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知归路
星辉路上，一片沉寂的黑暗中，突然有无数的光芒绽放开来，流银闪烁，分外华丽。
一张棋盘，黑白棋子，横平竖直，方寸须弥。这是李洞开。
一卷儒经，文字模糊，随风翻页。这是宋晚归。
一棵柳树，枝条摇曳，扶风凭依。这是黎嫣未。
一弯明月，光华流转，忽明忽暗。这是许玥。
一柄大刀，一往无前，杀气四溢。这是贾知正
剩下的学子调动星辰数大多都在两千之上，但过三千的少之又少，李洞开三千五百，黎嫣未三千二百，贾知正四千七百，许玥c宋晚归不过刚过三千。
一幅幅星辰幻象，却极尽绚烂。
突然，一只巨大的银色竖瞳在漆黑的夜幕中睁开，深邃而神秘。“西院朱迩，四千三百颗，善。”看上去柔弱孤僻的少年双目漠然，不发一言，向前行去。紧接着，是苏莹在黑暗中亮起，身后闪现出一尊巨大的星辰巨人，也过四千。
仍然黑着的画面，只有三幅——舒觉，东方澜，赵卮然。
夜空之下，优雅而从容的英俊男子突然起身，脸上扬起一个从容的笑，引得场外一片尖叫。八大门阀中东方家的年轻少爷，溧阳学宫当之无愧的领头人，东方澜抬起手，指尖触及处隐约有呼啸声响起。
“该动了。”
一条宽阔的银色星河突然席卷而出，整个星辉路都仿佛受到了震动。银色，满眼都是银色，已经看不到别的东西。承天台上一片沸腾，星辰过万。顶层坐在年轻男子身边的白面中年人瞥了一眼不远处一个此时正满脸笑意的中年男子，阴阳怪气地说道：“东方家真是大手笔，一卷沧澜道经，怕是古界之内都少有人拿得出。”
年轻男子恍然，眼中原有的一丝震惊烟消云散。看似只是运用修行的道经引动星辰，实际上还是在道经中原有道法的基础上悟道，形成的幻象固然声势庞大，但水分也同样不小。
但就在这时，年轻男子神色一变，突然看向另一幅黑色的画面，死死盯住画面中那个身姿婀娜的女子。一旁的中年人也神情严肃，嘴唇甚至有些颤抖。
一声嘹亮的鸣叫突然响彻整个承天台，黑暗中迸出一点光亮，然后在一瞬间膨胀成一只巨大的银凰。银凰展翅翱翔，所过之处洒下银色的光辉。姿色动人的女子站在凰鸟之下，抿住嘴唇，眼眸如春水般勾动人心。女子洁白的皮肤仿若凝脂，身材好的令旁人自惭形秽。
古界之南有山，其名为岐，山中有二鸟，其名为凤c凰，凤为雄，凰为雌，为百鸟之首，出则天下大吉。
溧阳学宫内宫有溧阳十二锦，排出了内宫美貌排名前十二位的女子。虽说是好事者排的名次，但却传播甚广，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南院赵卮然。这个出身燕云平常百姓家的女子，除了惊人的美貌，还有修道上的过人天资，倾慕之人自是数不胜数。此时，年轻男子注意到了这个之前一直不曾留意的女子，初时被她的惊人美貌吸引，紧接着脸上流露出狂喜之色，眼中贪婪之意仿佛要溢出眼眶。
“凰，真好啊，太好了，我还怕这辈子都找不到传说中凤凰佑护的女子，又怕即便找到也会是什么姿色平平之人，没想到，没想到！”年轻男子狂喜地喃喃道，随即转向一旁的中年男子，“溧阳试结束后立刻安排，我要在皇兄得知这个消息之前将这个女人攥在手心里！”
这位在燕云的众多皇子中地位超然的二皇子苏禾双眼放光，仿佛理所当然。
天下皇室，莫过如此。
就在众人还被这头凰鸟的威势所震撼时，一声脆响响起。然后所有人惊讶地看向剩下的两幅影像。原本漆黑的夜幕中，竟不约而同地放出银色的光辉。
“嗯？”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诧异的波动。他向前凑了凑身子，仿佛想要更好地看清影像中的一切。一旁的程九序等人也有些严肃地坐直了身子。
漆黑的夜幕上，原本暗淡的星辰在一刹那全部亮起，整个夜空被照亮，数以万计的星辰将整个天空渲染成白色。但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无声的震惊中时，一颗星辰突然暗了下去，仅仅是几个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因为那些星辰开始一颗接着一颗地熄灭，仿佛燃烧尽了自己的生命。
直到天空中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星辰，它在夜空中央闪着微弱的光，好像马上就会熄灭，但始终不曾熄灭。
“这是一颗？一颗怎么可能撑住‘离’的压迫呀！”承天台上有人出声喊道，但下一刻马上就说不出话来。因为那幅画面上，身披青衣的少年悠然起身，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中的星辰，淡然前行。
程九序面带微笑，缓缓开口。
“善。”
古界的最北端，是一片荒芜的乱石滩，乱石滩的旁边，就是古界三大海域中的岚墨海近海。不同于时常刮起风暴危险而神秘的远海，近海长年风平浪静，海产丰富，是不少吃海渔民的宝地。不少渔民会驾着小船趁风和日丽前来撒网捕鱼，大多收获颇丰。所得不但足够自家好好吃上一顿，还能拿到集市上卖不少钱。
又是一个好天气，身披北地蓑衣的渔民们乐呵呵地唱着歌，大声说笑，喜滋滋地收网。谁今天捕了多少，市面上哪种鱼又涨价了。渔民热切而激烈地交谈着，完全不比朝堂上权臣交谈国家大事逊色丝毫。
“我跟你说老李，前些天，我看到一条大鱼！哎你别笑，真的是大鱼，得有两三米这么长，长得真是漂亮，鳞片都是彩色的，游得飞快，一眨眼就不见了。你别不信，咱这不是有海女的传说吗？我估计那说不定就是海女的使者！你别笑呀”
渔民依旧在热烈地交谈着，驾着小船在离岸三四十米的地方撒网。而就在他们看不到的邻岸，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和容貌枯槁的老人并肩而立，望着这些在海面上辛勤劳作的渔夫。他们身前，是两条前吻扁平，鳞片焕发着彩色光彩，有三四米长的大鱼。这种鱼叫“信”，是海族在海中往来的坐骑，速度极快，一秒就能游出四五米。两条信鱼拍动了一下尾巴，掉转身子转身飞快地游去了。
“这就是人间啊。”年轻男子有些好奇又有些感慨地开口说道，他有着一头柔顺而蓬乱的黑发，垂至肩头，好像很久没有打理过。鼻梁高挺，面容俊朗，眉眼之间隐约透出一种英气。男子的上身赤裸，肌肉线条分明，几道浅浅的疤痕交错分布。下身则是一条材质很奇怪的裤子，仿佛像水一样流淌，在空气中不停地晃着。一旁的老人脸上皱纹密布，身材枯瘦，头发灰白，身上穿着一件同样材质的宽袍，显得腰背佝偻。
两个人的口鼻处有一层薄薄的膜，此时正在慢慢融化。
“这就是古界。”老人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说道，“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前，成武四年，燕云先帝苏武率虎睺军踏破西楚国都成业。西楚末帝项燮身亡，众皇子多死于乱军之中，皇室上下皆沦为刑徒。西楚后宫众女被苏武赏赐给群臣，享有艳名的西楚媚妃褚蔺玉今日仍在苏铭昊后宫之中，西楚皇后被十多名士兵轮番蹂躏至死。一座谭华宫，被烧成满地的焦黑瓦砾。
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当时前往岚墨海族求援的西楚内宦总管纪枯枝拼死护送一名怀有身孕的后妃逃到了燕云势力难以触及的地方。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会让燕云有些顾虑，但说不上忌惮。那位老人带着那名女子来到岚墨，靠着多年前一份交情勉为其难地苟活了下去。
长大之后，纪枯枝始终不曾瞒着那个母亲难产死去的少年项渊，也被问过为什么选择救那样一个身份卑微的后妃。被江湖称作“枯死人”的纪枯枝始终不曾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偶尔神色黯然。
“故国辞数年，归来不知路。”项渊低声喃喃道，眼中晦暗不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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