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天，是人在没有食物没有水源下能够坚持的天数。虽然这个数字会根据实际情况有所浮动，但三天足够耗光一个人的一切，足够耗尽沈成飞的一切。力气c精力c意志
沈成飞不知道坚持了多久，或许这个数字要比他想象中的短暂，也许时间刚过了三天。但无论如何，他是无法继续在这种不吃不喝的情况中坚持了。
他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喘息。双眼无神，嘴唇开裂，整张脸干枯蜡黄。
他已经想尽办法活到了现在。
还能有什么办法？这艘船上除了金属什么都没有。尽管他没有走遍这艘飞船的每一个角落，但他能够到达的地方，除了冰冷的机器，就只有他自己。人生活的痕迹？不，这里什么都没有。
处在崩溃边缘的他，安静地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他想到。“曾经自己浪费水和食物，到头来却因为此而死。就这样结束了吗？就这样死了，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外星飞船上。”
他的眼神开始模糊起来，喉咙重复着吞咽的动作，想要从干燥的嘴里挤出一点唾液以缓解口渴。但就这样一个没有意义的简单动作，做起来却十分吃力。现在的他，连一点尿液都排不出来。身体内的水分，再如何重复利用，都是会耗尽的。
他的手中握着一块锋利的铁片，这是从报废的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
“死吗？”他努力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到现在为止，似乎死亡也显得平淡了呢？是恐惧到极致的物极必反吗？”他看着自己的左手。纤细的手臂，凸起的血管，干枯的皮肤，他身上的营养正在一点一点流失。“这艘飞船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只有我一个人。能够作为食物的，也只有我自己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良久，作出了最后的决定。
“继续下去，一定会饿死！牺牲掉一条胳膊，可能会失血而死，但起码能够填饱肚子。在这样的情况下，怎样都是个死，不如搏一搏！天知道这艘船会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停。如果搏对了，会多些时间，或许在这些时间中它会在一个好的地方停下，或许创造这艘飞船的人会出现，或许他们会救我。尽管一切只是可能，极其微小的可能，但总比现在死去了要好！无论这个可能多么微乎其微，都要紧紧抓住。若在那时，一切仍未改变那就死吧！本来都是要死的！”
他举起铁片，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狠狠砍向自己的左手。
“啊！”
无力的惨叫声回荡起来，鲜血流出，而他的手臂，那片铁片连骨头都没有碰到，只切断一半的肌肉。
铁片太钝，他的力量也太小。
他咬着牙关，浑身颤抖，目光中的决绝意味着并没有结束。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在喷涌鲜血的伤口。
“砍不断，那就削下块肉来！”他如此想到。
他再次举起铁片，正在落下，头顶突然大亮起来。
砍下的铁片在半空中就没了力道，这次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肤。
当啷一声，铁片脱手。
他抬头看着上方，碑的上方。
“那是一个星球！蓝色的星球！绿色的星球！有水！有森林！有食物！”
一个星球的影像孤零零的悬在碑的上方，无数微小的光芒从飞船让飘出飞向那个星球。
这一刻，沈成飞忘记了疼痛，也忘记了饥渴，无视了飞向那个星球的无数微光。
“是，到了一个星球了吗？”他激动起来，不知道又从哪来的力气，猛的跳起，飞快跑向离这里最近的舷廊。
来到舷廊，果然如他所料，也果然如影像显示的那样——飞船来到了一个星球上。
这是一个拥有两颗卫星的星球，几乎一半的陆地一半的海洋。陆地上几乎一半的沙漠一半的高山森林。
“这是真的！一个星球！有生命的星球！有食物的星球！”沈成飞激动地哭了起来。
他抹掉眼泪，脸上沾满了血液。
尽管手臂疼痛万分，但他已经顾不得伤口，对水和食物的迫切需求已经让他对痛苦感到麻木。
银色的液体将他包裹，宇航服很快在他的身上组装。
空气排干，舱门打开。
当他现在舱门看着那颗星球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该如何到达那个星球？
这艘飞船上没有登陆艇，没有子船，他不知道是否有传送装置，即便有，他也无法控制——他无法控制这艘飞船上的一切。
他距离那个星球还有五百多公里。
“要，继续搏一搏吗？”他握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处，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银白色的液体或者是宇航服的因素，即使他现在冷静下来也没有感受到伤口的疼痛。或许宇航服有外骨骼辅助的作用，他的动作流畅轻松，完全无刚才那般无力。
“继续就在这里就是等死，还是相信这艘飞船和这套宇航服的科技水平？如果下去了，还活着，这身宇航服不能回来，我就只能永远就在那里。如果还活着，到了才知道这里根本不适合我生存就在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淡水，是一定会死的！即使坚持了下去，到达了又一个星球，又一个完全适合我生存的星球，有充足的水和食物，但还会有同样的问题。这艘飞船的主人，天知道他们在哪里，天知道他们是否还存在。不搏，一定会死！搏，极有可能死！”
沈成飞短暂的犹豫后，脚向前迈了一步。
“我记得我飘向太空后，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飞船表面，可能这套宇航服有飞行的能力。至少，成功着陆的几率大了一些。尽管可能并没有大多少跳！为了那或许只有百万分之一甚至更少的机会！”
沈成飞双脚用力猛的一跳，整个人飞出了飞船，向着行星的方向缓缓飘去。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努力挣扎，试图让自己的速度快上几分。
着陆，需要复杂且精确的计算。沈成飞盲目的跳出飞船，结果只能有一个:在太空中漂浮数年甚至更久，直到有机会被星球的引力拉到地面。
这一点，对于亲身体会的沈成飞，即便什么都不懂，但也明白继续让自己以这个状态在太空中漂浮，死就是百分之百的了。
“一定有办法的！”沈成飞急躁的喊道。“这套该死的宇航服到底该怎么操作！”他用力在身上各处敲打。
“给我飞啊！你倒是给我飞啊！这是你们欠我的！让我活下去！让我能够操作这套该死的东西！”
“叮！”
脑海中突然响了起来。
画面在眼前出现。
那是一条轨道，从他到那个星球。
宇航服给他计算出了一条着陆路线。
然后，他的背后突然爆发了一阵强光，整个人顺着那条线路飞了过去。
与其说飞，不如说是坠落。
爆发的强光带来的推力超乎想象，他的眼前，星球正在快速变大。
忽然间，视线变得火红，他进入了大气层。宇航服与大气层摩擦产生了高温。
又在一瞬间，火红消失，宇航服与大气层之间出现了一层真空层，失去了阻力，速度提升了数倍。
他跨过天空，越过了海洋，飞过了高山，穿过了森林，最终在一片覆盖着低矮灌木的荒原“平稳”着陆，地面上只被砸出了一个三米多深的坑。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不只是因为饥渴，还因为恐惧。尽管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从五百公里的太空坠落到地面，那远不是他的心理能够承受的。
“我还活着？”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我又一次活了下来！这一次，我们扯平了。”
他爬出坑，看着灌木丛小小的c坚硬的绿色的叶子。
久违的绿色。
他的眼前又一次出现了画面，奇怪的由简单图形构成的复杂的符号，还有他的影像。
“什么意思？”他不明白符号的含义，但看到他的影像从宇航服状态切换到平常状态他明白了，他能够在这个星球上生存，至少可以呼吸。
他迫不及待地摘下头盔，银色液体从头盔退到了身体部分。
他贪婪的呼吸着这个星球干燥灼热却又清新干净的空气。
“外星球的空气，和地球差不多嘛。也许是这个星球和地球很近吧？”他猜测到。
他抬头一望，正前方，进入眼中的，是一汪有些浑浊的小湖泊，湖泊中间咕噜噜往外冒着水。
“水！有水！”他迈开步子，连滚带爬冲向了那汪湖泊。
湖边长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树，零星的叶子，干枯到脱落的老树皮，露出了白嫩的新树皮。
“这水，这水一定能喝！一定能喝！”他兴奋的大喊，同时也在不断乞求。
他跪倒在湖边，不顾水中是否有毒，是否存在凶猛的外星野兽，他整张脸扎进了水中，大口大口饮起有些苦涩的外星湖水。
“啊！”饮饱喝足后，他满足地躺倒在地上。“好爽！”
“话说，也好久没有洗过澡了，身上一股腥臭味。要，下去洗澡吗？”他看着湖水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但是，这里是外星球，谁知道这里隐藏着什么危险。或许刚才的冲动已经让我感染了这个星球对我来说的致命病菌，也许我刚才喝下了不少寄生虫，或许这水里含有有害的元素？”解了缺水之危后，他开始冷静下来，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捏了一把汗。但他还是不知道这水中c他刚才喝进去的水中，藏着什么东西。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惴惴不安。“可是已经晚了，如果真有什么，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稍作犹豫后，他索性将一切抛之脑后。
“既然事已至此，担忧也是无用，若真的有什么，洗澡不洗澡又能改变什么呢？既然拿自己这条命赌了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了。反正，我的运气现在看来还算不错。最重要的是”他抬头望着天空。“你会要我死吗？”
他脱掉了宇航服，一步步走进了水中。
冰凉的湖水让他不断颤抖。尽管烈日当空，但水下却十分冰凉。
“这些日子，混在屎尿当中，糟糕的日子不堪回首。可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既然来到了一个星球，那就该从这个星球上带点什么。回家之路漫漫无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它能去地球。在这段时间里，必须要有一个稳定的食物来源。水的话尽量多储存些。宇宙中应该不缺少冰的吧？太阳系的水资源就很丰富，我所知道的，地球c火星c木卫二，天王星的光环都有水存在。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每到一个地方就以储存水资源为主”
沈成飞正在思考着未来的打算，没有注意到，一个黑影从湖边的树后悄悄来到了他的身后。
光芒突然暗了下来，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就在他的身后。
“谁！”他一转身，只看到一根木棍往自己的脑袋敲了下来。
然后，他眼前一黑，倒在了水中。
烈日高悬，刺眼的阳光像是一把把刀子，刺向大地。
落向地面的刀子带来了火一般的高温，空气因此躁动，光线因此扭曲。
惨叫声和鞭笞声此起彼伏，充斥在这个由沙子垒成的堡垒中。
阳光将沈成飞的皮肤烤的滚烫，直接将他从昏迷中烫醒。
他迷茫的环视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牢房当中。
简陋的牢房是由木头组成，被阳光烧烤过的木头显得更加坚硬。木头上插满了尖刺，尖刺上全是晒干的尸骨。
“这是，哪儿？”沈成飞无力地低语，脑袋的疼痛让他久久无法集中精神。
“你醒了，小子。”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的背后传来。
他艰难地挪动身子，看到了自己的身后坐着一个干巴巴的人。
他有着红色的皮肤，干瘦的身体，长长的脑袋。穿着简陋的干草编成的衣服。
“外星人？”沈成飞十分震惊，但他现在的力量却让他连震惊的语气都发不出来。烈日暴晒与长时间没有进食，还有长时间缺水后又突然去充大量水分，一起作用，让他使不出丁点力气，身体好像散架了一般。
“我不是外星人，我是巴迪艾洛。”他说出了一个古怪的词语，沈成飞不明白巴迪艾洛是什么，他的名字？还是他的种族？但让沈成飞更加在意的是:他竟然能够听懂他的话，尽管他听得出对方说的并不是普通话。
“为什么我能听懂你的话？”沈成飞问。
“为什么你听不懂我的话？”对方疑惑不解。“你是外地人？”
沈成飞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回道:“嗯，外地人。离这里很远的人。你看，我们的外表都不一样。”他心中却猜测:这一切，难道是那艘飞船在作祟？
巴迪艾洛并没有多么在意，他说道:“也是，虽然我从没有离开过这里，但每当我望着太阳升起落下的地方我都会想，这个广阔的世界一定还有许多不一样的事物，比如说不一样的人。”
“那，你能告诉我，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看着外面，外面一群外星人或拉着巨大的石块，或推着沉重的木车，稍有停顿，就会引来那些手持武器，穿着木甲的外星人的拳打脚踢，甚至被砍下了一根手指，甚至被砍下脑袋。
在中央的位置，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桩，一个外星人整个被插在了那根木桩上，被晒成了干尸。在最远处的角落里，堆着成堆的外星人尸体，有已经成了骨头的，还有刚刚被拖过去的。一群虫子在上面乌央乱飞，在其中钻来钻去。
“你这还看不出来吗？我们是奴隶。”他回答道。“成为了奴隶，只有三种结局:要么被利兹人打死，要么活活累死，要么在与其他城镇发生冲突时战死。”
巴迪艾洛正说着，一个利茲人拿着一根棍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巴迪艾洛见了，立刻向后缩了缩，同时对沈成飞说道:“小子，忍住了。”
沈成飞正奇怪他突然说这话的用意，牢门此时被打开了，那个利兹人来到沈成飞跟前，一言不发，不由分说，举起木棍就往他的身上狠狠砸去。
头顶c后背c腹部c双腿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没能避免，直到木棍砸断了方才停手。走出牢房，关门离开。
沈成飞蜷缩在地上不断颤抖，全身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巴迪艾洛又挪到了他的跟前，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块又黑又硬的东西塞到沈成飞的嘴边。
“吃吧。补充一下。这还只是个开始。以后的几天只会比这更严重。这就是他们对待新人的手段。快速消磨你的意志力，让你屈从，沦为不敢逆反的奴隶。现在的，是你在这些天中吃到的唯一的食物。不会有食物，也不会有水，挨打c暴晒c饥饿，还有更多让你臣服于恐惧的手段。”
沈成飞颤颤巍巍地将那块“食物”塞进嘴里，用尽一切力气将其咬碎。他已经不在乎这东西对他来说能不能吃，若如巴迪艾洛所说，那有这一块远比没有要强。
“那你呢？”沈成飞问。“也是刚来的？”
“逃过一次。”他回答。然后掀开衣服露出了自己的胸膛。在那里，左胸膛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空洞。“我被挖去了一个心脏。这就是我逃跑的代价。若是再跑，我另一个心脏可就保不住了。”
“你叫什么？”他问沈成飞。
沈成飞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星。夜间天上的星。”
“沈成飞，应该不好翻译吧？”沈成飞心道。
“星啊。”巴迪艾洛说道。“来到这里，就不要再想着逃了，你逃不掉的。这里，包括远处的一切，你能看到的都属于利茲王。他是利兹人的统治者。”巴迪艾洛指着那个巨大的建筑。“他就在那里，有一百多个士兵保护。这里还有几十个监工。他们的武器，能够轻易砍断你的脑袋。”
“王？”沈成飞嗤声一笑。“就这个破地方，就这些人，还好意思称王？”
巴迪艾洛看着沈成飞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会逃出去的！”沈成飞心中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逃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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