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邂逅初心得计处
马背上的男子还享受着纵马驰骋的快意,眨眼间面前拦了个人,慌慌张张地往左拉紧缰绳。马儿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从孤月右肩险险擦过,马身转成了九十度,可见骑马之人驭马之术颇为高超。
男子一个翻身下马,利落潇洒,长腿一迈,便玉立在了孤月的身前。孤月此时还坐在地上,并未受什么重伤,只是被马儿裹挟的劲风一吹而跌倒了,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覆住了面容。孤月双手撑地,娇嫩的掌心被磨破了犹不自知,只是甩了甩头,将遮住视线的发丝甩开。
入目便是一双绣着天狼图案的长靴,缎面深蓝。视线上移,黑底绣金貂的绸袍精致华美,男人很高,他站在她身前,高大颀长的身影遮住了有些烈而刺眼的阳光,孤月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他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压迫感十足。
“没长眼睛吗?”
只听得男子的质问,孤月心神回转,剧痛自掌心传来,不由得皱了眉,“嘶”地倒抽了口冷气。身后的月箫和月韵才软颤颤地上前扶起孤月,犹自惊恐着,一句言语都没有。
见得对方将自己忽略了个彻底,男子不满地叫嚣起来:“喂,惊了本公子的马还不快道歉,若非本公子马术极佳,怕是你方才就得见阎王了!”
“呵!”孤月拨开覆面青丝,被对方那极欠扁的话语气得冷笑一声,眼眸一扫,倒想看清是哪个竟比自己还嚣张。
对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孤月微微扬起脸庞,却被对方的容貌狠狠惊艳了一把,眉目精致,纤长的眉斜上鬓发,鼻梁又挺又直,嘴唇稍薄,纯色嫣红若桃花,脸上的肌肤凝脂赛玉,真真是颜如宋玉,貌比潘安。他身材高大却不粗犷,配上如此艳丽的容貌倒也不突兀,若不是那喉结,孤月都险些将对方看成女子。
孤月还惊叹着对方的容貌,却见对方呆呆傻傻地站着,一点也不像是之前那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人了。
真没劲孤月再没了想要与对方说道理论一番的想法,低下了脑袋,还状似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
她却不知,自己先前微微仰头,美眸轻瞪,似嗔似怒的模样在对方男子的眼里又有多么勾魂夺魄。孤月今天为了上街,特地挑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裙衫,裙衫轻摇慢晃,如梦似幻,叫孤月看起来就像误入凡尘的仙子,轻灵透彻,偏她因为薄怒,双颊泛起了红晕,又叫她看起来娇俏可人。
“在下连折,敢问姑娘芳名?”自称连折的男子斯斯文文的,似模似样地冲孤月双手一揖。
孤月瞥他一眼,默不作声。
连折受了冷遇,兴味更浓,嘴角玩味的笑容咧开来,索性不装了,恢复那纨绔二世祖的性子,摆了个自认为帅气实则风骚无比的姿势,痞痞道:“本公子纵马惊了姑娘,也没啥可赔礼的,本公子就勉为其难以身相许吧。”
“”
“喂,你叫什么?”
孤月嘴角抽了抽,还没见过如此臭不要脸的,之前还骂自己惊了他的马,这会子却承认是他纵马惊了自己,还要以身相许来赔礼?
孤月弯腰捡起掉落一旁的帷帽,也懒得再戴上了,转身拂袖就走。连折却牵了马,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跟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一路还在孤月身后叽叽喳喳的:
“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呀?”
孤月将他视为空气,继续逛自己的。姑臧城的街市分为东西两部分,东坊多是喝故衣c令曲c书画之类的,孤月不敢兴趣,故而孤月今天所处乃西坊,此间以瓷器c雕刻等各类小手艺件儿为主,造型别致,孤月很是喜爱。
此刻,孤月站在一展铺前,于一堆物什儿中挑选着,连折倚着马,不以为意地丢出一锭银子,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准确地砸中了摊主的脑袋,伴随着“咚”的一声,连折轻飘飘的一句:“喜欢就全买了。”
摊主心内的小火苗还来不及窜起,便被连折这话给“嗞溜”一下熄了个彻底。摊主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眉开眼笑的捧着锭银子,也不管孤月怎么折腾他这堆“宝贝”了。
孤月斜睨了连折一眼,她对钱财没什么概念,这东西自己从来不缺,不过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孤月也是乐意之至,谁叫他之前“得罪”了自己。
连折得了这一眼,却是激动得不行,总算是不把自己当空气了不是?舔着脸儿巴巴地凑上去“美人儿可是感动了?本公子家里最不缺金银财宝了,府上也没个姬妾,美人儿嫁过来,保管儿日子过得美滋滋”
连折吧啦吧啦倒豆子似的说着孤月嫁他的好处,聒噪得不行,孤月全当没听到,手指在一堆物件儿当中翻来翻去,终于看中了根金步摇。这根步摇的锤揲錾刻工艺尚可,步摇呈鹿首造型,面庞瘦长,双竖耳,顶部饰伸出三支主干的鹿角,每枝杈梢上坠一片桃形金叶,鹿之面庞c耳及角的枝杈上均饰细密的联珠纹,形成用于镶嵌的凹坑,内嵌白c蓝色料石,或勾勒轮廓,或作水滴珠点缀装饰。
摊主忙不迭地称赞道:“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步摇可是从长安贩回来的,只此一根,姑娘戴上那可真是光彩动人啊!”
摊主嘴皮子也是利索,这三两下的一般顾客怕是早被哄得心花怒放了。南凉已附属后秦,通商自是也打通了,这群小贩倒是有些头脑,立马打上了从长安贩回的幌子,这价钱上来了,稍有些身份的人也能看得上这些个小物件。
连折眼疾手快的夺过孤月手中的步摇,竟三两下的就给孤月绾了个髻,孤月神思恍惚,蓦然想起也曾有那样一个人,执了她的发丝,轻轻柔柔地绾着,他声音清越的说着“试试看吧,就当给往后练练手了”,彼时繁华院风景如画,她却只记得这一幕。
连折见孤月没有反抗,愈发得寸进尺,笑嘻嘻的凑着孤月耳朵:“绾发是夫君才能做的,这下你可一定得嫁给我了。”
灼热的气息喷在孤月的耳垂上,痒痒的,白皙的耳垂瞬间通红,好似一颗小小的红玛瑙。孤月从回忆中醒来,又气又羞,狠狠踩了连折一脚。
“嗷!”连折抱着脚跳,这一脚可没留情,他都感觉自己脚趾快断了。
可是看着美人嗔怒,红霞自耳垂漫到了修长白皙如天鹅般的脖颈,两腮润色得如刚开放的桃花,头上金步摇上的桃形金叶一晃一晃的,简直晃在了自己心尖尖儿上,那点疼痛便也不算什么了。
摊主笑看着俩人打闹,还在乐呵呵地吹捧着自己的步摇:“姑娘果真适合这步摇,这一戴上当真是有惊鸿之色!”
连折一听这摊主都快把他的货吹到天上去了,冷哼一声,也吹嘘起来:“这算什么?本公子府上好东西多了去了,”转而看向孤月,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要向主人讨赏的小狗,“哎,你喜不喜欢驾鹰?我跟你讲,我驾鹰可厉害了,我府上还有专门驾鹰的玉臂鞲,那才叫一个精致,玉丝细细密密的成一张网,玉丝上还雕着各种图案,那叫一个巧夺天工,再镀上一层鎏金,美啊美”
孤月现在是满头黑线,驾鹰她倒是听说过,用线轴绑着鸽子,鸽子背上放一团蚕丝网,然后放飞鸽子,待鹰捉住鸽子后迅速收线,此时鹰的爪子深深的抓在乱七八糟的网里,再把捕获的鹰放在自己手臂上戴着的玉臂鞲上便是了,那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干的事儿,倒也真符合眼前这人的形象。
孤月没了气恼,这就是个熊孩子,再看连折便带了些调笑意味:“那除了驾鹰,你还会些什么?”
连折这下子更加兴奋了,手舞足蹈的,口中也是不停:“本公子会的可多了,像是斗鹅c投壶c驯狗”
孤月更加坚定的认为这就是个精通玩乐的熊孩子了,白瞎了副好看的皮囊。天色渐晚,孤月想回府,连折却仍然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问孤月名字。
他跟在后边,孤月也不好回公主府。神经病!忍无可忍,孤月愤然回身:“我说我是公主,你信吗?”
连折得了回答,笑眯了眼:“信啊,我还是王子呢。”
孤月不雅地翻了好几个白眼,更加确定这人脑子有病,心想:我是公主,王子便是我哥,我还能不认得么?孤月吸了口气,按捺住想打人的冲动,挤出一个笑来:“我都告诉你了,那你可以走了吧?”
孤月两排细白的贝齿磨得咯咯响,仿佛连折再不走,她就要上去咬他了。
“这就走了,公主可得等我来提亲。”连折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一气呵成,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心满意足地打马离去,又引起街上好一阵混乱。
经这一番折腾,孤月已没了心思继续逛街了,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痛着,孤月双手摊开一看,破皮之处有细细密密的血珠子慢慢渗出来,皮往外翻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孤月径自回府,召了太医处理伤口,敷药期间又免不了被月箫絮絮叨叨地一顿数落。孤月身旁没有教导嬷嬷,月箫自小服侍孤月,操心得多,可以说是顶了教导嬷嬷一职,孤月被数落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早就将连折这人抛诸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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