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离岛
察觉到林之絮探究的目光，狼影男人倏地收回四处梭巡的视线，瞪向乌烨。
“你是谁？”问完，他再次快速地扫视了圈四周，脸上的每一根面部线条都镂刻着警惕，似乎是在随时提防被隐藏在黑暗中的什么人给偷袭。
“难不成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知道找到你的方法？”直视着狼影男人的眼睛，乌烨不答反问，并且刻意加重了“人”字的发音。
乌烨的这句话给狼影男人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他表情一滞，后退了步，险些跌入身后码头下的海水里。
稳了稳身躯和心神，狼影男人锋锐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怀疑，两只眼睛像雷达般将乌烨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了番。“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乌烨用余光瞥了眼紧挽着他胳膊，一脸莫名的林之絮。沉吟片刻，他决定回避这个问题。将兜里的哨子取出，他再次有节奏地吹响。
“行了，行了，别吹了，再吹水鬼都要被你给召上岸了。”
狼影男人忿忿然地冲乌烨摆了摆手，制止他继续吹下去。虽然对哨音非常反感，但他眼中那抹对乌烨身份所持有的怀疑神色已经消失。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问完，狼影男人脸上那一道道横肉抖动了下，看向乌烨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憎恶与几分忌惮。
这让站在一旁留心观察的林之絮有些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感觉他们俩像是随时做好攻守斗杀的仇家。
狼影男人的所有微表情变化乌烨都看在眼里，他微不可察地冷笑了声。
“立即启程，带这个女娃去瀛安市。”言简意赅地说完，不待狼影男人出言拒绝，乌烨从后腰快速将林青平的烟袋抽出来，“这算是给你的酬劳。”
意料之内，听到瀛安市三个字，狼影男人用“你要害死我”的狠厉眼神瞪向乌烨。
刚准备怒骂乌烨居心叵测，可当他的视线落到烟袋的一瞬间，他那两只如铜铃般的眼珠子猛地瞪圆，鼻翼狠狠地抽搐了下，惊诧和喜悦两种表情在他那张丑陋的脸上不停地互换。
“焱燐？怎么会在你手里？”
听到“焱燐”二字，林之絮也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乌烨握在手里的烟袋，原来这就是太爷爷跟她说的焱燐？一杆烟袋锅？
乌烨没有回答狼影男人的问题，而是将烟袋递给身旁的林之絮，“之絮，去，把你太爷爷的烟袋送给这个人。”
接过烟袋，林之絮有些犯难，她不知该听太爷爷的话保管好焱燐，还是该听乌烨的话，把焱燐给眼前这个让她七分害怕c三分讨厌的男人。
对面的狼影男人等得不耐烦，担心乌烨会反悔，跨前一步一把将焱燐从林之絮的手中夺了去。
“你”林之絮欲待发作，却被乌烨按住手臂，接收到乌烨让她稍安勿躁的眼神暗示后，她一脸不甘地看着狼影男人。
夺过焱燐后，狼影男人先是闻了闻烟袋锅里的气味，然后他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像突发癫痫般浑身抖动着仰天狂笑起来，笑声随着胸腔共鸣，像极了对月长嗥的狼。
“焱燐，焱燐，哈哈我终于找到了。”
林之絮怔忪地看着情绪骤变的狼影男人，心道，这人不仅影子有问题，脑神经似乎也不正常。
终于等到处于癫狂状态的男人情绪稳定些，乌烨抿去唇边的嫌恶，神态冷漠地问，“你船上的饮食和柴油够用吗？”
得到焱燐后的狼影男人仿似一下子变得强大了，看向乌烨眼神中的怯意淡去了不少，隐约还掺杂着一丝不屑。
“够用。”说完，他将视线移到林之絮身上，这是从见面到现在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小姑娘。
被海风吹得乱蓬蓬的短发下的小脸肤色明净，纤长如蝶翅般的睫毛下的眼睛大而黑。因哭过，眼圈有些红肿，小鼻头也是，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给人一种已成人的视错觉。
许是年龄不到尚未长开的缘故，就目前的相貌而言，离惊为天人尚有不小的距离。但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一股子坚韧是成人身上都少有的。
林之絮的母亲年轻时在当地是出了名的美女，林之絮和林之咏姐妹二人从她母亲那里承袭了所有的美貌，但丝毫没有她母亲刁钻c跋扈且爱财如命的性格。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当狼影男人的视线与林之絮对上时，他发现这小姑娘灵动的眼睛中透出的是一种良好教养下才有的冷静与矜重，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聪慧。
围着林之絮转了半圈，当他的视线落到林之絮脚后的地面时，他愣了一刹，回过神后，呵呵一笑，动作闲适地用焱燐敲打着掌心，语带戏谑道：“居然是个死娃娃。”
“注意你的措辞，这孩子只是比常人少了个影子罢了，用焱燐换你保这女娃平安抵达瀛安市，你该知足！”乌烨的嗓音冰冷至极，隐含着一丝警告。
狼影男人眉尾一挑喷喷鼻息，“我只能尽我最大的能力保证抵达。平安？哼！通往瀛安市至少要经过四处大面积的暗礁群，连我自己能不能平安我都保证不了。”
说完，不等乌烨反驳，他丢下句“想走，就上船！”脚跟一拧，倏地一下折转身当先跳上他的船。
与狼影男人照面前后不过十多分钟的时间，他在林之絮的心里成功地留下了畏惧的阴影。当然，还有那匹并未随它的主人登船，正像一尊石像般定立在原地的狼。
“乌爷爷”想到适才狼影男人那双阴鸷的眼神以及其喜怒无常的性情，林之絮满怀戒惧地瞥了眼一旁的狼，轻移脚步退到乌烨的身后侧，“我不要跟他走。”
一阵机器发动声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狼影男人的船在启动，“我的耐心只有一分钟，再不上来，别说我会反悔！”
狼影男人那阴沉的嗓音合着机器声传来，“雷卡戈，走了！”
听到主子发话，那狼伸长脖颈嗷呜呜一声回应，后腰一躬，像一支离弦之箭，噌地一下跳上船。
发动机“突突突”的轰鸣声每一下都似沉甸甸地敲击在林之絮的心尖上，她紧紧地攫住乌烨的手臂，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漫上眼眶。“乌爷爷，我不要和你分开”
对狼影男人的性情，乌烨非常了解，他说一分钟离开，绝对不会延迟一分零一秒。就像他答应送林之絮去瀛安市，就一定会送到。
隐去眼中的伤感，乌烨语速极快地安抚道：“之絮，别怕，那男人看着是凶了点，但他并非是一个坏人，顶多会在言语上对你多有刁难，不必理会便是。到了瀛安市之后，会有人前去接应你，你把书包里的那封信给他就行。”
乌烨目光幽深，如夜色下的深海，暗涌潮汐。他上身微躬，将林之絮被泪水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直视着她的眼，语气坚定而温和地续道：“听话，之絮，相信我！我会争取尽快前往瀛安市找你，绝不会丢下你不管！”
说完，乌烨将林之絮手里的手电筒别到他自己的腰后，双手移到林之絮的腰际。“之絮，保重！”
“乌爷啊”随着乌烨双臂爆发出的均匀力量，林之絮的身体像脱离地球引力般荡起，后一个爷字被腾空的身体带来的惊吓卡在了喉咙口，她惊叫着直直地落到那艘已经开始准备离岸的渔船上。
这力量给的恰到好处，林之絮的身体准确地落到那艘船的船舷内，随着惯力她跌跌撞撞地趋前两步方才站稳，手里提着的粽子跌到甲板上。
“嘭”地一声，装有她衣物的编织袋随之落到脚边，而船也在这同一时间离岸。
狼影男人果真言出必践，多一秒都不等。
回身靠到舷墙，林之絮用近乎绝望的力量冲岸边的乌烨使劲地挥舞双臂，“乌爷爷，乌爷爷”
“牢牢记住那组坐标，千万别记混了次序！”这是离岛前，林之絮听到乌烨说的最后一句话。
离别带来的恐惧c无助和悲伤统统化作眼泪滴落到海里，林之絮哭出声来，今天从苏醒到现在，她所流下的眼泪几乎是她这十年来的总和。
“乌爷爷，你要说话算话，我等你来找我”她的哭喊声悬宕在海风中。
码头上只有乌烨一个人静默地伫立在原地，尽管夜幕笼罩下他的脸一片模糊，但林之絮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他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地孤寂。
这个身影就这样定格在她的记忆里，之后的日子里每每想起乌烨，首先映入脑海的便是眼前这个场景，以及乌烨那茕茕孑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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