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再次进宫

    邺漱闷头在前面走,刘墨小跑着追上前去:“我在后面叫你半天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邺漱这才发现遗忘了刘墨,作势就要跪下,刘墨眼疾手快急忙拉住:“你干嘛,这可是在大街上,你想要城中的人都知道皇帝今日来逛楚玉楼了?”

    “皇刘公子,卑职没能把刺客捉拿归案,请公子责罚。”邺漱虽然站着,可是背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刘墨负手往前走了几步:“行啦,不用抓我都知道是谁想行刺我。”

    “皇刘公子猜测是谁?”邺漱抬头。

    “哼,还能是谁,吴大人呗。我看也只有他有这个胆。”刘墨想起吴敬仁就恨得牙痒痒。

    邺漱道:“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刘墨笑道:“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邺漱眉头紧锁:“有了这一次便有下一次。卑职不可能每次都在你身边的。”

    刘墨想了想:“你说的也对,是该考虑考虑这个问题了。”而后拍拍邺漱的肩膀,“行了,我先回去了。你折腾了一晚上也不容易,不用了。这一次失手,他们肯定要从长计议。”

    想到今天晚上,邺漱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真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可惜的是她居然没仔细看清楚那人的相貌,不然一定派人抓他,最好阉了以解心头之恨。

    密密细雨悄落无声,此时的皇城像是被一层轻纱笼罩着,雾气缭绕,仿佛于虚无之中。远处城门出现几个黑点,由远及近步伐平稳。阔别许久,邺漱没想到还有机会回来,心里顿时一阵感慨。

    杜良盛看见邺漱忍不住唏嘘道:“教头不在这一个多月,皇上的性子变了不少。武场也没有去过,奴才听闻那几个陪练还时常说起你呢。”

    邺漱颔首,念叨着:“皇上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明君。”杜良盛也不说话了,静静领着邺漱到了太后的寝宫。其实邺漱早就知道太后一定会宣见自己,此时她跪在殿下,右侧罗帐之中躺着的正是袁太后。

    “哀家听说昨日是你妹妹的生辰,京中有份量的都去了。”太后慵懒的声音透过罗帐,直达邺漱心房。

    “是,都是各位叔叔伯伯赏脸。”邺漱小心翼翼地回道。

    袁太后道:“其实过生辰就是图个热闹,哀家也替邺将军高兴,毕竟含辛茹苦独自将你们带大。你知道皇上也是幼年登基,未曾见过先帝几面,哀家也是操碎了心。”

    邺漱颔首低眉:“太后是个好母亲。皇上孝顺,以后肯定不会再让您操心的。”

    罗帐中的人晃了晃身影,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哀家还听说了一件事,中书令家的孙子也去祝贺了?”

    终于问到正题上了。一大早上太后就命杜良盛请自己入宫,无非就是因为昨日吴轲明的到来。中书令府和邺家以前没有瓜葛,突然府上的人出现在邺府,难免引人遐想。太后久处深闱,一听见任何风雨,肯定忍不住猜忌一番。她正在拉拢邺家,现在知道中书令和邺府可能暗中往来,不由得担心皇上四面楚歌。估计昨夜太后辗转难眠,正在思考对策呢。

    “回太后,他确实来了,不过是不请自来。”

    袁太后神情放松了许多,嘴上却深究:“是吗,但是据哀家所知,你邺家并未与中书令有何往来,为何他会不请自来?”

    邺漱抬头,目光炯炯:“太后娘娘,邺家从开国就一直为皇室效力,其心可鉴明月。日后邺家后人,包括邺家军都必定为皇上鞠躬尽瘁。”如果真的引太后猜忌,那中书令的目的就达到了。他故意派吴轲明去邺府祝贺,为的就是让太后和邺家生出嫌隙。袁太后是聪明人,肯定连夜命人去调查了一番。只是现在装作不知情,就是想让邺漱表明立场。

    袁太后走出罗帐,伸手把邺漱拉起来,嗔怪道:“何故说得如此严重。只要邺家心系朝廷,不要忘本就好。”

    前脚刚出太后寝宫,小安子后脚就来了。刘墨知道邺漱进了宫,便下令召见。

    以前都是在御书房中召见,皇上的寝宫这还是第一次。天子寝宫没有大殿金碧辉煌,但也是宏伟气派。屋檐琉璃瓦,云顶檀木梁,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内间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悬着金丝鸣凰游龙罗帐。刘墨就坐在帐中,眼里泛起层层涟漪,他轻声唤道:“阿漱。”

    邺漱一愣,竟忘了行礼。刘墨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难不成他今天吃错药了?

    直到刘墨起身来到自己身边,邺漱才反应过来,准备跪下请罪。

    “行了,每次见到都行大礼。”刘墨横眼看她,似乎十分不快。

    “皇上是天子,臣子见到本该行叩拜之礼。”邺漱回答。

    刘墨双手压在她的肩上,正色道:“以后你就不用行大礼了,做做样子就行,朕不计较这些虚礼。”

    “可是”邺漱抬头还想说什么,刘墨已经转身从案桌上拿出一个卷轴交到她手上。

    邺漱揣着疑惑看向手中的东西,顿时震惊不已,这卷轴分明是圣旨。

    “不用跪,你打开看看吧。”刘墨的心情就像是乌云散去,晴天已至,转换不过一时之间。

    邺漱打开圣旨,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浇印在心间,尤其当“一品御前”四个大字赫然出现。邺漱此刻的感受难以形容,微微启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刘墨以为邺漱突然得知此消息,一时难以接受,所以说不出话,心下更是欢喜,这是他给邺漱的惊喜。

    “皇上,这个一品御前是什么意思?”邺漱像个木头人呆呆地看向刘墨,发问。

    刘墨解释道:“昨夜朕回来好好想了想你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朕毕竟是一国之君,万一下一次刺客真的得手了,那百姓怎么办”邺漱嘴角抽搐:“所以皇上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而这个护卫就是我。”

    刘墨心虚地转了转眼睛:“也不能这么说。”像是猛然想到什么,试探地问道,“难道你不想留在我身边?”

    邺漱语塞,这话问得十分不合规矩,她回答不了。

    “你看,虽然是个御前护卫,但是官居一品,而且开国以来独你一人。难道配不上你邺家的名衔?”

    “不是这样的。”邺漱怕刘墨误会,着急解释。看在外人眼里,邺漱像是被心上人误解,显得不知所措。

    刘墨叹了口气,又道:“而且再怎么说你是朕的师傅,虽然现在成了朕的贴身护卫,但是也不能在名头弱了。封你一品御前,既能在危险的时候护驾,又能在政事上谏议,虽然比不上战场上世人给予的头衔,但这也算是你为国捐躯,报效朝廷的忠义体现了。”

    邺漱觉得刘墨越来越精明了,口头上自己根本吃不到半分便宜。

    “这样吧,朕给你三天的时间回去整理一切事宜,期限一到,圣旨也就到了。”刘墨暗自得意,看你以后还怎么避开我。

    锦竹觉得宴会之后,邺府里就不太平。小姐整日看着一把折扇发呆,有几次她不小心瞟见小姐竟对着那把扇子傻笑。如果说小姐是中邪了,那少爷又是怎么了?她发现少爷整天围着宅子转,哪里该修缮,哪里该重建,均是吩咐下人即刻完工,有时还亲自动手。然后就是吩咐管家府上府下的诸多事宜。到了下午,准时去训练场。光是邺屏,锦竹就在府中遇到不下三回。照理说,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邺屏是不会来邺府的。

    种种现象表明,邺家要出大事了。可能少爷要离家出走,他这两日事无巨细,全都交代下来,分明是要离开邺府了。

    锦竹跑去和邺恬说,但是邺恬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压根没当一回事,反而觉得是锦竹太敏感。以前邺府的一切都是邺漱打点的,可能现在分身乏术,所以将事情交代给下面的人。锦竹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管家也问过邺漱,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但邺漱总是笑着摇摇头,只道自己以后没时间做这些事。

    邺致霖或多或少从太后那里听到了风声,对于这一切皆是默不作声,有时候也兀自叹息。其实邺漱当初因为师德不正被遣出宫,他多少是欣慰的。毕竟以男子身份周旋在皇宫,迟早有一天会被识破的,招来便是杀身之祸。邺致霖问过太后,为何同意邺漱回宫。他知道虽然这是皇上的旨意,但太后没有阻止,即是默认了。

    太后道,她挺喜欢邺漱这个孩子,当初他的身份是皇上的师傅,师德出现问题,如果不遣他出宫,天下人会怎么看。如今皇上倒是想了个好办法,邺漱一转眼变成了御前护卫,这便和师德扯不上任何关系了。

    邺漱觉得对不住邺家的将士们,虽然皇上好说歹说让她答应了,但是在五大三粗的士兵眼里,一个小小的护卫就是比不上驰骋战场的将军。有好几个知道自己的教头要去做皇上的贴身护卫,都不愿和她说话。不止他们,任何将士都觉得这是屈才了。

    于是在第三日的时候,邺漱在鞠林楼定了位子,准备犒劳犒劳将士们。当天邺家军洋洋洒洒地来到酒楼,当然只来一小部分,但是阵仗依旧很大。伙计一路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备好茶水,招呼得十分到位。

    邺屏环顾四周,忍不住笑道:“鞠林楼果然是京城有名的酒楼,才多久不来,居然又扩大了许多。”

    “可不是吗,城中的一品香,醉芳楼是远远不及啊。”一位将士接道。

    邺漱也跟着轻笑一声,余光不小心扫到了靠窗的那一桌。一名男子独自坐在那里喝酒,因为位置的原因,邺漱只能看见男子的侧脸。面如冠玉,相貌必定不差;衣冠楚楚,又是一枚翩翩君子。只是不经意地一瞟,邺漱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注意到男子淡淡扬起的嘴角。

    此时酒菜已经上齐,邺漱这一桌好不热闹。一群大男人聚在一起就是聒噪得很,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但邺漱毫不在意。这样的热闹,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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