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霸王赌胜虞美人 许县令羞辱阮小姐

    石彪大笑起来,道:“京城谁人不怕我,徐有贞已经走了,不如你乖乖从了我,我也是一条好汉!”

    “真是不知羞耻!”陈遗爱没见石彪一次,就要骂他一次。这石彪最初本就是觉得好玩,想要驯服陈遗爱,可谁知一来二去总不得逞,竟有几分动心,也为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陈遗爱越不喜欢他,他越来劲。

    陈遗爱没办法,道:“想不到你还挺执着,这都得有半年光景了吧,日日追着我你不累吗?天底下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就非得看上我?”

    “我也不知道,从来没碰到过你这么倔的女人。你不肯,莫不是嫌弃我长得丑么?我是魁梧了些,那也是虎背熊腰。”

    陈遗爱被他说得笑起来,盯着他快撑破衣服的肉,道:“你看起来也不是特别讨厌。这样吧,既然你非要个结果才肯罢休,那我们就打赌如何?”

    “赌?”

    “对。”

    “赌什么?”

    “若是比试身手,我自然不如你,我听说你力气很大,城南有个道观,唤作石镜观,因其观内有一块千斤大石,面如铜镜,可照人影。”陈遗爱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太阳,朝霞万里,继续道:“这石头这般重,你若真厉害,可能搬来?”

    石彪拍胸脯道:“那有何难?”

    “好,你一路搬来,不可落下,只能走路,不可骑马,可能做到?”

    石彪犹豫起来,道:“若是搬来,倒还好,可是不能停下,那岂不是不能歇?可真要累死人呢。”

    “那是自然,你做不到,那就作罢好了。想当年霸王举鼎,何等威武,那才是豪杰,诶,你既然不行,那就算了。看来我陈,”

    陈遗爱还没说完,石彪抢话道:“谁说不行,我就搬来你看看,不歇就不歇!”随从们都劝阻石彪,他那里听,喝道:“我断不能让她看低了我!”

    陈遗爱不放在心上,石彪问道:“搬我愿意,若是我搬来了,那你怎么办?”

    “那我陈遗爱就嫁给你!”陈遗爱也不甘示弱。

    “当真?你可不要反悔?”石彪开心道。

    陈遗爱叉腰道:“决不反悔。这里这么多人都是见证,我陈遗爱一口唾沫一个钉。”

    “好!”石彪拍手道。陈遗爱又说:“可若你输了,以后就不许缠着我,见到我就绕道走,再也不要让本姑娘看见你。”

    “谁怕谁,你等着嫁给我好了。”石彪欣喜不已。

    陈遗爱又道:“我就在此处等你,也该定个时间,你要是搬个三年五年的,那我岂不是要等死。”

    “你说,何时为限?”

    陈遗爱看天道:“日落之前,你若能到此处,便算你赢。”

    石彪欣然允诺,兴冲冲地出发前往石镜观。城南据此走路也需个把时辰,更何况还带着大石头,她觉得自己赢定了。天气又热,自个上茶棚喝茶去,没把石彪放在心上。

    林书同阮中琴来到郊外,林书打算转去看一眼祝亭云与金步摇的坟茔便想去看看,阮中琴与他同去。不似冬天,如今树木郁郁葱葱,撑起一片阴凉。细碎的阳光洒在坟茔黄土之上。阮中琴瞧见坟头似有人来祭拜过,上头有桂花,还未蔫。阮中琴道:“此时不是桂花开放的时节,如何有桂花?”

    林书答道:“桂花有八月桂和月月桂,月月桂每月都会开花。”

    “原来如此。看来祝盟主不孤单,还有人来祭拜他。”

    这桂花让林书想起了铁扇,铁扇似乎钟爱桂花,也不知五鬼现在何处。林书还要赶路,拔了杂草,准备启程,却见一身蓝衣的蓝棋来了。两人会面,很是意外。

    林书首先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不是要跟着你的徐大人么?”

    蓝棋不回答他,自己拜祭起来。林书知他一直古怪,也不理会他,带着阮中琴要走。

    蓝棋这才道:“宁城的事还没有解决,你就打算全身而退了么?”

    “这些事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我现在只想过普通的生活。不想再牵扯这些纷争。”林书不再跟他继续浪费唇舌,领着阮中琴走,蓝棋道:“李惜儿在宁城。”

    林书像被触动了某根神经,不相信地问道:“你为了骗我去宁城,什么话都说得出。就算是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蓝棋起身道:“京中有很多探子,要想知道一些事情对我来说并不困难。信不信由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究竟想做什么?”林书还要问,蓝棋已经不见了,林书最烦他这副样子,话总是说一半。

    阮中琴在一旁见了,问道:“我们是回宁城,还是回华阴?”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宁城,阮中琴去哪里都好,遂二人又掉头前往宁城。

    且说石彪来到石镜观,要举起那石镜,观中道士哪里肯,石彪喝道:“一块破石头,给爷便给了,啰嗦什么!”道士摄于他的淫威,都不敢做声,由着他搬。他果真搬起来,石头下尽是湿土,那石头底下原来聚集着一堆蜈蚣,石头一搬开里头的蜈蚣四处乱爬。几个大男人道士吓得四散,石彪笑道:“几条蜈蚣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胆小如鼠!”说罢抱着石头一脚踩死一个,并用脚在地上挪,听得蜈蚣碎骨的哔啵声,他满意大笑,扬长而去。

    刚走几步,尚且可以,已是正午,口干舌燥,抱着石头汗流浃背,渐渐力不从心。想要放下石头,又觉得仿佛看见了陈遗爱在鄙视自己,咬咬牙继续走。手上的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他由开始的走,变成了挪,最后似乎已经是由着脚滑了。

    陈遗爱见太阳已沉下去一半,料想石彪肯定在哪歇着去了,等着嘲笑他一番。谁知听得众人叫嚷起来:“快看快看,大石头。”

    陈遗爱顺声望去,没想到竟然是石彪,他真的把石头抱来。陈遗爱顿时傻眼,叹道:“果然有些力气,够憨的呀。”

    待到石彪重重地把石头放在地上,自己全身瘫软的趴在石头上,全身通红,嘴唇发干,头发都湿透,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的时候,仍然不忘记抬头得意的望着陈遗爱,喊道:“你是我的女人!愿赌服输!”

    陈遗爱见石彪这般模样,还有些佩服他,自己真的低估了他。现在心中就算不愿意嫁给他,难道说话可以不算话么?这绝对不是陈遗爱的风格,当着众人的面,陈遗爱五分赌气三分敬佩两分慷慨地大声答道:“嫁你就嫁你,我陈遗爱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石彪大笑起来,太开心差点背过气去。早已有人将事情报给竹叶青和石亨,竹叶青并没有说什么,石亨却怒道:“把自己累个半死,就为了个女人。这等泼妇,还想入我石家的门,简直做梦!”

    石亨对石彪多番教导,奈何石彪铁了心肠,宁可忤逆石亨,也要娶陈遗爱,两人差点红脸,陈遗爱得知,更加定心嫁给石彪。待到成亲之日,新婚之夜,石彪喝了许多酒,但也未醉,陈遗爱看他,同自己心目中所幻想的英雄相去甚远,自己万想不到会嫁给石彪,也是天意弄人。

    第二日石彪还在床上没起来,就有圣旨来,催促石彪镇守磨儿山,抵抗蒙古军队。石彪领旨后对陈遗爱抱怨道:“好不容易娶了你,就派我去镇守磨儿山。以前听说打仗总是很高兴,这次居然不想去。”

    “倒是好事情,免得你闲得慌。镇守边关,也是建功立业c保家安民的好事,你放心去就是。”

    皇命不可违,石彪还是匆匆点将出兵,别了陈遗爱。石彪前脚刚走,石亨后脚就来,命人将陈遗爱轰出去。她是个烈性子,哪里受的这侮辱,自己在外头住乐得清静,道:“你不必赶我,我还不稀罕住。”说罢昂着头离了石府。石亨被激怒了,陈遗爱这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遂决心除了她。陈遗爱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两次,无处可去,亦不好总去麻烦竹叶青,思前想后,逃向宁城。

    林书的车马离宁城越近,他越紧张似的。阮中琴看出来了,道:“义兄在为何事烦忧?”

    “没什么,就要到了,我有很烦么?”林书反问道。

    “是因为李姑娘么?”阮中琴笑问。

    林书默不作声,她道:“之前蓝公子提起李姑娘,义兄脸色都变了。若不是为她,又是为谁呢?”

    林书忙道:“不是不是,我才不是为她。”

    阮中琴并不是愚笨之人,但笑不语。两人到宁城时,宁城人又多了起来。同林书初到宁城景色一致。宁城新的县令许众安许县令很是能干,来此短短半年的功夫,就已经将宁城治理得井井有条,重现生机。但这许县令同别人不同,许是为了吸取前头的教训。他尤其注意来此之人可会武功,并对苗湖再监视起来。下令习武之人不可入宁城,并将苗湖围起来,不准任何人接近。城西修建了一处梅花庵,那里几株梅花在宁城大水之时竟逃过一劫。这还是阮中琴跟着爹爹来宁城赴任的时候爹爹领着自己种下的几株梅花,睹物思人不仅感怀。这几株梅花经水不死,众人以为大吉,遂建了庵,几个尼姑在此处诵经祈祷,超度亡魂。

    阮中琴见街上虽有许多人,但同爹爹治理时的百姓不同,他们都有些害怕许县令。官是好官,就是太严苛了些。

    林书见苗湖被围起来,摇头道:“围起来有什么用,碰上简素心玲珑手,哪里挡得住?”

    阮中琴想起爹爹,不管怎么说宁城还在,总是好的,爹爹泉下有知,心也能安。

    林书一直在街上寻,这宁城只有天香楼一处,恐能给李惜儿安身,阮中琴不便进去,遂在门外等他。正逢许众安的轿子过来,她的马车挡住了许县令的去路。衙役正要呵斥,发觉是阮中琴阮小姐,此前都见过的,遂微欠身行礼。许众安下轿来,得知是前一任县令的孤女,少不得抚恤一番。阮中琴不失礼节地一一应答。许县令知她没有住处,寻思一会道:“如今一切还在重建当中,没有多余住处,小姐若是不弃,可暂住府衙,后院有厢房二间,虽则陋室,但也可住人。”

    她听闻,先谢过一番,又再推辞。许众安看她知书达理,很是欣赏,见她在天香楼门口停留,有失体面,正这时林书出来,他并未寻到李惜儿,恐是蓝棋骗人。许众安见林书,以为是前知县还有一个儿子,得知是有救命之恩的义兄,出入这等场所。而阮中琴不顾男女之别,同义兄过往甚密,心中不喜,变脸道:“我还以为阮县令高风亮节,其女必然温柔贤淑,谁知竟如此不注意自己身份,真是错看。”说罢转身上轿。

    阮中琴如何不知这是辱骂自己,又不能说什么,权且忍着,林书气不过道:“堂堂一个知县,羞辱一个姑娘家,才是有失身份。我同义妹情似亲生,纯粹的很,唯有你这等眼中不干净的人,瞧谁都不干净!”

    许众安本来快要入轿了,听得有人如此出言不逊,喝道:“辱骂朝廷命官,我是可以罚你的。”

    有衙役看阮中琴面上,从中周旋,又提醒许众安还有亲农事宜,许众安这才不同林书计较。

    待他们走后,阮中琴又跑开了,一个人在渡头抹眼泪。林书追上去,知她伤心,劝道:“你莫伤心,他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不同那等人计较。”

    阮中琴不想林书再劝,只能强迫收眼泪,可越强迫越难受,林书又道:“你我之间清清白白,我从不曾那样看你,别人管他怎么看呢!”

    正说着,渡头有艘渡船,里头探出个人来,道:“看来你还是不懂得安慰女孩子,若是女孩儿哭了,什么都不用说,抱着她就好了。”

    林书回头望去,正是李惜儿!她对他笑了笑,林书心中甚喜,但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嘴角忍不住上扬。李惜儿又对阮中琴道:“没有什么可哭的,莫太把他人眼光放在心上,很累的。”

    阮中琴这等失态,被外人瞧见,只能走远些躲起来,林书没有去追。问李惜儿道:“你果真在这里。”

    李惜儿回到船中,不理他,林书只能跟上船,李惜儿始终穿的少,也没有个正经坐像,慵懒地歪在那里,一手撑着头,手上的九转银铃镯滑落到手肘手腕中间。阮中琴见林书上船,自己心里说不出为何更难过,义兄有了情人,便可不管妹妹了。她头上的三合串珠金步摇也摇摇晃晃地,跟她一起哭起来。

    李惜儿调笑道:“你来这里,我可怎么做生意?”

    林书冷笑道:“果然无心么?我真是自取其辱。”

    “公子慢走。”李惜儿对着愤愤而出的林书说道。林书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真的以为李惜儿有情,如今再见面,一点情谊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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