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乾州动静
乾州，北郡，燕城。
在姜昭率军出征的同时。
燕城以北十里外的绿水营中，五万大军如同出笼的猛兽一般，散发着铁血气息缓缓走了出来。
大军出征，没有夹道欢呼，更没有歃血祭旗，有的仅仅是无尽的沉默。
一身黑甲的五万大军，如同一条苍龙横亘在大地上。
漫天的烟尘，铺散开来。
远处燕城的城头上，赵翼手扶城墙，花白的胡须在寒风中肆意飘荡。
“父王，有轩儿带军，你就放心吧”
赵裕一袭锦袍，面上略微有些得意的说道。
日前，朝廷上诏令下来，不还是要仰仗他们来剿灭反贼么？
当初自己父王，再三请求入梁平叛，那左相林青远就是不肯支持，加之朝中奸宦宁可贤从中作梗，导致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现在好了，梁州黄渊尾大不掉，加之定州后院起火。
那些朝廷大员终于坐不住了，不得已下才同意了赵翼的请求。
就是这样，也只是让赵翼剿灭定州匪患，而没有让他们进兵梁州的打算。
或许他们依旧对永州的那位秦王，抱有一丝虚无缥缈的打算，也或者担心赵翼这位王爷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赵裕见自己父王没有回话，当即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赵翼的身上：“父王城头风大，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嗯？你以为我老了？连这点寒风都扛不住了？”
赵翼霍然转身，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盯着赵裕，仿佛受了莫大刺激一般，将背上披风一把扯了下来，紧紧的攥在手中。
“父王明鉴，孩儿没有半分这个意思”
“为父还没有老！我还要亲眼看着这个天下，恢复太平的那一刻！”
赵翼将手中披风，甩在赵裕的身上，脸色有些铁青。
冷风吹来，赵翼肩旁忽的一颤，口中一阵剧烈咳嗽。
赵裕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上前扶住赵翼的肩膀，关切的说道：“父王没事吧”
赵翼脸色不好，狠狠的瞪了赵裕一眼：“你若有半分争气，今日率军出征的也是你，而不是轩儿！”
说完，赵翼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赵裕的脸色同样有些尴尬，不是我不想带兵，而是你不让我带好吧。
城外的五万大军逶迤而行，队伍中旌旗飘扬。
在大军的最前方，三马并行，右侧一名身穿银白盔甲的将军，面上有些犹豫，数次欲言又止。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身前有些消瘦的背影上，虽然对方没有任何言语，但却给了他莫大的压力，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王将军有话直说无妨，何必如此纠结？”
最左侧的人手持缰绳，笑着说道。
被称作王将军的人，正是已经离开齐郡数月之久的王凌，如今带兵奉旨剿贼本该高兴才是，但王凌心中却有些复杂。
“我”
“男子汉大丈夫，王将军今日怎么变得如此婆婆妈妈，跟个女人似的？”
“我想求将军剿灭刘义之后，绕一人性命”
王凌神态认真，不像是说说而已。
他当初这条命就是捡回来的，本来就该将命送给那人，但他自己却不想在仇人手下做事，这才跑到了乾州。
虽然王名之不是死在刘义手上，但如果没有刘义的扯旗造反，他的父亲也不会自刎于雪狼谷，因此将刘义算作仇人也是合情合理的很。
如今燕王出兵剿灭刘义，他自然想要将当初的恩情还回去。
可是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很难实现，因为朝廷诏令上明确说道，只诛首恶余者不究。
首恶是谁？
并不单单指刘义一人，而是将刘义整个集团骨干全部包含了进去。
其中姜昭更是单独指了出来。
能被大周如此惦记，如果姜昭知道也不知该是喜是忧。
王凌的话引起了旁边两人的好奇，自从王凌来到乾州之后，向来沉默寡言，他们还以为王凌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没想到他也会有为人求情的一天。
左侧那名汉子，咧了咧嘴有些好奇的问道：“王将军为人求情，还真是罕见，你说出来我做主帮你，把那人保下来就是了！”
这人是赵裕的外甥，名叫郑文他还有个哥哥名叫郑武，他的母亲就是赵翼的独女玉川郡主赵言，赵文兄弟两个没有辜负他们父母的期望，果然一人武艺出众一人学识渊博，只是可惜的是两人的成就正好于名字相反。
赵文自幼便熟读兵书，十四岁时就曾跟随大军出兵塞外，如今十年过去，已经对于兵法战阵了然于心。
对于齐郡的那些小打小闹，他并未放在心上，现在王凌想要保一个人，在他看来只要不是刘义任何人他都有能力保下来。
“那人名叫姜昭！”
话语落地，郑文的表情有些僵硬。
最前方的那人，也是有些意外的轻微转过头来，透过发丝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脸上正带着一张狰狞的面具。
轻微挥了挥了手，没有出声。
这个意思，别人不清楚，来到乾州这几个月的王凌，却是已经明白。
他这是拒绝了。
乾州燕王的独孙是个哑巴，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如今的军中除了赵翼之外，就是他的话语权最重，就连他的父亲赵裕也没有他的命令好使。
既然他拒绝了，就代表这个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哈，那个要不王将军在换个人？”
郑文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刚刚打了保票，没想到转瞬就被打脸了。
没办法，自己这个表弟孤僻的很，从小就带着一个面具，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的意思也没有人敢违背，就连自己这近亲也不行。
被拒绝早就已经在王凌的预料之中，见状他也没有丝毫意外。
“王凌愿以自己的性命，换姜昭一命！”
一直策马行在最前方的赵如轩有些诧异的勒住马缰，转头看了王凌一眼，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三人继续率军前行，王凌有些困惑。
“好啦，王将军不要多想了，那名叫姜昭的秀才，可是导致王大人兵败的罪魁祸首，难道你就不恨他么？要没有他王大人可依旧活得好好的”
王凌面色挣扎许久，方才缓缓说道：“我不恨他”
“为什么？”
这不仅仅是郑文心中的疑惑，也代表了赵如轩心中的疑问。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父亲兵败雪狼谷乃是技不如人，如果我父亲在天有灵，估计也不想让我为了一己私怨，而不顾齐郡百姓死活，我要杀刘义也非是为了父仇，而是因为齐郡万千百姓”
“切”
郑文撇了撇嘴，继续说道：“这世间最大的仇恨就是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要我是王将军，非得把那刘义扒皮拆骨不可！”
“你不明白”
王凌沉默良久后，轻声说道。
“有啥不明白的？解救齐郡百姓，顺带报了家仇就这么简单，难道那姜昭还是圣人不成？竟然还让你为他求情？”
“我相信姜先生他是有苦衷的”
“屁的苦衷，贪生怕死罢了”
郑文明显的不屑一股，接着说道：“要是当初他以死明志，说不定我还高看他两眼，但是他却助纣为虐，这等小人还是早些杀了干净”
两人话不投机，彼此看了一眼便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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