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凭空冒出来的表弟
屋顶上，秋陌白正躺在屋脊上。双手十指交握，枕在头下，长腿随意地搭着。
那姿势怎么看都像一个正在惬意享受月光浴的男人。
“狐兄真是好惬意！这样的良辰美景，不知卫霖可否有这个荣幸与狐兄一起观赏。”一道谦和的声音响起。
秋陌白眼皮微动，却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依旧维持着自己懒懒的姿势。
“今晚月光皎洁，不如把狐兄房中的小兄弟也一起叫上来赏月。”叫卫霖的男人笑意盈盈道，他打开手中的折扇，作势要下去。
“你可以过去，不想活过今晚的话。”秋陌白睁开双眼，语气十分慵懒随性。
如果不是那话中威胁意味十足，旁人都要以为是老朋友在聊天了。
“狐兄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小弟是怕冷场，才故意这么说的，狐兄愿意搭理我，我就不去了，嘻嘻。”
卫霖自来熟地坐在秋陌白旁边，完全不顾秋陌白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秋陌白不喜欢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靠得这么近，他坐起了身子，冷笑一声，问道：“你是谁？”
那冷漠的态度和卫霖自来熟的亲近差别相当大。
其实卫霖还没上来屋顶的时候，秋陌白已经感觉到他的气息了，若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秋陌白不会搭理他，但——
他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认出自己是“狐”的人，不，他也不是人，秋陌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属于妖族，甚至，是妖狐族。
一口一个“狐兄”，梵月篱听不出来，以为他叫的是“胡”，但秋陌白知道他叫的是哪个字眼。
毕竟这是烙印在他身上最鲜明的印记，他不相信仅仅才凑巧同音。
可是，以他如今的功力，早已能自如地封锁自己的本体气息，这么多年来普通的仙人或者妖族碰到他，也只会以为是一个散仙，却不会清楚他的本体，而他自己，也早已脱离了那个族群。
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妖狐，能一眼认出他呢？
他到底是谁？
秋陌白心底十分警惕，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我是谁？我是卫霖啊，刚才小弟已经提过了。”卫霖仍是笑嘻嘻地摇着扇。
扇面上是一个美人侧卧图，随着他摇扇子的动作也若隐若现，实在相当让人流鼻血。
“不说，就给我滚。”秋陌白懒得跟他周旋。
虽然内心有些震动，但若对方故意装傻，他绝没有心思去继续挖掘应付。
“唉，狐兄的性子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卫霖摇头苦笑，触及秋陌白冰冷不耐的眼神，只好收起玩笑的姿态，正色道：“小弟的姑母，是前任狐族女王卫知暖，这下你知道我是谁了吗？陌白表哥。”
狐族女王，姑母？秋陌白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动。
卫知暖，前任狐族女王，九万年前逝世，正是秋陌白的母后，只是，关于从前的身份和一切，秋陌白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触及。
一时之间，他陷入朦胧的回忆当中。
“我可不记得有你这样的一个表弟。”秋陌白双眸微闪，才认真打量起卫霖，仔细一看确实有几分舅舅的模样，只是，他印象中舅舅的两个儿子，并不长这样，也不叫这个名字。
“表哥不记得我，那很正常，你离开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卫霖笑道，“其实我在客栈中观察了那么很久，起初只是觉得你有些面熟，但你身上的气息与我猜想的有很大出入，所以我也不敢贸然相认。”
“既是我离开后才出生，又怎么会有面熟的感觉？”秋陌白好奇道，他长得不像母后，也不像父皇。这小子说面熟，有点牵强吧？
“我小时候找笙姐姐玩，曾见她对着一副画像落泪，就好奇问过她，那画像画的就是你。”卫霖态度坦荡地说出自己的理由，“你总不会不记得笙笙是谁？”
秋陌白沉默，虽九万年过去，可血浓于水怎么会忘，那是他十三妹，卫笙笙，众多兄弟姐妹中唯一的妹妹。
“她如今是狐族女王吧。”秋陌白问，语气中有着一丝难得的柔软。
“笙姐姐很出色，早在八万年前就继任了狐族女王之位。”卫霖见他终于动容，又顺势道：“表哥你这么多年没有回去过一次，难道不想回去看看吗？笙姐姐，还有其他表哥，都很想你。”
“回不回去又何妨，他们安好便可。”秋陌白神色有一丝落寞，却没有一丝动摇，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办，狐族，有其他人在，他并不是被需要的。
“是因为表哥修成了仙，便不想认妖狐一族为亲人了吧？”卫霖苦笑，他之所以观察了很久才敢确认，是因为秋陌白身上的气息，那是属于仙人的气息，而不是妖狐一族的。
起初是震惊，但是后来想想，也不无可能。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无所谓。”秋陌白耸耸肩，那模样，一丝也没有被激恼。
本是想用激将法激他回去，没想到秋陌白还是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卫霖无法，只好转移了话题。
“表哥此行是上昆仑山么？为了你身边那个小兄弟？”
秋陌白瞥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只是暗暗惊叹这个平地里冒出来的表弟，观察力似乎不错。
以他们的方位，还有出行方式，再结合梵月篱身上的特质，要猜出也并非不可能，只是能一下子就猜中，则需要一定的缜密推敲。
“不错。”秋陌白点头。
“那正巧了，我也要去昆仑山那一带，表哥带上我一起走吧？”卫霖兴奋地笑道。
秋陌白明显不信他这套说辞，他翘起双手，白了卫霖一眼，“你这是打算跟着我？我可不想再带一个小孩。”
“表哥，虽然我比你小一万多岁，但也不是小孩了好吧。”卫霖无语，这表哥拒绝的理由也太敷衍了，他堂堂八万五千岁的“高龄”，在普通人类眼中都属于人妖级别的了，哪里和小孩扯得上边。
他只是看起来比较年轻，像凡人二十出头的男子模样。
“月篱不喜见生人，不带。”秋陌白理直气壮地拿梵月篱当挡箭牌。
卫霖心中又翻了个白眼，两人中，明明秋陌白才是那个一看就生人勿近的人，他为了拒绝他，真是不遗余力。
“你是说你身边那个小兄弟吗？我刚才也算和他打过照面，我觉得他对我蛮有好感的。”卫霖仍是不死心。
“他对母猪也有好感，你别想多了。”秋陌白站起身，“还有，遇到我的事，希望你不要对第三个人透露。”
说完便翻身跳下去了。
“欸，我还没说完呢！”卫霖伸手想抓住秋陌白，谁知连衣角都碰不到，徒留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个表哥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卫霖心想，好歹是不见多年的同族亲戚，表哥态度也太冷淡了点。
不过，此路不通，那——也可以另辟蹊径。
表哥身边那个小兄弟，叫梵月篱是吧，倒是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卫霖想通了这点，便施施然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也飞身回房中。
秋陌白回到房中时，梵月篱早已洗的干干净净，铺好了被褥大咧咧地躺着睡觉。
就连秋陌白的开门声也没让她惊醒。
秋陌白本打算绕过她上床睡觉，见她一副睡得十分香甜的样子，没有一丝犹豫，右脚踢了她一下，“喂，梵月篱！”
“小白？你回来啦。”梵月篱眼睛一睁，嘟囔了一声又睡着。
秋陌白又蹲下来揪了揪她耳朵，“明天若是有人问你能不能跟我们一道上路，你就说不能，听到没？”
梵月篱挥挥手，想赶走那只打扰自己睡眠的手，随口答道：“听到了听到了，别烦我睡觉！”
“没良心，只顾着自己睡，也不看看我回来没。”秋陌白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终究没有继续打扰她，也脱下衣裳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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