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0 假象真相和残魂者
“天水瑛！”老人一眼便望到了高灵脖颈上挂着的天水瑛坠子，目光瞬间便是一寒，“不知餍足的贪婪，定然会使你饱尝恶果！”
高灵只觉得身旁的气氛倏尔便紧张凝重了起来。
若初到村落之时，她所感受到的敌意只是冰山一角；那么现如今的这位额曼教大祭司的杀意，只怕已经凝成了磅礴浩渺的江海，啸涌翻卷而来。
陆池果断地便将高灵稳稳地护在了怀里，敛去了面上公式化的笑意，眸色深沉，连那镜片都仿佛闪着冰冷的光泽。他护着小姑娘，沉声道：“大祭司不必如此。
陆池的动作，却使得老人看清了那男人怀里娇小的小姑娘，他忽然皱起了眉头。周围的压力忽而减轻了些许，高灵只觉得身上一轻。
“你，上前来。” 那老人凝视了高灵半晌，竟对着她缓缓抬起了枯槁松弛的手臂。
高灵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老人，又望了望陆池，对方则微笑着眨眨眼睛，轻轻地捏了捏高灵的手指，示意她不要怕。
“是我吗，前辈？”高灵指了指自己，左右小小地移动了一下，发现那老人锐利的目光果真是黏在她身上，便只得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朝那老人缓缓地移动到过去。
就算这杀意并没有方才凝重，可高灵仍然觉得有些芒刺在背之感。那老人的眼神实在太过锐利，仿佛他整个人的全部生机，全都凝在了这对眼珠上了一般。
大祭司神情严肃的凝视了她很久。久到连高灵面上的职业假笑，就快要尴尬到挂不住了。这时候，那老人却忽然冷哼了一声。
“她自己不来，便让你来吗！狡猾！”大祭司吐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使得高灵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人严肃的表情竟有些松动。半晌，他甚至还气鼓鼓地重重哼了一声：“来便算了，还要让后人带着其他神明来我族领地！做什么，朝我示威吗！没心肝！白眼狼！”
大祭司说着说着，仿佛还觉得不甚解气，甚至还用手重重地拍了拍草席。
高灵忽然觉得身上一轻，从进入这个村落时便萦绕于身的压抑畏惧之感骤然全部消散。想来，定是因着这位大祭司的缘由。
老人的敌意与防备，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放下了。
高灵不解其意，却乖乖巧巧地对着这位大祭司行了一礼：“方才对您多有冲撞，还请您海涵。求取天水瑛是真，可我们几人着实没有恶意。”
大祭司闻言，却挑了挑眉毛：“那药师，与你是何关系。”
高灵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位大祭司问的只怕是她家亲爱的阮玫女士。于是她老老实实回道：“是我母亲。”
那老人竟从鼻子里颇傲慢地哼了一声：“那么娇纵乖戾的人，还能养出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姑娘。要不是你与她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我才不相信。”
那老人缓缓地阖上了眼睛，曲起手指，敲了敲地板。趴伏在地上的李盼随即脊背一抖，半晌，悠悠转醒。
“李前辈！你没事吧！”高灵忙蹲下身，将李盼扶了起来。一旁的小玉见主人转醒，激动地差点一跳三尺高，一边围着李盼转来转去，一边“叽叽叽”地叫个不停。
“我怎么在这睡着了。”李盼揉了揉鼻子，睡眼惺忪地缓缓爬了起来，声音微哑，低声道，“鼻子怎么有点疼”
高灵暗暗心想，只怕无论谁像您老这样脸扣地上，都得鼻子疼。
“他直接闯了进来，我便借由额曼大神之力，将他丢进了梦境之地。”老人瞥了一眼撑在地上的男人，和他身边转来转去的小白老鼠，复又轻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多谢您了，大祭司。”高灵甜甜一笑，将李盼搀了起来。
“哼这才是乖孩子，没给你阿妈带歪，这也算是福气了。”大祭司似乎很是吃这一套，他继续哼哼着，“方才你说，你们也是为求天水瑛而来？”
高灵点了点头：“是的大祭司。我的朋友想要重铸本命灵器，需要用到天水瑛。”
“本命灵器？”大祭司似乎对这奇怪的名词不甚了解，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李盼此时清醒了许多，也慢慢搞清了状况。他便将重铸折叶刀之事，对老人重新解释了一遍。
而老人听到额曼教众制活人傀儡之事时，竟然勃然大怒！
“姚陵！！！若不是他，我怎会被不辨年月地困于此处！我额曼族人又怎会尽数惨死于此！愚蠢贪婪的小人！欺世盗名的骗子！！”大祭司周身的灵气瞬间紊乱扭曲，难以抑制地□□起来。
“大祭司！冷静！”陆池忙抬手压制，这才使得大祭司暴怒的情绪得以暂时安稳。
李盼见状，却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般地愣在了原地。他微怔半晌，不由得惨然开口，颤抖着问道：“大祭司那，我可否还能重铸灵器？”
那老人目光灼灼地望着这失魂落魄的年轻炼器师，半晌，却重重地叹了口气：“天水瑛的作用不假，可我额曼教，却从未制活人以为傀儡！”
“大祭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高灵直觉其中另有隐情，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老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地板，怒道：“那姚陵，扭曲事实，颠倒是非，制造活人傀儡的又怎么是我额曼教！这一切的一切！全是他造下的孽债！！”
良久，众人终于从老人口中听得了尘封万年的真相。在矿脉中立下封印的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大祭司口中所说的人——姚陵。
“当年他寻地修炼进阶，误打误撞的入了我族的领地。我族人与世隔绝，又哪知世事凶险人心恶毒！”
大祭司恨声道：“天水瑛是额曼大神于我族人的馈赠，是荡涤灵魂的圣物！姚陵那贼人，见我使得天水瑛复生了我的后辈，竟横生歹心！”
李盼闻言一震：“您说复生？”
大祭司暼了他一眼，无奈的冷笑道：“姚陵，也是如你一样，看到我那后辈以后，便是这样一副表情。”
李盼闻言，不由得满面通红：“不我，对不起”
“可是，又哪有真正的重生呢。”老人抬了抬手，示意他无需紧张：“天水瑛，是额曼大神赠予我族人荡涤尘垢之物。只有心有巨大愧意的亡者，我族人才会以天水瑛施秘术聚其亡魂重归于躯壳。”
“那所谓的重生，是于上天借来的，赎罪的时间。”老人高抬双手，轻声念道，“待得尘垢涤尽之后，吾等终将重归额曼大神的怀抱。”
高灵眼前忽然一亮，抓住了老人所说的重点，问道：“那么也就是说，所谓的重生，只是暂时的效果？”
“不错。”老人点了点头：“可姚陵不信，他见我不肯透露以天水瑛安魂之术，便断章取义地偷取了天水瑛，以山外无辜村民试验。”
“那些无辜消失的村民，竟是他掳走的！”高灵倒吸了一口冷气，“天啊他到底害了多少人。”
大祭司摇了摇头：“难以记数。天水瑛此物，若用来不得其法，便会使人灵魂紊乱剥离。而那剩下的躯壳，却仍是活的。”
“——而只遵从本能活着的躯壳，便是他口中所说的活人傀儡了。”大祭司声音沉重，“他失败的试验越来越多，心性便越来越浮躁暴戾。最后，他终于按捺不住，跑来逼问我正确的施术法门。”
说到这儿，大祭司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愈发沉痛冰冷：“他施术将我困在此处，以我族人性命威胁与我。我拒不答应，他便将我族人在我面前一一残杀，再用天水瑛制成活尸。到了最后最后，便只余我一人。”
大祭司枯槁的眼眶隐隐有些湿润之意，他双手掩面，颤声道：“他们被强行剥离了魂魄，便无法归于额曼大神座下净土，只得在这里夜夜攀旋号哭这皆是我之过错。”
高灵一惊，回头望向陆池，轻声道：“原来那山洞中的哭声，竟是大祭司惨死的族人。”
陆池轻轻点了点头。
他看着面前枯槁老朽的大祭司，忽然站直了身体，温声开口道：“他们已重归额曼神之怀抱，尔无需挂怀。”
大祭司闻言一震，猛地抬起了头，颤声道：“是您”
陆池微微颔首。半晌，他淡淡道：“万年了呵已然，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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