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怪局
四月的第一天，黑龙既已开学，自然是有人的。
润顺池一潭清水空灵，范泛和楚吟雪便站在那假山旁，说不上话。
范泛不是会主动开口搭话的人，更是将闲聊视作浪费时间。楚吟雪则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和观望，再加上对身旁之人的细心观察
其实她有想过要找个话题开头，但失败了，大概是因为范泛始终凝望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在拥有鬼治眼的楚吟雪视野里，是一团迷雾覆盖深不可测的高楼，她清楚，正是书院的藏书楼。
如果说江流与黑龙哪家书院的实力排在第一尚有争议，那么黑龙藏书楼的书籍是长安最丰富，便根本无反对的声音。
他在想什么？
楚吟雪忍不住猜测。这位年纪虽小却已走南闯北游历过不少地方的镖头之女，能感觉到范泛是个极有故事和来历的人。
忽地，两人齐齐扭头。
只因为近处传来脚步。
一个貌美惊艳的少女捧着本书边看边行。
她抬头看了眼两人，又淡然地收回目光，仿佛根本没瞧见有人似的。
“这是白鹭分院的学生？”楚吟雪不是无心开口随意问的，她确信自己有瞧见范泛那张生硬僵冷的脸闪过异色，好像是认识
范泛不是个有礼貌的人，他没做任何答复。
他自然也不会跟有过一面之缘交易拿走过断金心法的少女讲话。
楚吟雪并未介意，取而代之的是，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那个路过的学生。
后者走路头也不抬，牢牢盯着书籍，简直是爱书如命。
等到少女消失后没多久，瓜子便带着陈缘好从另一端匆忙赶来。
“久等了，我带你们三逛逛，等会楚师妹你可以直接去白鹭分院的讲堂上听课，正好有机会认识下同院弟子。”
很快，楚吟雪便认识了那个爱书的少女。
虽说陈缘好是无分院之人，但他在书院里上课等事务依旧是安排在隐杯分院。
瓜子对这种极罕见的情况虽然内心吃惊不已，可处理得仍算妥善。他甚至领着陈缘好和范泛路经应天和阳明两大分院，稍作了解，最终才到达隐杯分院。
而这位看门的师兄最后是在陈缘好和范泛一起进那扇木门后消失离开，正如瓜子所说的一样，陈缘好在往后的日子里，很少再有机会再看见这位其实挺孤单的瓜子师兄。
眼下，从北燕来的少年，正尴尬地跟隐杯分院八位师兄师姐介绍自己。
那一群人用或震惊，或惊异，或不可思议的眼光订着陈缘好。
稍让人觉得安心礼貌的便是，并未动用神识。
可即便如此，此时的陈缘好也没搞懂到这些目光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接下来很漫长的一段日子，他只知道别人都不叫他师弟。
都直呼其名或叫缘好。
在陈缘好入学的这一天，他的诗作则已传入宫中到那位大周的主人手里。
深宫后院园子里，皇帝和皇后李馨正坐在石凳上，这回铃霜姑娘也颇为随意地站在一旁。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呵，诗确实是好诗，只是江湖草莽的气息挺浓”皇帝拿着那张已阅过几十遍的纸张，他嘴上那么说，其实心里仍是喜欢的。
皇后李馨明白这点，柔声道：
“这少年能凭两首诗作进黑龙书院，其造诣天赋也是优异难寻，不如陛下何时将他叫进宫中交流一番？”
皇帝摇摇头，反而向着铃霜问道：
“铃霜，你那日见过这少年，可看出来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铃霜回想起当时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扬极微的弧度，双手相贴放在腰肢前道：
“是个颇有见识胆量的少年，唯一不好的便是喜欢心机算盘。”
李馨深深地看了眼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丫头。
女人的心思总归细腻，能看出些男人看不出的东西，就比如好感。
皇后收颈颔首，心里想道：
真是难得，这丫头竟然
皇帝很满意铃霜的回答点头道：
“铃霜看得仔细。你们可能不知道，说来极巧，这少年居然是跟朕请来的那三个门派世家儿女住一块。哼，想想就有趣，一个普通的巷子，先有曾经长安第一帮的帮主，后又有雪城公主c张家之子c烟雨庄传人，如今又多了个黑龙书院的学生，热闹啊”
皇后境界似海，她背后的来历故事让她对这三派势力都不陌生，声音极为从容道：
“陛下的意思是书院想在少年下注？”
铃霜的脸色微不可见地苍白了一下。
“或许吧，”男人看似懒散，不经意的态势却是极为威严大端，“都城里那些混江湖的修行之人，不可能都不清楚朕请人入长安的事，只是谁能明白朕的真正用心呢？”
“都以为是朕是要将他们做胁迫三家的人质，殊不知，朕其实是想告诉他们——”
“不光长安容得下这些修行门派，江湖鱼虾，整个大周，朕对待自己境内也是如此，只要”男人略有停顿，“只要他们走好自己的长生路，别觉得可以干涉朕的国事，惦记那张龙椅，甚至还总打着什么为百姓为苍生的旗号。”
这一番话，掏心肺腑，只对自己人说。
铃霜一言不发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开口议论的事，皇后李馨则平静地道：
“殿下一番苦心，就怕他们并没意识到。”
“无妨，话说归说，就像他们提防朕，朕何尝不是盯着他们？那萧c张c杨三家在各自地界势力极大，仔细说来，除了那烟雨庄，另外两方甚至还不在朕的国土之内。”
“但就算势力再大，天赋再好，可在长安里，朕要他们待燕谢书院，别家书院就不敢开口要人。”
李馨默然片刻，男人跟她相处二十几年，早已心有灵犀，看出皇后的心思，颇为亲热地摸了摸她的手道：
“放心，馨儿，朕自然是有好处给他们的。”
但皇帝没解释阐明反而道：
“铃霜，你且找点小玩意给那考上黑龙的孩子送去，告诉他，诗写得不错。”
铃霜颇为惊喜地领命退下。
留下皇帝皇后两人各自安静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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