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大能先生的点评
黑龙书院的占地其实并没有如外界想象的那般“广袤千里”，它终究是限于内城的土地面积，但有不少设计是在“青山隐隐”的空间阵法里，算是自成一方小世界，就比如书院的藏书阁，又比如这属于王鹤先生私宅的“一层斋”。
此时的一层斋内，有个年轻人正将一大叠试卷答纸放在书桌上，正是书院的六弟子荀子幽。那名声不传于外，甚至不如弟子响亮的王鹤，正挂着往常随和的笑容，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的学生，他额头眉宇间的皱纹是岁月沧桑的痕迹。
“老师”荀子幽毕恭毕敬地道，他可是清楚自己这位老师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实则确实学识才智格外过人的大家，尤其在诗词一学上有独树研究。“这次试卷都在这了”
王鹤一眼便看出自己学生的犹豫。
“怎么？子幽你是担心那擅作主张收入鬼治眼的少女会被责罚？”
“不是只是书院今年已有两个名额，如此来，那边笔试的考生便难了。”
王鹤看出学生话中有话，心思极敏，隐约猜测到什么。
“是有看见哪个考生的佳作？”
荀子幽平平静静，却不承认，只是道：
“只觉得有个少年的诗拿捏不准好坏，偏偏他又是第一个交卷，就在这叠最下面。”
“噢？”王鹤颇为惊奇，他知道自己学生虽然并不爱诗，但鉴赏能力确实不差，他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觉得作这诗的人或许能通过入院。
“说实话他还作了两首”
荀子幽挺无奈的，这事怎么说都像是他偏心那个少年，可那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如鲠在喉实在令他心痒难受。
书院的六弟子着实想亲口听听自己老师是怎么评价的。
王鹤笑意更盛，人之常情地来了好奇兴致道：
“那还等什么，拿出来看看吧。”
最后那份写有陈缘好姓名的宣纸被抽了出来。
王鹤是个真正爱诗懂诗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书院派来批改卷子。此刻一入手他第一眼看到那首短诗念出声道：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荀子幽撇撇嘴巴，他并不觉得这诗有多厉害，短短二十字平平无奇，无非讲的就是以剑消不平，并无太高深的境界。但后一首长诗他则觉得格调非凡。
然而令荀子幽没想到的是，自己老师却反复低语念诵那首，一副细细品味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表情变得严肃正经地看向下一首：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惊异出奇的一幕再度发生，荀子幽没想到自己的老师念完最后句“白首太玄经”时，却嘴角带笑地摇摇头道：
“子幽啊，我猜你是觉得后面这首诗不错，作诗的人能入我们书院诗是好诗，只是听来却是个陌生的故事，里面提到的‘信陵’c‘朱亥’等人从未听闻。倒是那太玄经，我没记错，好像是无为观的一门功法典藏。”
荀子幽露出震惊骇然的神情。
无为观，乃是道家于修行界中最有名气的“两山一观”之一，其传人极少出世，是已几乎无人知晓他们的功法秘籍。
怎么那个少年考生会知晓如此隐秘？
“要我说，他是不知从哪抄来的这诗。”王鹤一语确凿，丝毫不像是怀疑或者猜测。“诗中所展露的境界极高，不是个年纪轻轻默默无闻的少年郎能作出来的，最关键有一点，他的笔锋书写得明显不自信。”
荀子幽定睛一看，还真是，少年的字迹并不好看，后一首长诗通篇看下来也丝毫没有错字改笔涂抹的地方，就好像在脑袋里早早创作好了一般。
可惜，荀子幽暗叹一声，他挺喜欢这首诗，觉得作诗的人对剑的领悟颇高，本来甚至在想，要是能将那写诗的少年收入书院中，能当面交流下剑法剑意，能有多好。
忽地，一波三折，最令荀子幽意想不到，自己老师突然开口：
“但这首诗，应该是那少年本人创作的，确实有几分真切的境界在。”
“老师，您的意思是？”
“此子可以入我们书院。”
回过头来，王鹤盯着落款“陈缘好”的那个名字，心里念叨着那首“十年磨一剑”，仍不住想：这姓陈的考生像是要杀一个很了不得的人，以至于如此呕心沥血费劲心思，而似乎是报私仇，所谓的不平事更像是来源内心
“老师，那需不需要调查一番这少年的身份？”荀子幽忽地打断王鹤的思绪，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书院先生摇摇头道：“不必了，你不也没弄清那鬼治眼少女的身份就收入院中了吗？一视同仁便是。”
荀子幽听后微微窘迫，知道书院里发生的事终究是瞒不过先生们的眼睛。
王鹤看出学生的尴尬，挥挥手笑道：
“不算什么事，其实还挺有趣，你可知那姓楚的少女是什么人？”
“长安镖局的。”
“没错，但具体点呢？”
“不清楚”
“她是太平镖局的大小姐。”
荀子幽的神情很是吃惊，太平镖局称得上是江湖上的头号大镖局，偶尔甚至会接点修行者得到单子。虽然实力远不比黑龙书院这种庞然大物，但论财力和人情关系，仍是极具影响力。更重要是，他没想到书院早早调查过那叫楚吟雪的少女。
难不成，那叫陈缘好的，书院也事先调查过？
王鹤看破学生心思摇摇头：
“是瓜子请他入的门，就因为看不穿这少年的来历身份，竟然把一口乾坤棺送出去。”
“啊？”
“无妨，是口使用寿命到头的乾坤棺。巧的是还让少年遇见铃霜姑娘了子幽，你先退下吧，我有些倦意，抓紧改完卷子先。”
荀子幽点头鞠躬称“是”，心里则清楚其余考生已再无可能入黑龙书院。
等到荀子幽消失不见后，王鹤在晡时苍茫寂寥的天色下，凝神注视着那首二十字的短诗，像是盯着卦象卜筮的道人，要看出其中玄机来。
最终，这位黑龙书院的大能先生喃喃自语道：
“原来是柄暗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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