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鼹鼠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刚才被钻过而隆起的地面。
语调低抑,如同蛰伏待起的凶兽。
“谁?”
沉寂了一瞬。
“砰!”声音从地下传来,带起表面的土块向四周炸开。
“轰隆隆——”
“轰隆隆——”
土块被炸起的声音此起彼伏。
“切。”他哼哼了声,站在原地没有动。
“愣着干什么!逃啊!”我以手抵头挡着飞来的土块,一边喊着一边向远离隆起的那边跑去。
“轰隆隆——”
“轰隆隆——”
“咳!”尘土飞扬。
耳边没有脚步声,跑出很远后,奔跑的速度逐渐放缓,一回头,他还站在原地。
尘林土雨,我穿梭于其中,堪堪避开一个不知从哪儿炸来的土块,土块砸在地上,“砰”的一声裂成了几块儿,扬起大雾般的灰尘。
终于又来到他身边。
“吁——”我舒了口气,随后一把翻过他的肩膀。
“愣着干什么?不要命了你!”
他目光涣散了一瞬,似是惊疑,随即渐渐聚焦,最终聚在我的脸上。
语调轻松,“这可犯不上谈命。”
随后反手一扣,握住了我的手腕,向旁边猛地一拉。
我去!!!!
踉跄了几步后,我终于借着他的手稳住了身子,正想呲牙咧嘴地吼几句,突然意识到耳边的轰隆声已经消失了。
再一看,他正挑着眉,右手拎着个毛团。
阳光洒下来,金灿灿的。
我才如梦初醒般想起——人家能跟我这种弱鸡一样么
摇了几下脑袋,我凑近了去看,毛团两个肥白的大爪子“啪”的一声按在了脸上。
嘶——这一下拍的真疼。
“这是个,什么东西?”我皱眉。
郁子风又在空中晃荡了几下,将那毛团的两爪生生给晃掉了。
为什么连眼睛也没有?
是我眼拙没看到么???
“害虫。”他说道。
“是么?”
我又伸出手,戳戳它的脑门,“那它的眼睛”
“瞎的。”
我瞪大了眼,“怎么,怎么是瞎的???”
“你没听过一句话么?”他右手再次晃了晃,那毛团一脸生无可恋般放弃了挣扎,像是个假的床头挂饰,“鼹鼠精多作怪。”
鼹鼠精像是被这话刺激了神经,两只前爪不住地扑腾着,后脚也扑腾,可幅度小,脚也小,不大明显。
谁的床头挂饰会这么丑
郁子风说完也不看我,随手一丢将那毛团给丢了出去。
“喂!喂喂喂!!!”我赶忙扒着他的手,“要跑了!要跑了!”
“他敢么?”
一句话噎的我说不出来。
那被丢出去的毛团果然没跑,翻滚了几圈后趴在原地,倏地抖了抖身,土块儿掉在地上发出窸窣的响声。
渐渐的,变成了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孩儿。
小孩周围有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投下的影子恰好如纱般笼在了他身上。
奇怪,这之前有大树么?我怎么不记得?
这也能看漏???
“咚!”
那小孩本想胳膊肘撑地站起来,奈何不知是平衡不好还是着力不稳,又一下子摔了回去。
“没,没事吧。”我摸了摸鼻子。
老实说,之前还能心安理得,而现在,我们俩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儿,感觉有点——
丢人。
你觉得呢?
我瞥向他。
郁子风眯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两手抱臂。
我叹口气,走了过去。
那趴在地上的小孩儿耳朵动了动,曲着四肢如海龟振臂般向后移动,还扬起一张沾满了灰的脸。
“坏人。”
说的可真是委屈,简直我见犹怜
合着你刚才跟扔炮仗一样扔我俩以为是做游戏呢???
嗯???
那小孩脸已经皱成一团,像是未泡开的可可粉。
——你看,他要哭了。我转身,回视郁子风。
——那又怎样?他挑眉。
——那是你不知道小孩的哭声有多难以想象,简直就是老奶奶的裹脚布,小和尚私藏的情书,和酒仙头上的鸟粪帽子。
——最后那是什么东西?
——你别管了,反正很恐怖就是。
我觉得他还是没理解,正想再进行一番深入的解读,耳边突然传来了哭声——
“哇!!!!!”
“哇!!!!!”
石破天惊。
我以前只听说小孩哭声会持久,还真是没想过在如此荒僻而空阔的地方仍震耳欲聋的。
你不是鼹鼠精么???
说,是不是平时没好好打洞光顾着练大嗓门了?!
“哇!!!”
“别哭了。”
力拨千钧。
哭声简直戛然而止。
那小孩紧抿着嘴,脸颊上还挂着两行金豆子,长睫毛湿嗒嗒地粘在一起,坐在地上也不起来。
“坏人。”
“”
郁子风此刻终于走上了前。
那孩子顾不得啜泣,瑟缩着往后退了退。
“你”干什么
想打架啊
他边走边问,“叫什么?”
“小叔”
郁子风勾了嘴角,嗤笑声,语气冰冷,“我再问一次,叫什么?”
“小鼠”
说话的功夫,他和那小孩已经被拉的只剩两个人的距离了。
我在想要是真打起来是上前拉架还是躲远一点儿
毕竟郁子风应该有分寸
可能吧我也不太确定
谁知他直接坐了下来。
“小孩儿,你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吗?”
“打你。”
好极了,你再多说几句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我趁他说话前赶忙插口:“怎么能打人呢?你娘没说过打人是不对的吗???”
小孩儿摇头,“没,死。”
没死是什么鬼啊?
我好像没问死不死的问题吧???
“你是说,”郁子风眯了眼,“你没有娘,她已经死了?”
小孩点点头。
我去,你为什么能听懂啊???
这可不科学
“为什么死了?”
“洞,不行。”小孩单是说这几个字就憋红了脸,声音都大了起来,“晒。”
我目光瞥向坐在地上的那人。
什么意思?翻译翻译?
他冲我挑眉,“地太旱了,打不了洞。”
声音戛然而止。
完了?
这就完了?
我撇撇嘴正想再问,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
“他娘被活活晒死了。”
是密语。
他看我还是发愣,又隔空传来声音——
“鼹鼠这种动物,被晒久了就会死,因为习惯于黑暗,连眼睛也退化,成了睁眼瞎。”
小孩很委屈,小孩又要哭。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小孩抽嗒了嘴,又止住。
我仰起头又看了这树荫一眼,方圆百里,只这一处树荫,像是设计好的一样
设计好的
是这样么
我也走进那树荫里,小孩越过郁子风,冲着我的方向歪了头。
我想了想,还是用密语问郁子风——
我怎么觉得他能看到呢?
不会,他回答,只是靠着听觉和嗅觉罢了。
我犹疑地点点头。
“回,旱。”
他想回家,可是太旱了。
我还未问,郁子风的话便在脑海里想了起来。
甚为满意,密语传话所耗虽少,可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对我来说却是九牛剩一毛了。
可因为太旱了回不了家可是个大问题。
“那该怎么办”
猛地顿住。
我错了!我嘴拙!
我不该说的!
你别哭!!!!!!
我“啪”的一声捂住了嘴。
“引水。”郁子风此时倒是冷静,幽幽地出了口。
“引水?”我疑惑,“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吧?”
你说对不对我向他看去。
随即又一愣。
对啊,他是郁子风啊。
天族的太子。
不论是要找龙王或是雷神都是小菜一碟啊!!!
“傻?”他扫我一眼,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般,“你忘了这是在封印里?”
还真是
你一不提醒我就给忘了
你怎么就记那么牢呢
我猛地拍了自己的脸——他为什么记得牢你不知道么?
这算什么破问题
我仰头又望了这树一眼,和周围的荒漠格格不入。
“这可真不公平”
“什么?”他疑惑,不明白我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替你说。
我就是想说而已。
没有风,季节好像也和外界是同步的,在春天的尾巴上徘徊,连空气里都凝着股蓄谋已久的燥热。
过了会儿,小孩儿的手突然抬了起来,直接抓住了郁子风的袖子。
随后还扯了扯。
小孩说——
“北海,近。”
郁子风的声音即时地传了进来——
这句没什么意义。
哦?
这句我听得懂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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