱，拔根毛都比你腰粗，不用跟他客气！”
李老财笑着骂了一声，然后冲一边喊道：“老魏！”。
一个管家打扮的老仆赶紧走过来，李老财对他说：“你带这孩子逛逛。”
接着又看看一副老实孩子模样的韩福，不放心的叮嘱一句：“别让那些小狐狸精把他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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