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八十三章

    防盗章。待人走后季春明掀起道袍,受伤的小狼妖啊呜一声跳入怀中

    季春明不得不说, 季大郎这番话十分有道理, 门第之别, 女儿家养在深闺尚且如此艰难,何况男儿?

    见他沉默,季大郎轻轻松了口气, 用更加温和的语气劝慰道,“七郎, 这些事情你往日还小,并不曾对你多说, 可是门第之别, 宛若天堑,便是我们不遵守,世人也会逼着我们遵守。若没有大运气, 极其艰难啊!”

    这番话, 季大郎算是有感而发吧,语气何其真挚,态度何其诚恳, 若大运气不是应在自己身上, 简直要为他拍案叫绝!

    季春明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有些人做的事十分无耻, 却能找出理由将自己包装的十分无辜, 你要责怪他们, 他们还觉得委屈!

    他还记得前世当自己发现真相后责问季大郎时, 季大郎一脸理所当然,认为季家栽培了他这么久,要他付出是天经地义的!

    别说只是被当成玩物进献给权贵,就是要他立马死了,他都该毫不怀疑c引颈就义!

    季春明一脸迷茫,似乎沉浸在深深的困惑里。

    季大郎也不再多言,拍拍他的肩,“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在此歇息一宿,明日再回。你好好想想吧!”言罢,体贴的带着季三郎离开了。

    季春明目送两人走远,才慢慢的收回视线。

    他看了一眼一直在路旁站着,试图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没有的三七。

    三七一脸惶恐的垂着头,并不敢与他目光对视。

    若是没有前几日的摊牌,他绝对无法相信将才的一切都是演戏。

    连季大郎和季三郎都没有看出分毫!

    若是前几日还有一丝挣扎的话,到了此刻,他半分念想都没有了。

    七郎君没有遮掩的意思,他相信,哪怕他去找季大郎告密,他也有办法让自己的说法变成假的!

    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难道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了这个秘密,以后都在虚与委蛇?

    越想越害怕,三七简直不敢想象平日里自己露了多少破绽,在自己洋洋得意的时候,利剑已经悬在喉头。

    “记住那天我教你的!”季春明淡淡说道,声音十分平静,三七却再不敢如之前那般敷衍,他重重点了点头,“必不敢让郎君失望。”

    客房里,蒋裁文很没有坐像的摊在椅子上,直呼累坏了。他身旁的圈椅上,魏云廷却身姿挺拔的端坐着,手中捧着一碗寺庙里自制的粗茶。

    蒋裁文就佩服他这一点,金盘玉筷拿得,粗茶淡饭也过得,行事果决明快,丝毫没有贵族子弟的拿乔作态。

    蒋裁文知道,这是那段软禁岁月留下的创伤,不了解的人只会被他丰神如玉的气质吸引,却不会知道那埋在骨血里被压抑反噬的疯狂。

    靖王,皇四子,因为母妃位尊,曾经是孝敏太子过世后呼声最高的皇位继承人,可没想到最后先皇属意的却是皇九子。

    先皇深谋远虑,知道争端不处理好将会有大麻烦,于是在过世前的最后四年,一步步替皇九子铺路,威胁最大的靖王被流放圈养,扶持他的外戚臣子或贬或杀,等到新皇即位,已是一个失了羽翼的闲散宗室。

    魏云廷是靖王最喜欢的嫡次子,比起体弱多病的嫡长子,鲜衣怒马的嫡次子显然更得他欢心。尊贵的地位曾经离他如此之近,却像泡影般转瞬即逝。

    兴许当时年幼的他并没有成年人那般渴慕权势,但是从一个天之骄子成为被软禁c随时可能失去性命的庶民,这种落差可想而知。

    有的人就此沉沦,比如被磨去锐气的靖王,有的人却心性坚韧,比如靖王妃。

    家族受到沉重打击的靖王妃拖着病体悉心教导两个孩子,是以虽处乡野之地,魏云廷的贵族教育依然出类拔萃。他天资聪颖,又没有其他娱乐分心,礼乐射弈书数史谋,与其说是课程,不如说是游戏。

    靖王妃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教导他不可有怨恨。

    靖王妃还说,术业有专攻,要有不同与他人的本领才会受人赏识。

    学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这是靖王妃在教他保命之道,更不知道当他学成之日便是靖王妃故去之时。

    当他为能回京城而雀跃欢喜时,并不知晓随圣旨而来的还有一杯毒酒。

    这是皇家的冷酷无情,却也是一个父亲的一点慈悲。靖王妃娘家贺家当年确有怂恿靖王谋反之意,被先帝探查先一步下手为强,嫡支尽灭。

    虽罪不及出嫁女,但若靖王妃不死,靖王将永远背负一个岳家谋反的罪名,只有她死了,才能成全靖王的未来。

    本来,靖王妃该在当初事发就被赐死,先皇却怜儿子无人陪伴而暂且放过了她,贺家的家教他是信任的,而作为一个母亲,她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满怀怨怼c飞蛾扑火。

    只是她的性命也只能留待到重返京城的那天,——魏云廷永远记得前世阿母温暖不舍的怀抱,也记得她满怀期待却无比坚定的眼神:她相信由她亲手教导的儿子会在皇权的冷酷倾轧下得以保存。

    她也没有失望,重回中枢三年,靖王叔的存在感依然薄弱,靖王三子魏云廷却成为常被新皇中宗召见的红人。

    他行事狠辣,作风果决,又深谙帝王之道,进退有度。背后没有母家,朝中大臣也无深谊,皇室宗亲身份却又能处理些不便之事,新帝用起来颇为得心应手。

    是以在帮永泰帝处理了几件大事后,永泰帝便令他秘密前往洛州,查探内卫(间谍机构,类似于锦衣卫)所说儒c道借传道行不轨之事真假。

    本朝以道教立国,天子自称道教始祖老子之后,道教在本朝地位一向崇高,世家大族修道之人颇多,而佛教自武帝兴佛运动后,在民间也有大量信徒。借传道之事串联,牵涉范围之深c之广都不是等闲小事,一个处置不好,便是一片腥风血雨。

    他们在辉县潜伏半月,为不打草惊蛇,从洛州都护府调用好手,终于在几日前获得云浩道人真实身份,将其捉拿归案,可是连夜审讯后,只得到一个不辨真假的消息,而当日晚上,云浩道人便惨死在关押之地。

    蒋裁文便知道他们一行身份暴露了,云浩真人这条线也暂时失去了踪迹。

    魏云廷却似乎早已料到此事,一边吩咐侍卫去查探云浩真人遗留下来的线索,一边跟蒋裁文赶到了云林寺,从另外一道查探。

    蒋裁文知道这趟云林寺之行恐怕也是白费功夫,但水过留痕,兴许会有些被遗漏的线索。不过两日的探查让他失望了,云林寺似乎跟其他香火旺盛的寺庙没有什么不同,希望明日的讲经大会能遇到些有用的事情。

    他正打算跟魏云廷讨论下明日的事情,外面却传来一阵话语声,这也是讲经大会人多兴旺的一个弊病了,往日能单独住一个小院子,今日却只得跟别家共住一个院落,他们住在北屋正院,而住在东厢的人正是下午在前院遇到的那三兄弟!

    季春明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季大郎,见他偷偷给自己使了眼色,立马心领神会,端端正正的跪了下来。

    “你可知错?”季老爷厉声斥问,神情十分严厉。

    “阿耶既说儿错,儿自然有错的地方。请阿耶教导,莫气坏了身子。”季春明装的老老实实,态度十分诚恳。

    季老爷气笑了,“别的本事没学到,这油滑倒学了三分!小小年纪竟然拈花惹草?”

    “儿儿是真心的!”

    “你还有理了!”季老爷气的一拍桌子,“听说你想娶军户的女娘?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

    “方娘子很好,大哥也见过!阿耶,你就同意我娶她吧!”季春明膝行两步,抱住季老爷大腿。

    季老爷挣脱不开,作势要打他,被季大郎劝住了,“阿耶,七郎他还小,有事您多教导,打了他您也心疼啊!”

    “七郎,你多说两句好的,阿耶一向疼你,不会不管你的!”

    季春明见势又是一番请求,季老爷只做不应。

    “阿耶,您看七郎如此上心,不然您就”季大郎两边劝。

    “他上心,他怎么上心了?说两句好话就是真心了,世上哪儿有这么简单的事儿?”

    “七郎,让阿耶看看你的决心!”季大郎引导着话题,“你是不是为娶方女郎什么都肯做?”

    “阿耶,我什么都肯做,只要您答应!”季春明“相当上道”的回应着。

    “小儿心性,能得几天?他跟着胡闹,你也要跟着胡闹吗?”

    “阿耶,我不是心血来潮,我是认真的!您说,要怎样您才能答应?”

    “那好,你明年考个举人回来阿耶就相信你的真心!到时,也可考虑一二!”这就是他们最终商量的结果,读书能修身养性让商品更值钱,最重要的是读书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变相将他困住。

    “阿耶,您这不是让七郎为难吗?您又不是不知道七郎不爱读书。”季大郎假意担心。

    “他自己说有决心的,我不过是考验一番!如果做不到,趁早死心!要不将来面临的困难会难上一万倍!”季老爷似乎仍旧希望季春明能放弃。

    “阿耶!”季大郎还想再劝,季春明却叫道“我答应!”

    “七郎?!”

    “阿耶,我答应您的要求,若是明年我能中举,您就帮我去方家提亲。”

    “七郎!”季大郎诧异。

    “好,我儿有志气!”季老爷一拍桌案站起来,似乎气狠了,“我就等着!”拂袖而去,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样子。

    季大郎扶起季春明,挑拨道,“七郎,你这是何必呢!多跟阿耶求几次,阿耶兴许就松口了呢!你这样冒冒然答应这个要求,要是可一点转圜之地都没了!”

    “大哥,你是不是也不看好我?”

    “不是大哥给你泼冷水,实在是这科举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你鲁莽了些!”

    “那我就做给你们看!”季春明宏言道。

    季大郎一脸惋惜,心里却乐开了花。

    依季春明骄傲好胜的性子,之后一定会用心读书,而只要这一年安安稳稳,谁还管你读书读成什么样子呢?

    况且在他心里,这个目标对季春明而言无异天方夜谭。

    季春明摆着一脸不服气回到了院子,却终于在关门后独自大笑起来。

    这应该是重生后最高兴的一日,眼看着多日筹谋终于心愿得偿!

    他们不相信他能做到,他就偏偏做给他们看!

    看看笑到最后的人到底是谁!

    由于季家已经同意了季春明考科举,对于他去林家书堂读书的事情不太能明面反对。季大郎看着这一串行事,虽有些疑惑,却又觉得自己多心了,毕竟林家可不是能随意结交的人家,只能说季春明能得林十二郎青睐,有几分运气吧。唯一酸溜溜的要数季三郎,他去的书院也不错,但是比起林家书堂自然是差远了。

    林家书堂授课的夫子是先帝时期的东宫仕讲之一(太子讲学的官职),因为孝敏太子故去,先帝不忍见故人而辞官在家,之后新帝继位征招也以侍奉寡母而未去,声望在整个辉县很高。

    林家书堂的学子以林家及其姻亲子弟为主,偶尔也有其他大族子弟附学,但是庶子除了林家子弟中特别优秀的,没有一个外姓人,此次季春明算是开了先河。

    他家世不显,才学也谈不上出众,一同读书的学子虽碍于林十二郎当场不会说什么,却有意不与他亲近。

    季春明自然早已做好了被排挤的打算,若是前世还可能因为自尊心一扭头就不去了,今生却很明白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

    为了能摆脱□□控的命运,这点小挫折算什么呢?

    林十二郎虽有意照看,却也不能偏颇太过,本来为他求得名额就已经被夫子教训过一顿,还是他说自己已经答应过不好违诺,夫子才勉强同意了。

    他倒不担心季春明会受不了冷遇而放弃,相处以来,他见识到他年纪虽小却行事有度,相信以他的心性不会这么轻易决定。只不过林十二郎也知道这些大族子弟的性情,若是季春明只是样貌普通还好,偏他长得艳丽无比,这些人虽不敢说他的闲话,背地里如何肖想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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