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边是百分之八十的氮气c百分之十九的二氧化碳c百分之零点九的臭氧c百分之零点一的其他气体的空气，另一边是百分之七十八的氮气c百分之二十一的氧气c百分之一的其他气体的空气，相差半个大气压的两种空气由一道玻璃墙壁隔开。
这道脆弱的透明玻璃上显示出一幅幅杂乱的画像，以点c线段和几何图形组成。
在玻璃的这边，是摘掉了头盔但仍窝在宇航服中的沈成飞，玻璃的那边是眼睛像两个灯笼一样挂在头顶的奥维卡。
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依靠着最基本的最简单的知识进行着最简单的却又艰难的交流。
在以交流的意愿为前提下的接触，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到接下来的路，却陷入了泥沼，寸步难行。
奥维卡此时非常失望，起初的对外星人的兴奋已经渐渐褪去，在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将最基本的东西——空气成分c生物结构c身体成分等一一用图案表示出来，然而一切似乎都止步如此，继续深入却往往一无所获。似乎面前的这个外星人空有一身超高技术的宇航服，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知识量。
不知时日的枯燥交流，同样消磨掉了沈成飞的耐心。他想离开这里，想告诉他们自己想要回到地球的愿望，而不是陪他们在这里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从学校里学来的知识。他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所能够以这种形式表现出来的都告诉了他们。
“难道只能止步如此了吗？”沈成飞想到。“我只能做到这一步，我已经向他们表达了交流的意愿，而他们难道找不出一个更好的交流方法了吗？”
两个人，来自两个星球的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隔着玻璃看着对方，都想要从对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奥维卡队长！”
舰长莱卡的影像突然出现，打破了平静。
“来会议室开会，有重要事情！”他说道。
“重要事情？”奥维卡心中疑惑不解，他第一次看到舰长的脸上出现了如此凝重的表情，即便是飞船遭到陨石群撞击都十分安定的舰长竟然会如此严肃，这让奥维卡的心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沈成飞注意到了对面的这个外星人的脸上的表情变化，但他读不懂这变化是好是坏，他的离开是因为他，还是别的事情？
“总舰，这里是第五探索舰。我们历经一个月的探索任务，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一个星球！”激动到近乎哽咽的声音，随着一颗蓝色的星球在会议室中响起。“这里是最理想的乐园！我们在宇宙中上千年的漂泊终于到达了终点！这里还没有发现明显的文明迹象，可能有原始的智慧物种，但他们应该还没有能力统治这个星球。这个星球有广阔的空间，完全能够容许我们在这里生活！总舰，我，以及第五探索舰的队员们请求，准许我们前往这个星球探索！第五探索船，舰长布德卡报告完毕！”
声音停止，画面消失。
莱卡没有多做等待，接着播放了第二段影像。
茂密的原始丛林，头顶植物繁茂的枝叶将阳光完全遮挡，丛林中沉浸在阴暗当中。
第五舰舰长布德卡那张三角脸突然出现在画面中。
他穿着宇航服，但摘下了头盔。他嘴巴下的触须兴奋的胡乱的在空气中扫来扫去。他贪婪的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他的嘴里含着泥土，反复咀嚼品味。
“泥土的味道，空气的味道。大气浓度正好，大气成分正好，星球重力正好，这完全就是神特意为我们创造的星球。总舰！我们可以在这里生活！完全可以！”
正当他还沉浸在从未体验过的森林的感觉的时候，一个队员突然匆匆忙忙的闯进了画面。
“舰长！”他带着急切和震惊的语气对布德卡说道。“那里，那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布德卡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是，非常震惊的东西！非常震撼！”他语无伦次的向布德卡描述。
“冷静点！”布德卡烦躁地敲了他一下，道:“你就没有拍下来吗？”
“我，我忘了。”
“废物！”布德卡粗鲁的将他推开，向着那名队员来的方向走去，嘴里同时说道:“带我过去！”
画面停止，声音消失。
然后会议室亮起了光芒。
影像播放结束了。
“然后呢？”有人问。
“没有然后了。”莱卡回答。“总舰只收到了这两段影像资料。就在第二段影像传回总舰没多久，他们就失去了联系。总舰失去了对第五舰的定位。总舰猜测可能是与第二段影像中他们说的什么东西有关。根据第五舰最后的定位坐标来看，我们第二舰与他们距离最近，所以总舰要求我们前往调查。为了避免与第五舰发生同样的事情，我们只会停留在轨道上，对这个星球进行扫描，寻找任何奇怪的地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小时前。恢复量子通讯后，总舰第一时间发来了这条命令。”
“那那个外星人怎么办？总舰有提到过吗？”奥维卡问道。
“第五舰是第一任务！这是总舰的命令！我们把外星人送到总舰在去寻找第五舰，这可能就是在耽误时间。”莱卡稍微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关于那个外星人，虽然外星人的事情同样重要，但是一个能够让我们生活的星球，还有失去联络的第五舰，这些远比那个外星人重要的多。那个外星人现在看来暂时没有敌意，我想，只要在严加看管的情况下应该没有问题。我们不清楚第五舰遇到了什么，弄清楚第五舰失去联络的原因c找到第五舰的队员c调查这个星球是否真的存在威胁到我们的什么东西，这些都是当下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那个外星人存有恶意，要么我们解决掉他，要么他解决掉我们。除非把他扔到宇宙，要不我们躲不掉的，所以，我宁愿先把外星人的事情放到一边。”
“或许我们可以把他扔出飞船。”探索队队长库卡突然说道。他看着莱卡，对他关于外星人的决定，语气中毫不隐藏自己的反对。他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自己的身上，坐正了身子，稍微抬了抬声音，道:“尽管那个外星人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恶意，但也只是现在而已。我们没人知道那个外星人是怎么想的，这些天奥维卡一直试图与他交流，结果我们都清楚，进展不大，只是知道了一些没用的东西。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混在陨石群里？我们一概不知。或许这段时间他只是在观察我们了解我们，直到他明白我们的技术不如他，或者我们对他放松戒心的时候，他就会撕掉自己的伪装。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巧吗？我们的雷达故障的时候遭到了陨石群的撞击，他随着陨石撞出来的缺口中进入了我们的飞船。我们的飞船也因此通讯故障。然后没几天，也就是一个小时前，第五舰发现了适宜生存的星球，他们又在那个星球上失踪，而我们又恰好是在一个小时后我们恢复了通讯，而且我们距离那里最近。尽管宇宙很大，可是有这么巧合吗？我不信他！所以我建议把他扔出我们的飞船！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说完，他特意看了看奥维卡。
奥维卡没有说话，他也明白库卡的建议是对的。
他们不了解那个外星人，谁都保不准那个外星人在未来的那一天会展现敌意对他们发动攻击，或者他叫来了他的同类对他们，对总舰发动袭击。
那个外星人很平静，但也只是现在而已。
不论他所拥有的技术怎样，能够进入宇宙就说明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即便弱于他们，也有很大的可能对他们产生威胁。
“把他扔出飞船，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仁慈了。”库卡最后补充了一句。
莱卡稍微沉默，他看了看其他人，从他们的脸上就能够看出他们并不反对库卡的建议。
莱卡敲了敲墙壁，将众人的目光放回自己的身上。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说实话，如果可以避免可能存在的隐患，我也希望能够把他扔到宇宙，但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们都不能这么做。没什么原因，这是总舰的意思。”莱卡看着库卡。“这个外星人是我们进去宇宙以来唯一遇到的智慧物种，他的价值谁都清楚。我们不只不能杀了他或者扔了他，我们还要保护他，至少不能让他死了。我们在查清楚第五舰失去联络的原因后就要把他送到总舰。”
话说到此，已经没有争论的意义了。这已经上升到了命令的程度。
库卡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很明显十分不赞同这个命令。
“但愿总舰的那些蠢货能控制这一切！”库卡低声愤愤地说道。
“库卡！”莱卡又对他说道。“多派些人手看好他。还有，虽然我不认为这个有用，但是把武器调到战斗模式。”莱卡走到库卡面前，低声对他说道。“如果你发现他有任何诡异的举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已经随时做好了准备。”库卡激动地笑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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