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未妨轻狂少年事
杨玄缓步跟着清秀的门童向着书院内走去,一路上笑着观赏沿途的风景。偶尔目光略过前方的门童,便能发现门童看起来略微有点紧张,一路都在加快自己的脚步,偶尔回头望了眼杨玄,便会被杨玄发现,微笑看回门童的眼睛。而门童便会像害怕眼神对视一般一触即归,紧抿着自己的嘴唇,俊秀可爱的小脸也紧绷着。
杨玄轻轻一笑,把目光转回了书院内的风景之上,只见得前方道路一转,一方假山耸立在荷池之中,因是早春时节,荷池之中并无荷花盛开,只有绿波荡漾,倒映着池中的假山。
转过荷池假山,行走在碎石小径之上,杨玄走进了一片树林,这树不是京中常见的柳树,而是儒生们常常提及的松柏,一棵棵挺立在道路的两边,也给过路的书生提供了一缕阴凉。
在这碎石小径,树林之中,并没有书生士子,来往笑谈,或是方巾书卷,独坐赏阅。可能是因为正在书生们上课的时候吧,这里的树林小径显得格外的静谧悠远。在大唐京都的喧闹之中取了一方小小的净土。
走过树林,便看到了两排平房。仿佛是突然从静谧走到了闹市之中,从竹窗布帘之中,传出了声声悦耳的读书声,先生高谈阔论的讲课声。经过每一扇窗,都能听到不同的声音,这些悦耳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仿佛让杨玄感觉到自己回到前世的高中生活一样。
不过,若是更准确的按照这个世界的描述方法来说,可以说是如闻铜钟大吕,一曲优美的交响乐,奏出了这个世界的大道之音。
杨玄跟着门童走过了这几间院子,走上了两次白石台阶,便又见到了一条小径。但这时的小径周围不再是松柏葱葱,而是花木深幽,走进花木丛中,杨玄仿佛感觉自己通了鼻窍一般,嗅到了阵阵清幽的花香,还有草木的清爽香气。这让杨玄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不多闻几下,便浪费了这清香的馈赠。
走过了花木丛园的逼仄,从碎石小径中走了出来,杨玄感觉自己的视野突然变得辽阔了起来。前方不远处,一潭清澈的泉水,水汪汪的,倒映在杨玄的漆黑如墨的眼瞳之中,从泉水延伸出来了一条小渠,从一方旧檐小亭之外经过,插进了书院的后山里面。而在那小亭之内,正坐着一位高大的老人。
杨玄的脚步随着前面的小童放慢了起来,看着前面的小童整理自己的衣襟,杨玄不由得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待看过了之后,他才定睛向着小亭内里望去。
只见小亭内里,那位高大的老人端坐在亭中长椅之上,手里捧着一卷旧书,正在怡然自乐的观看着。他鬓白的头发长须,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每一根每一丝,从这里看去,仿佛都清晰可见。一身浆洗过的长衫笔直地覆盖在老人雄伟的身躯上,宽大的袖口每每随着老人扬起的手而摆动着。看到这位老人,任何人的目光很容易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从而忽视这位老人身边的人,就像现在站在老人旁边的那位书生。
俊秀门童整理完自己的衣着,趋步走向了小亭,杨玄忙也跟了上去,边走着,便用自己的目光打量着老人。老人仿佛丝毫未觉一般,等到杨玄跟着门童走到了小亭前,老人都没有抬起头看一眼。
门童静静恭立在亭外台阶下,示意杨玄也站在这里,然后行礼恭敬地向亭中说道:“禀院长,学生把他带过来了。”
亭内的老人闻言放下了书卷,抬起头来,幽深似海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着亭外长身恭立的杨玄,轻声道:“越,你先回去吧。”
门童躬身一礼,言道:“学生告退。”说罢,便欠身趋步离开了这小亭。
杨玄在亭外恭立着,仿佛能感受到老人深邃的目光在打量着他。但他却并没有感到难受,仿佛像是徜徉在温暖的大海之中,被柔和地包围着,舒服到甚至想要就此睡去,不想醒来一般。
杨玄的心中不由得暗道,这朱夫子的实力,看起来确实是深不可测。自己现在身为一个普通人,没有感受到他丝毫的威压,却又像无时无刻不在感受他的威压一般。这两种感觉的交融,竟然丝毫没有让人感受到违和,反而变得更加的舒服,这比自己的便宜父亲,倒是厉害了不少。
毕竟自己那便宜父亲,对自己倒是挺温和的。但大哥做错事被训的时候,自己可是在旁边看到过,那威压,如山如岳,令人虽然起不了反抗之心,但却十分的难受,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到了后背一般,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困难。自己的大哥被训完后偷偷地告诉自己过,这是父亲还不善于控制自己的威压的情况,才会让站在旁边的自己都能感受的到。
而自己此时直面朱夫子的审视,却是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这说明起码朱夫子面对普通人的时候,威压控制的比自己的父亲好多了。杨玄在心中暗自比较着朱夫子和自己的便宜父亲的差别,并给两个人偷偷地打了个分。
这时,正在杨玄偷偷地比较朱夫子和自己的父亲时,听到亭中的朱夫子缓缓开了口,温和的话语嗓音并没有寻常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也并不如何清脆,只是正常的嗓音,“杨玄,你且进来说话。”
杨玄忙躬身应了一声:“是。”方才抬起头来,趋步走进亭中,在外面没见到朱夫子的时候说是不怕,但进来之后才发觉,历史人物的沉甸甸的重量,和这个世界的实力的心理威压,让自己见到朱夫子的时候,却是不像在外面一样,可以平常心面对。更不像自己的上一世,与朋友笑谈的时候还能拿朱夫子来开两句玩笑。
杨玄抬起头看着朱夫子,只见朱夫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温和言道:“怎么,怕了?你父的书信之中,可是说你最是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怕的。”
杨玄听到此言,不由得一笑,想到了自己那便宜父亲训大哥的时候,自己还偷偷地给大哥做鬼脸。那时候的时光,可真的是欢乐呀。
朱夫子笑了笑,说道:“对嘛,年轻人,芳华正盛,确是应该多笑一笑。总是紧绷着脸,岂不是成了书呆子了,那可不会讨的姑娘们的喜欢。”
杨玄心里暗道,果然像我认识的那个朱圣人啊,是自己心中勾画的那个模样。他恭敬地拱手行礼道:“是,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朱夫子笑着摇了摇头,言道:“不要只嘴上听从,要记在心里。你这朗然外表,确是人间一流,你父信中又说你才华横绝,用功读书,看来不是那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如此人才,不愧当年一经出生,便名满京城了。不过以后,须得继续用功,不要少时了了大未必佳。阁老幼子,宰执嫡传,山阴杨家,流年之谷,盛世之才。这对你来说,可不是你这个年纪,能承受住的重量啊。”
杨玄恭敬行礼道:“学生谨记。”
朱夫子站起身来,认真拂了拂自己的衣袖,踱步到了杨玄的身前,然后越过了杨玄,走到了水渠的边上,轻声笑言道:“流年之谷,盛世之才,也不知这许子将是怎么算出来的。这样的命数评价,可是在他历来的评点之中为极高的一流啊。”
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朱夫子脸上绽开了自得的微笑,转过身来看着杨玄,笑着说道:“你可是知道,许子将当年也曾给我算过命数,他也给我和你祖父分别下了评语?”
杨玄忙应道:“学生知道,许先生曾评夫子为天下儒宗,又言家祖父乃良臣美玉,神君无双。”
朱夫子微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时我与你祖父,在这京城酒楼之中,相对饮酒作乐,好不快哉。许子将那恬不知耻的,半中途走过来讨酒喝,言是拿给我们二人各卜算一次当做酒钱。也是我二人当时醉了,便让他卜算一下,不然以他当时的穷酸模样,我二人怕是开始便不会信他的鬼话的。”
朱夫子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杨玄,温和地说道:“当时,我与你祖父,也比现在的你大不了几岁,少年轻狂的年纪啊,现在想来,却恍若隔世一般。今日见你,不知汝祖父身体可好?汝父又修为精进了否?”
杨玄应道:“祖父身体尚佳,每日仍能饭数斤。至于家父的实力,学生是看不透的,也不知是否精进,还望先生见谅。”
朱夫子笑了一笑,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言道:“今日见你,我突起一感,故此想卜算一数,算来你之命数,不知你可否愿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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