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始动杀念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硕大的狼头,放大的狼脸上的所有细节都清晰无比地进入她的视野。

    愣了两秒后,深层不受思维控制的本能让她发出一声害怕的惊呼,可这叫声仿似一声轻叹。她感觉自己的咽喉像是被一双巨掌箍住,截断了声线。

    “边儿去,雷卡戈,别在这儿碍事!”听到它主人的呵斥,狼起身退移到一旁,随着它让开的身体,也将狼影男人的身形让入林之絮的视线内。

    “咦,你终于醒了,咋样?有没有感觉哪儿不舒服?饿了吧?想吃点啥?我去给你弄。”

    惊喜地发现林之絮终于苏醒,狼影男人满脸堆欢地丢出连珠炮似的一串问题。

    说着话,他向林之絮的床前迈进了步,微笑在他脸上缓缓地扩散,这不加掩饰的露齿笑容在他那坑洼不平的丑脸上呈现出一副扭曲的怪相。

    惊愕地看着狼影男人,对他,林之絮有的不仅是仇恨,在受伤的自尊底下,对这个男人她还有着一种畏惧的紧张情绪。

    颤抖着曲起双肘打算起身躲避狼影男人,可她的身体像被拆分重组过一般僵硬酸麻,仅将卧姿由仰卧改为侧卧,却未能成功起身。

    “你要干嘛?”林之絮的声音黯哑得像拉动的风箱,惟有呼吸扯动腭垂的呵气声。

    狼影男人将她丢入大海时那张狠戾暴怒的脸在她的脑海回荡,与他此时软款温柔的脸重叠在一起。她坚信前者是他残忍的真面目,而后者是他意图昭昭想套取她口中有关乌烨的信息所表现出的伪善。

    此刻林之絮的神经紧绷,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我!

    看出林之絮对他的戒备和恐惧,狼影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使劲揉了揉宽大的鼻头,将脸上的笑容一并揉了去。

    “那个你这刚醒,先休息下,我,我出去给你准备点吃的,一会儿再过来看你。”狼影男人语气尴尬地说完,转身向门外走去。

    看着跟随它主人一起离开的狼,林之絮有些气结,她不明白,既然雷卡戈的性命无虞c健康无恙,那狼影男人为何要杀她?

    当狼影男人打开门低头向外走时,林之絮瞥见了外面的驾驶舱,方才惊觉自己此时此刻是在他船上的休息室里。

    烦躁又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从疑惑到回忆,她努力在混沌的大脑中寻找那些沉睡之前的记忆。

    可无论她如何费力思索,记忆始终到了那把向她刺来的刀的片段便停止了,之后的记忆模模糊糊,像是被什么人给拿了去,惟剩下难以自持的恐惧感。

    林之絮感觉自己的身体脆弱得好像玻璃一般,几乎将下唇咬破,才勉力从铺位上下来,头晕目眩地赤足站到床下的木地板上。

    她震惊地发现,此刻她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浅粉色秋衣裤。她认得这是她放在编织袋里的衣服。

    是谁换的衣服?编织袋呢?背包呢?她错愕到无以复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再次环视了圈这个不大的房间,编织袋在,背包却不在。

    像一个初学走路的幼儿般步履蹒跚着来到门前,刚将手放到门把手上,门从外面被人打开,外面的阳光再次流泄进昏暗的室内,她踉跄着回退并举手遮挡住刺眼的光线。

    随着一阵饭菜香,狼影男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木托盘从门外走了进来。

    林之絮使劲吞咽了下口中少量的唾液以滋润咽喉,“我的背包呢?”可说出的话依然难以辩听。

    狼影男人微怔了下,曳步从她身边走过,将手里的托盘放到床头旁的桌子上。

    “你说的啥我根本就听不清,来,别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说着,狼影男人递给林之絮一杯白水。

    林之絮讥诮的扁了下嘴,防御性地将脚步向一侧轻移,拉开与狼影男人之间的距离,可视线却笔直地停留在他手中的水杯上,干涩冒火的嗓子让她犹疑着是否接过。

    始终静默地站在狼影男人身后的雷卡戈大概看出了林之絮对它主人的排斥和警惕,它冲林之絮低低地嗷叫了声。

    虽然听不懂,但从狼眼中,林之絮发现它似乎是在鼓励她放心喝下那杯水。

    出于对雷卡戈的信任,林之絮接过狼影男人的水快速喝下。

    甘冽清凉的水划过咽喉,熄灭了那种灼烧般的疼痛。林之絮轻咳了声,发现已经能发出一点声音,这才抬头看向狼影男人。

    “我的背包呢?”虽然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嘶哑,但好在能够听清说的是什么了。

    “我还以为你着急啥呢?”狼影男人故意忽略掉林之絮刚才排斥他所作出的一系列微小的举动,冲她绽开一抹僵硬的微笑后,扭头往驾驶台的一角努了下嘴。

    “你的东西都在那儿。前两天的天气一直不好,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我怕你背包里的东西被刮到海里,就晾在那了,这会儿也该干了。”

    迈动酸痛的双腿跨过门槛向驾驶台走去。雷卡戈大概担心林之絮会摔倒,将门口的位置给她让开后,紧挨着她的腿,像是一根拐杖般使林之絮的身体保持住了平衡。

    当看到台面上那个泛着盐碱的书包c信和书时,林之絮跌跌撞撞地前扑了过去。

    那个四方形被塑料纸包裹着的东西看起来完好无损,因为有防水的塑料纸保护,里面的东西应该不会被海水浸湿。

    但书和信却未能幸免,被海水浸泡过的信封上能清楚地看到斑驳的盐渍。信封上的名字早已不复辨识,仅能看到一滩被水晕开的浅黑色墨汁的痕迹,信封皱得不成样子。

    信和书全毁了,书中被海水晕染开的墨汁,像一副副看不出写意的水墨画。

    无助地捧着信和书,林之絮感觉呼吸哽在喉咙,体内有一股怒气在逐渐酝酿。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狼影男人就在身后看着她,林之絮全身紧绷犹如弓弦,怒火在她胸中沸腾,她双手发狠的攥紧,浑然不觉深嵌入掌心的指甲带来的痛感。

    尽管此刻她虚弱到随时倒下,但愤怒却给了她力量。

    断然转身,林之絮用毫不掩饰的恨意眼神迎视狼影男人,脚步虽虚浮但却坚定地向他逼近。

    林家祖上传下的书,以及乌烨写的信全部被毁,肇因于狼影男人将她丢入大海。长这么大,林之絮第一次恨一个人到想致对方于死地的地步。

    但她清楚自己身体即便在最好的状态下也奈何不了狼影男人,越是这样,她越是想杀了他。

    怨念和杀念越积越多,她感觉额头一阵剧痛炸裂开来,眼睛像是被两根针同时狠扎了一下,疼痛直冲脑际,狼影男人以及她视线范围内的一切景物变得血红一片。

    头晕目眩中,林之絮慌忙闭上眼以缓解突至的不适。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惨烈的狼嗥,她听到身前发出铿的一阵重物倒地的声响,在这些杂遝的声音中她隐约还听到一声熟悉的长刀厉声破空的微响。

    待林之絮睁开眼重新看向狼影男人时,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雷卡戈面朝下仆在它主人的身上不停地抽搐,它的左腿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汩汩流淌的殷红血渍顺着它的伤腿在地板上逐渐扩散。

    狼影男人溅洒着狼血的脸上蒙着一层阴霾,白色的上衣上延展着一团团醒目的血花。他不再盯着林之絮的额头看,正挣扎着爬起身抱着他的狼检视伤口。

    抬手摸了摸,除了那道在海底被刀尖刺伤在眉心约一公分长的伤疤外,林之絮发现她的额头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可狼影男人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的额头看?他在看什么?林之絮有些不解。

    雷卡戈痛苦地低声哀嚎,似乎是在强忍疼痛,那不停颤抖扭摆的身体看上去仿佛小了一圈。

    看着雷卡戈这样,林之絮心底的杀念瞬间消失无踪。

    “你先去外面等一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在此之前,我先给雷卡戈包扎下伤口。”

    说完,狼影男人的视线再次在林之絮的额头处兜了圈,然后抱起雷卡戈走向铺在地上的狼毯子那。

    林之絮没有动,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狼影男人从床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医药箱,里面有纱布和一些瓶瓶罐罐的药。

    看着狼影男人井然有序地为雷卡戈清理伤口并包扎的娴熟动作,想来狼不是第一次受伤,林之絮竟有些心疼它。

    伤口包扎好以后,狼影男人往狼嘴里灌了些药,像安抚受伤的孩子般轻抚着狼毛,没一会儿狼就安静地睡着了。

    狼影男人额头布满汗水,两只手上满是狼血,他从地面捡起一块破抹布简单擦了擦后立起身,吸了吸鼻子,“走吧,出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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