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人的礼物居然还暗藏乾坤

    “瓷姐,不是我拍马屁……”小助理塞了满满一嘴巴吃的,还按捺不住直抒胸臆的渴望,“你这绝对专业级水平啊!”

    “那当然。”说起这个,慕瓷可是当仁不让了,她微微扬了扬下巴,一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自信与骄傲,“我特意去学过的。”

    “学这个干吗?”

    “摆摊啊!”慕瓷一边动作熟练地翻炒着,一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是只有三句台词吗?闲着也是闲着。我都考察过了,剧组小姑娘居多,现在天气又热,正是吃夜宵的好时节,我连摊位费都问好了呢。”

    小助理:“…………”瓷姐,你有这工夫,你做点正经事不好吗?

    当天晚上,夜宵摊一姐慕瓷做了整整十份炒酸奶,其中一份被小助理狼吞虎咽地吃了,另一份慕瓷尝了一口,然后剩下的又被小助理吃了,其余八份统统被精心摆放,装进漂亮的玻璃盒里。慕瓷手一挥,小助理屁颠屁颠地出发了。

    “瓷姐。”临出门前,小助理擦干净嘴角的残屑,再一次向她确认,“放下东西就走?确定什么都不用我说?”

    “没错。”慕瓷笃定地点了点头,“去吧,皮卡丘。”

    她目送着皮卡丘渐行渐远,然后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私信:“我做好了,在你门口,开门吧。”

    晏时清对镜确认了五遍,直到坚信自己虽然没有上妆,但依然俊美无俦、光彩照人,这才终于打开了房门。

    身为影帝,他见惯了风雨,所以已然做好了一开门就被手捧礼物的小姑娘微笑仰望的准备,却不料,房门打开,迎接他的,竟然是一条空旷寂静的走廊。

    嗯?晏时清愣了愣,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第一反应是翻私信,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确实是让他开门啊,再一看,“在你门口”,他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奶白色的礼品袋。

    晏时清:“……”

    天地良心,没有哪个词语能够准确形容晏影帝那一刻的心情,如果有,那么一定是——what?why?慕瓷,你好厉害!你一个新人给影帝送礼呢,能不能走点心?!

    晏时清一点儿都不开心地拎着一点儿都不走心的礼物回了房,他坐在沙发上,俯视整座城市的灯火,怎么都想不明白慕瓷的脑回路构造。

    excuse me?她这也叫送礼?她是不是不想在娱乐圈混了?

    他越想越觉得好气又好笑,所以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打开礼品袋看一眼。

    “啧。”他叹了一声,不抱什么希望地拿过袋子打开了,只一眼,英气的眉顿时就往上挑了挑。

    只见,奶白色的礼品袋里,错落有致地码放着几个玲珑剔透的玻璃盒,每一个盒子盛放着不同颜色、不同辅料、应该也是不同味道的炒酸奶。晏影帝目测了一下,八盒,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哼,算你还有点诚意。

    心情好了,晏影帝睡意全无,长腿一伸,他信手打开了一个盒子,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尝了一口,嗯,芒果味的,味蕾的享受让他忍不住惬意地眯了一下眼睛。

    不得不说,慕瓷炒酸奶的水准和她的颜值一样高,当天晚上,一向不喜甜食的晏时清一口气吃了大半盒芒果味的,又尝了几口奥利奥口味的,然后随手拍了一张夜景,发了一条微博。

    晏时清:“唯美景与美食不可辜负。”

    几秒钟的时间,评论清一水地刷屏——

    “唯美人时清不可辜负!”

    “唯我晏大大不可辜负!”

    “晏晏,你这么晚还不睡啊?”

    “吃什么好吃的啦?快分享出来让我馋馋。”

    “抱抱影帝,一定又是在拍夜戏啊,好心疼。”

    ……

    一分钟就刷出了上千条。

    晏时清一目十行地看了几页评论,随机回复了几条粉丝的关心,首页忽然有新鲜事提醒,他点开看,是慕瓷。

    她转发了一条名为如何把麻辣小龙虾做得色香味俱全的微博。

    晏时清:“……”

    晏时清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姑娘脑子里怎么都是吃的,然后忽地灵机一动,难道她看到了自己的微博?

    晏影帝正浮想联翩,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退回去看了看——自己的微博发送于三分钟前,再返回来看看她的这条微博,不超过一分钟,时间差注定了她一定可以看到自己的反馈,然而她毫无反应,连条评论都不给,这么看……这女的压根没关注自己的微博?

    一瞬间,前一秒还今天天气好晴朗的影帝,倏然就变了天。

    他扔下手机,瞪着桌上那几盒炒酸奶,再一次开始了头脑风暴。

    question1:从进组起,除了演戏,从未和自己有过任何交集的慕瓷,今天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发私信?

    question2:从进组起,除了演戏,从未和自己有过任何交集的慕瓷,今天为什么突然要给自己做炒酸奶?

    question3:从进组起,除了演戏,从未和自己有过任何交集的慕瓷,今天为什么一做就是八盒?

    “我说……”被迫从睡梦中醒来的和邵打着呵欠吐槽,“你到底是对她从来都不联系你有多深的怨念?不是说好了脑内风暴吗,为什么要说出来?说出来就算了,为什么要选择我?”

    晏时清冷冷地打断他:“少废话。”

    艺人太大牌,完全惹不起,和邵又打了个呵欠,强撑着就要合上的眼皮回答:“八盒啊……会不会是她知道你的幸运数字是八?”

    晏时清冷笑:“她连我的微博都不关注,会有工夫去百度搜索我?”

    和邵:“……”

    影帝的语气里怨念实在是太深,和邵远隔千里之遥都感觉到了,以他对晏时清的了解,此时此刻绝对是少招惹晏时清为妙,于是,他赶紧甩锅:“送了那么多炒酸奶,不可能连一张字条都没有吧?我建议你再找找,说不定还会有爱的告白呢!”

    知晏时清者莫过和邵,他话音刚落,影帝挂了电话,立刻去找了。

    “欸,你说,”另一个房间里,慕瓷问小助理,“晏时清视力怎么样啊?”

    小助理正给她准备明天要穿的服装,听到这话当即如数家珍地答:“一点五,我们影帝视力好着呢!”

    “哦。”慕瓷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怎么了,瓷姐?”小助理笑得甭提多暧昧了,“你担心影帝大大看不到你的留言啊?”

    慕瓷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对啊,他要是看不到,我这半晚上的工夫不是白费了。”

    “啊!”小助理再一次燃烧起了八卦之魂,“那,你到底写了什么啊?!”

    写了什么?

    晏时清对着八个玻璃盒的盒底,简直是无话可说。

    天地良心,晏时清在今晚之前从来都不知道有人送礼不露面,而在一分钟之前,他再一次开了眼——有人的礼物底部,居然还藏有乾坤。

    前文已述,他不是只吃了大半盒又尝了几口吗?因为从未完整地吃过一整份,所以,他错过了一扫而光后方能显现的盒底风景。

    盒底有什么风景?

    字。

    八个盒底,分别用浅色果酱写了一个娟秀的字“是”“是”“不”“我”“潜”“要”“你”“?”。

    晏时清花了将近半分钟研究最后那个问号,因为他不能确定它究竟能不能算作一个字,然后,倏忽间,他福至心灵,这些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你是不是要潜我?

    他:“……”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慕瓷辗转反侧,怎么都难以入睡,一闭上眼,耳畔就是小助理得知她写了什么内容后震惊的反应:“瓷姐,不是吧?我,我就上个厕所的工夫,你,你就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啊?”她的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痛心疾首,“瓷姐,你确实长得美,可影帝他也超级帅啊。恕我直言,影帝招招手,上赶着冲锋陷阵让他睡的人多得是,他、他没必要潜谁啊……”

    小助理的话糙理不糙,慕瓷听了竟觉得很有几分道理,夜深人静,她扪心自问:会不会是我误解了?有没有可能晏时清其实是个德艺双馨的好影帝?她越想越觉得惭愧,也为自己的冲动和莽撞感到后悔,强烈的追悔令她坐立难安。她索性翻出了手机,酝酿着措辞,准备认真向影帝道个歉。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慕瓷看到了影帝发来的私信。

    他德艺双馨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你是不是要潜我?你是不是有病?哈哈,你们两个好逗哦!”裴陆在电话那头笑得简直是男默女泪,“慕瓷,”他咬牙切齿地念出她的名字,并发出灵魂拷问,“你被娱乐圈封杀了还能滚回去做土豪,你想没想过你英俊又可爱的裴经纪人?”

    慕瓷叹了一口气,发自肺腑地道歉:“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裴陆没好气地打断她,“你对不起谁,你自己清楚。”话音刚落,裴大经纪气呼呼地挂了电话,看这架势,应该是去做公关了。

    慕瓷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真的是百感交集,而在这纷繁复杂的情绪里,愧疚当然占最大比重,不仅仅是对晏时清、对裴陆,也对小助理。

    想到小助理这段日子对她的陪伴与照顾,她点开了小助理的微信,转了一笔钱给小助理,然后给夜猫子国富发了条信息。

    瓷哥儿:爸,我要是不做演员回家了,能不能让我的朋友们去你的公司?

    爱冷一生:啥意思?你又要撂挑子?!

    瓷哥儿:……我只是问问。

    爱冷一生:大半夜你问我这个?对不起,我睡着了,再见。

    慕瓷:“……”

    国富同志的逆鳞大概就是她撂挑子,她很无奈,只好顺毛捋。

    瓷哥儿:我是说事成之后啊!

    已经睡着了的爱冷一生迅速回复:哎呀,这不是多此一问吗?我是你爹,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啊!宝贝,你放心!他们的工资你来开,开到你满意为止!

    慕瓷:“……”

    有爹如此,她上辈子一定是立下了大功绩。

    想好了裴陆和小助理的退路,慕瓷沉闷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半夜一点十一分,她盯着微博私信犯了难。

    裴陆说,她对不起谁,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当然清楚,因为……她就是标准的狗咬吕洞宾。

    影帝他……一定气坏了吧,被她这样不入流的纯新人侮辱。

    慕瓷越想越觉得,完了,这次是三百六十度托马斯旋转后空翻地完了……她的演艺生涯,绝对止步于此。

    这一晚,慕瓷辗转反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再睁眼时是第二天一早,小助理叫醒了她。

    到了片场,人来人往,小助理忙着做准备工作,慕瓷偷偷地往四下看了看,没见到那个光彩夺目的主儿。

    她暗暗地在心里想:他还没起床?今天没戏?再不然是……昨晚气得太厉害,一夜未眠?

    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还能顺利出演小璃妃的可能性为零,慕瓷拖拖拉拉地磨蹭着,不想化妆。

    “小慕。”一个和慕瓷一样的李姓新人从公共化妆间门口探进脑袋,朝她笑了笑,“导演找你。”

    慕瓷怔了怔,然后就恍然大悟,来了,来了,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她有点内疚,没敢看小助理,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谁想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来,听到小李又说了句:“还有明皓,快点哦,你们!”

    慕瓷:“嗯?”

    开除她干吗要叫上别人?导演他……是想做什么?

    “说戏。”齐导还是绷着那张严肃到不行的脸,他的手里拿着一沓剧本,依次递给他们两个,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不苟言笑”,“先看看,五分钟后我们来说戏。”

    慕瓷惊讶得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咦?”

    齐导原本端起了杯子要喝茶,听到这动静顿时木着一张脸看她:“有问题?”

    有。慕瓷实在是太意外了,也顾不上裴陆交代的在剧组多喝水、少说话了,她难以置信地问:“我,我还能演吗?!”

    齐导皱起眉头,眼睛里的不满和他手里那个老式军用茶缸里的浓茶一样浓:“昨天不是说过了?你是不是没睡醒?”

    慕瓷睡是睡醒了,但这下是真的糊涂了——什么情况?晏时清居然……什么动作都没有?

    顶着满满一脑袋的疑惑,慕瓷被化妆师摁在凳子上,动作迅速地化了一个妆,又被小助理左拉右扯地换上了戏服,大家异口同声的称赞声终于叫回了她的魂儿。

    “好漂亮啊!”

    “嗯、嗯,皮肤真好。”

    “生活装就够好看的了,没想到穿古装更惊艳啊……”

    慕瓷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小助理,她一脸与有荣焉的笑容,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好评如潮,慕瓷不由自主地往镜子里看了一眼,饶是最熟悉不过的自己的脸,也给了她新惊喜。

    齐导刚才说戏讲过了,她扮演的小璃妃年方十四,豆蔻年华,正是人比花娇的年纪,根据人设需要,她的妆面和造型着重突出少女的无邪、灵动与烂漫。化妆师还画龙点睛地在她的眉心描了一朵鲜红的花钿,映着白皙剔透的皮肤,越发显得娇艳。

    慕瓷的五官本来就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清澈,生动传神,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作水是眼波横。她定了妆,齐导看了一眼,很满意。那个叫明皓的男生是在一部剧里演过男六号的新人,饰演少年时期的昭明帝。他的扮相很帅,英俊潇洒,颇有几分少年天子的意气。

    “都会游泳,对吧?”快要开拍前,齐导再次向他们确认了一遍。

    今天要拍的是落水戏,慕瓷他们毫无咖位可言,当然没有替身,两个人全部亲自下水,这就涉及到安全问题了。

    齐导先后问了两次,可见对二人的安全很重视,慕瓷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皓低着头正在整理剑穗上的流苏,也嗯了一声。

    “action!”一声令下,拍摄开始。

    “他受伤了,你要救他,所以,戏大部分在你的身上。”说戏的时候,齐导是这么剖析的,慕瓷谨记着,也做好了落水后她要比明皓多用一点力游的准备,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两人刚跌入水中,明皓竟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身子,俨然一个丝毫不通水性之人的反应。

    慕瓷的第一反应是吃惊,第二反应才是安抚,她侧过脸,尽可能不让摄像机拍到,放柔了声音,问:“你不会游泳?”

    齐导是个脾气古怪的主儿,对一些细枝末节的要求简直算得上是吹毛求疵,就比如今天,为追求效果逼真,他硬是否决掉了道具组临时搭建起的“江水”场景,坚持选择了真的河水。

    明皓是真的不会游泳,也是真的害怕,他的手在水面上,大概是顾虑着摄像机,动作还算克制,水下的一双脚却是蜿蜒如水草,紧紧地缠着慕瓷,眼睛闭着,嘴唇都咬得发白了。

    慕瓷被他缠得欲哭无泪:“你不会游泳,为什么不早说?”

    明皓比她更欲哭无泪:“我哪知道真的要下河啊!”

    “齐导问了两次,你不可能没听到啊。”

    “听到了又怎么样?像咱们这种新人,不可能有替身,我敢说我不会游泳吗?那不是自找着被替换?”

    慕瓷:“……”

    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言以对。

    两个人说这几句话的工夫,齐导那边已经不耐烦,远远地,他们就听到他老人家拿着扩音喇叭在喊:“怎么着,你们还想泡个澡?需不需要沐浴露?”

    慕瓷无计可施,又不可能真的当场揭发明皓,只好硬着头皮往前游。河水潺潺,清凉的水花四溅,衬得慕瓷面容姣好、眼神坚毅,这本是无可挑剔的一幕,奈何齐导却挑剔地喊了cut:“重来!”

    为什么重来?因为小璃妃的眼里只有“我要赶紧游到对岸”的焦急,没有对受伤的心上人的爱。

    “慕瓷,”齐导压着脾气,再一次给她说戏,“你怀里抱着的,是你的爱人,不是隔壁邻居他三姨夫家的保安,咱能不能眼睛里有点戏,别一脸的‘老子急着要交差’?”

    慕瓷:“……”导演,你不懂……

    眼角余光里,齐导看不到的角度,明皓在拼了命地对慕瓷作揖祈祷,他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上分明写着:姑奶奶,您可千万别开口。您一开口,我可就领便当了。

    慕瓷从小就仗义,心特别软,当即就决定算了,还是替他瞒过去吧。

    于是,他们下水,二战。

    “cut!”齐导二度不满意。

    三战,齐导喊:“cut!”

    四战,齐导喊:“cut!cut!”

    五战,慕瓷和明皓商量好了,她保证一定、肯定、必定不会让他溺水,只求他不要再像一块巨石一样死死地拖着她,请给她片刻的轻盈。

    明皓看她这三番五次的来回,也有点过意不去,他点点头:“我……尽量。”

    虽然只是尽量,但慕瓷这次状态好多了,齐导看着监视器,终于得空喝了一口茶,他哼:“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慕瓷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原本闭着眼认真扮演重伤之人的明皓更是手忙脚乱地死拽着她,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往水底沉。

    “怎么回事?”

    “游了四次,肯定累了……”

    “……抽筋了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剧组里乱糟糟地开始找会游泳的,齐导真的是心烦意乱,他老人家刚准备骂人,只听扑通一声,一道修长的身影动作优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跃入水中。

    水下,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慕瓷努力憋着气,正拖着已然吓坏了的明皓艰难地往上游,碧水清澈如镜,岸上的一切都成了朦胧绰约的倒影,慕瓷憋气到了极限,唇微启,吐出一长串泡泡,一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至镌刻在她的瞳孔。

    她瞪大眼,晏……时清?

    那一天,新人慕瓷奋战五次最终抽筋被影帝救起成了片场热议的话题,小助理捧着手机刷朋友圈,刷到不止十个人在夸影帝好帅。

    小助理刷完了最新资讯,替慕瓷回复了几条关心,连忙跑过来帮慕瓷按摩。她仰着头看慕瓷,眼睛里是毫不掺假的担忧:“瓷姐,你还好吧?那个明皓也真是的,只顾自己不管别人,万一真出事儿了可怎么办?!”

    慕瓷回想起之前的一幕,也觉得后怕,但她倒没有怪明皓的意思,毕竟,最后一次他真的已经是努力在放松了。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慕瓷笑了笑,拍了拍小助理的头:“别这么说,他也不想的。”

    “瓷姐……”小助理之前还一直在极力强忍着,被她这么一摸脑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还替他说话……你说要不是影帝大大刚好来了片场,你……你可怎么办呀?”

    说来也真是奇怪,慕瓷很笃定地知道,如果是今天以前,小助理说这句话,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他没来还有其他会水的人啊。但在此刻,她的第一反应却是:“他那时候刚到片场?”

    “嗯。”小助理抽了抽鼻子,“他连招呼都没和齐导打呢,就跳下去了。”

    慕瓷:“……”

    感动吗?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比感动更浓郁的,还是隐隐的担心。

    “你,注意到他的脸色了吗?呃……我是说……有黑眼圈没?”

    小助理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我离他那么远,怎么可能看得到这个?”

    慕瓷:“对哦。”

    “倒是你,瓷姐,你不是被影帝大大救起来的吗?他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小助理的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开关,不知道戳到了慕瓷哪里,她先是脸一红,紧接着视线开始游离,躲闪着不敢和小助理对视:“我……我哪儿知道啊……”

    慕瓷知道。

    晏时清把她救上来之后,小助理第一时间张开毛毯拥住了浑身湿透的她,晏时清也被助理不知道a还是b或者c要么d悉心地用大衣裹上。四周围了一大圈人,他无声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字都没说,抬手指着明皓:“你,跟我过来。”

    这一幕,小助理是看到了的,所以她才会有此一问。然而慕瓷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她说在水下的时候影帝给她嘴对嘴渡气并且被明皓看了个一清二楚吗?!

    话说,影帝不愧是影帝,真的是神一样的男人啊……昨天晚上还在嘲讽她是不是有病,今天居然身犯险境亲自救她还给了她一个吻……这可是他第二次吻她……

    so,一反一正等于她赚了四十万吗?!不,晏时清现在的吻应该不止二十万了吧?

    越想思绪越离谱,慕瓷叹了口气,一下子把脸贴在桌面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片场。

    齐导坐着,明皓站着,晏时清在一旁长身玉立,一言不发。

    任谁都看得出晏影帝气势骇人,摆明了是来算账的。可他偏偏又惜字如金,不吵,不骂,从头至尾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对齐导说的,明皓数了数,十一个字:“我怎么不知道有落水的戏?”

    另一句是问明皓,字更少,根本就不用数:“你小子找抽吧?”

    齐导咳了一声,忍不住别开了脸。按理说这场景挺严肃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有点想笑——晏时清就是这样,他虽然咖位很大,但鲜少摆谱,更不会恃强凌弱。你看,他这会儿明明气得脸都青了,也只是骂了明皓一句找抽,放眼全世界,骂人的话有千千万,他一句都没有说。

    说心里话,对晏时清,齐导是极为欣赏的。而这也正是《帝妃》筹拍之初,他就一直向晏时清发出邀约的原因。好容易晏影帝肯错开档期来参演这部戏,现在却惹了他动怒……唉,希望自己的解释能让他满意吧。

    “是这样的。”齐导清了清喉咙,开始了自己的解释,“原定剧本里确实没有落水的戏,所以你看到的当然也没有。但这阵子不是女强剧盛行吗?制片人觉得是个卖点,也想加点这样的元素进去,就让编剧把剧本稍微改动了一下。”

    晏时清看着他,没表情,也没说话。

    就知道还没完……齐导暗暗在心底叹了口气,接着说:“至于我吧,为什么要让她来回拍了五遍呢?原因就更简单了。我不是导演吗?好歹也算个艺术家,所以我希望自己的作品是完美的。当然小慕很美没错了,可她的演技真的必须要多加打磨,我总不能昧着良心给她过吧?”

    他说得条分缕析、义正词严、逻辑紧密,晏时清真的是没话说。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抬头,真挚诚恳地对齐导说:“抱歉,是我态度不好。”

    齐导早清楚他的为人,根本不会介意,摆着手笑了笑。

    晏时清侧脸,看了一眼明皓。

    看似再寻常不过的一瞥,却像挟着冰霜利刃,冷得明皓一个激灵。眼瞅着影帝“到你了”的眼神再清楚不过,明皓硬着头皮,小声说:“我,好几年没接过戏了……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里的羞耻和不甘却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句话一出口,晏时清沉默,齐导也沉默,过了大约有半分钟,明皓听到晏影帝问:“慕瓷知道?”

    明皓一时间没明白他问的是慕瓷知不知道他不会游泳,还是知不知道他好久没接过戏,索性一并回答了:“下了水她就知道我不会游了,但我求她了,让她不要揭穿我。”

    齐导听到这儿,忍不住看了晏时清一眼。他的眼神很明显,活脱脱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瞧,人姑娘自己都知道在干吗,你又气又急个什么劲?

    晏时清:“……”

    他确实没有想到,慕瓷居然是在明知道危险的情况下仍坚持为之。他有点出乎意料,也有点对她夸目相看。

    “好了好了,”事情水落石出,齐导明知道晏时清不会得理不饶人,干脆出来打了个圆场,“万幸没人受伤,这才是最重要的。明皓,你今天的行为虽然情有可原,但错误坚决不能再犯,记住了吗?”

    明皓忙低头认错,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羞愧得简直无地自容。他连连说着“对不起”,先朝齐导鞠了个躬,又给晏时清鞠了一个。

    “行了行了!”齐导难得哈哈大笑,他伸出手揽住晏时清的肩膀,拍了拍:“看你把人孩子吓的。”

    晏时清倒也真卖齐导的面子,他看了明皓一眼,眼神虽然仍没有多少温度,但至少不那么冷了。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