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四:止戈之会

    章十四:止戈之会

    铸剑堂灰烬处,雨中人泣泪,就在卿九烟悲恸之时,这边在中域与西疆的边境交界处,那里有一道绵延不绝的长墙——止戈之墙,那是中域收复西疆后铸建的城墙,止戈寓意再无战乱之意。此地从此也就以墙为名,平时两方和各安其家,相安无事,也因为地段偏僻,并没什么百姓在此处居住,所以一直很是平静。然而近期却有些不寻常。偶有狂风吹过细沙露出白骨,再不然就是经常出现血红色雾霾,还有一些幻境浮现,出现的次数很少,但是一出现,近点的地方就会牛羊死亡,就连人员也会伤亡。幻境多为朦胧不清且变幻不断的,有人路过此地说远远的见过一次幻境,那是如同海市蜃楼一样的东西,一瞬即逝。

    而今夜止戈之墙,似乎也不太平静。狂风伴着暴雨,闪电时不时划亮漆黑天幕,接着闷雷阵阵,冰凉刺骨的雨水哗哗下着,打落在止戈之墙下的路面水坑,溅起泥浆,接着一双黑色靴子踏过了水坑,那是一个暗夜行者,顺着黑色靴子往上,只见那人着一身黑色简服,头顶戴着一顶遮雨斗笠,又加上是夜晚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穿着判断出是一个男人。

    他驻足,立于墙下,任由冰凉的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衣服也有些湿了,他望着长墙一方,似在等人。

    不多时一同样头戴斗笠的人来了,由远而近。

    “你来了。”等待的男人看到来人率先说道,听声音是一个中年男性。

    “嗯,事情办的怎样?”回答的是一身青色素衫的女人,声音几分苍老,听起来是个将近五十来岁的老妇。

    “差不多了。余下的我正在暗中探查。”男人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件黑色裹布包裹好的东西交给了对方。

    “这就是”

    “是。”对方话未说完,男子仿佛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似的,语气无波亦无澜,很是平静。

    “你现在还不回西疆吗?城主整日喜欢游历山水,政事全部交给冥陌打理,你在还能劝劝城主,尚且能听你几句。”那老妇道。

    “京都各部分的军情我还没有完全掌握,还需要一段时间。做完一切我就回西疆。”男人说道最后问道,

    “办完那便归乡吧。”老妇道,好像想起了很重要的一事特意补充道,“另外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得告之你。胧月占星说近期内逢魔之刻会提前来临,有些东西我们并不能纳为己用。”

    “逢魔之刻提前,有没有说是何原因?”中年男人问道,此事可非同小可。

    “没有,胧月也不知道。”

    “怎会如此”中年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谁知道呢,这异象恐怕是灾变。”老妇忧心道。

    “那我得赶快探查到军情,在逢魔之刻来临前回梨城。”中年男人忧心忡忡,逢魔之刻在西疆每隔百年便会准时光临一次西疆。根据记载每次侵袭牛羊几乎全部都要死绝一次,不是被魔物吃掉就是被咬死。严重的还会有很多人员会因此伤亡,因此他们会做些措施,避免损失惨重,以往都是百年之期,这次居然要提前了,事情着实有些怪异。

    “两位祭祀会想办法的。倒是难为你了,探查军情,为西疆的强胜想尽各种办法,如今又要忧心逢魔之刻的灾变。”老妇道,语气颇有些惋疚。

    “为家国,无怨无悔。”中年男人简单几字,透出的是心底最坚定的信仰。

    “哎!”老妇重重叹息一声,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在中域这么多年可有少主的消息?”

    男人摇摇头,同样叹息道:“没有。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茫茫人海去哪里找。”

    “也罢,我也要去找灵瑶,之前幽谷的封印被破除了。我怕她涉世未深,会有危险。便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吧。”老妇道,说完从头上取下一个木簪,老妇喃喃念了个诀,那件黑裹布包着的东西竟然泛起一阵白光后神奇的缩小了,被吸入了木簪里!之后老妇便将木簪又别在了头上。

    男人听后点头,两人便分道扬镳。如话中所说,各自去办各自的事了。

    ——

    京都城西,铸剑堂废墟之前,一样是雨未停,人伤悲。卿九烟在铸剑堂废墟前跪了好几个时辰,直到晚上,一些不远处的屋子里都透出些了烛光,而那月白衣裳的男子也持伞在她身后站到现在。

    这时九烟立起了,她转过身,眼中是痛失了亲人c家园的悲恸之色,她看向这个陪着自己站了几个时辰的男子,也是之前街道上仗义jie围的人——允相安。

    “烟儿你。”见到沉痛中的人终于起身了,他却不知继续说些什么。

    “你怎知我的真名?”卿九烟方才沉浸悲恸,无多在意,现在方问道。

    “你真的无印象了么?北疆荒漠,洞窟,子怀。”允相安淡淡道。

    “子怀”允相安的回答让她记忆如流光回溯,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个黑色洞窟。那时她不过十一二岁,随父亲去西疆北漠寻修铸极莲残损处的材质,记得一天,父亲出去好几天都未归,自己害怕极了,害怕父亲不会来接自己,而父亲不来接自己是不是代表受伤了不能回?各种担忧下,她决定出帐篷自己找父亲。

    无奈的是那会正值深冬,北漠野狼食物短缺之季,好巧不巧,她就碰上了被野狼当食物的危机。她颤抖着举着短刃,那时候她没有功力打开父亲给她打造的破魔刃,因此在她手里跟个普通短刃没甚区别,只能哆嗦着握着刀看着正对她垂涎三尺的大野狼。就在野狼扑向她之刻,一人拉过她躲开了野狼的致命一口,奔进了一处黑漆漆的洞窟。

    “小丫头胆子不小阿,敢来这北漠荒地。不怕喂了野狼?”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声音极其好听。

    至于长相她看不清,那洞窟太黑了。哪怕有一处口子投下光亮,也只能照见方寸大小,其余地方依旧黑漆漆,她心知对方没有恶意。

    “我我来找爹爹,他外出许久未归,不知是不是已出了什么危险”说着因为心底害怕与家人分离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原来如此。莫哭,莫哭,小丫头有没有听过吉人自有天相这句话?”

    “嗯。”黑暗中虽看不清对方,却依旧朝着声音的方向点了点头。

    “所以你爹爹不会有事的。他怎忍心丢下你呢,许是耽搁了。”黑暗中,男子语气和善,他能看清对面的小丫头,因为他早可以在暗夜视物如常。

    “真的吗”当时她听了这话莫名觉得的心安,也没再哭泣。

    “当然。”

    “哥哥为何也在此荒地?”

    “我,我嘛,我指不定是你命中福星。”男子一笑,他说话有一种让人心头平静的魔力般。

    “福星”那时她当然不知道这只是一种玩笑话,便以为真的是福星。在很多年后,才发现一切确有冥冥注定之说。

    “对阿,要不是福星又怎会救了你呢?”

    “谢谢我叫九烟。”

    “哦,小烟儿。”

    “哥哥叫什么?”

    “子怀。”

    就这样两人在黑漆漆的洞窟待了两天,一者等人,一者避难。最后一天天放亮了,她醒来,却发现洞窟没有了那个救下自己,声音好听的人的踪影了。

    记忆闪光般浮现,雨中两人对视。

    “你是子怀!”原来她感觉对方声音熟悉是没错的,卿九烟看着持伞的人,一身月白衣裳,墨发高束自然垂散,气质温润如玉,却又透着一份超逸允相安,他就是那个狼口救下了自己的人。

    “我是。”淡淡两字,他知道她记起了。他从北漠的自我放逐,到最后穗光皇帝命京都文辅之臣于延傅寻找,终于在北漠找到了自己,说是近期京都不甚太平,且含沙射影隐晦的提到穗光皇帝身体有衰败之相,特命自己回归,重理天枢阁并教导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文修与武修。

    自己本欲为那小太子托铸剑堂锻造一把好剑作为武修用。却没想到这次归京会与当初北漠初逢的小姑娘相逢,时隔六七年再次相逢,谁道又不是一种缘。当初那个勇敢的小姑娘都长这般大了,更巧合的是长大的小姑娘是铸剑堂的少堂主。模样比起小时候虽有变化却也不多,在他眼里不过是气质身高变了。现在虽一身男儿装扮却肤若凝雪,眉目清秀不失英气,宛如出水之芙蓉,天然去雕饰。只是初初回京的允相安不曾想到铸剑堂竟然被一场大火烧掉了。

    “故人重逢,本该高兴,偏偏是这种场景。”卿九烟心头一瞬的重逢之喜又被悲恸深深压下。

    “烟儿,此刻我说什么只会显得苍白。不过,我希望你振作。”允相安温言道。刚开始未道明身份,也是场景不合时宜。现在道明,却又是这番光景,不禁要感叹世事果真变幻莫测。

    “我也许需要自己静一静,暂时不想见任何朋友,另外你是否带来了破魔刃?”她能感受到自己配剑的气息,而她与允相安虽然算起来只有两面之缘,但可说是一见如故,可能与允相安随和且超逸的性格有关,或者是对方曾救过自己的缘故。但是她现在的心情却是被悲恸充斥,她可以振作身,却无法振作心。天涯之大又如何,一夕之间失去了家人c和生活了近20年的家园,已经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

    允相安明净的眼眸看着眼前人不免叹息,他从持伞的右手衣袖里拿出一柄短兵给了卿九烟,那是那把能变幻长短的破魔刃。

    “破魔刃。”卿九烟接下抚过剑身,凄凉一笑。如今这是父亲给自己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眼中转瞬闪过一抹决绝,那刻她心里能够想到的就是报仇,然后如自言自语般:“我定要让飞雪主付出代价。”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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