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六年前
六年前的那个冬天，夏承乾应老同学之邀去了趟吉林白山。老同学在当地经营山珍生意，那几年市场一片大好，很快他就从当初的夜市地摊主晋升富人阶层，买了大房子和豪车。
夏承乾去白山小住了几天，在老同学的陪同下去游了长白山。不过老同学生意很忙，又恰巧接了一个比较大的订单，也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他。
他一个人无处可去，而且冬天的吉林白山还是太冷了，他想到附近小城买些当地特产带回去。吉林三宝，松子，辣椒，明太鱼，松子老同学送了他好多，辣椒他几乎不吃，剩下明太鱼，他决定去延边hl市买一些鱼干。
在当地，擅长烹饪明太鱼的朝鲜族人物尽其用，发明了很多这种鱼的吃法。把明太鱼撕成丝蘸着辣椒吃，鱼皮包饭，明太鱼子汤。他品了几道，觉得口味不错，吃的很尽兴。
他肠胃一直都不太好，那几日又连续吃了很多重口味的大餐，加上天气凉，四处奔波，肠胃炎终于在留宿hl市那晚发作了。上吐下泻，半夜时分还发起了烧。这种病可大可小，也不能小觑，还是尽快去医院，不然耽误下去，连回家都是个问题。
次日早，他去了最近的那家县级的小医院，当地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医院。
床位还很紧，他也没有办理住院手续，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打吊瓶。
中午和下午他的病情缓解了，可到了晚上，又再次发作。他不得不折返医院，幸好值班医生是白天给他看诊的医生，很快就从药局领了药。
夜间的hl市非常冷，更严峻的是那晚的医院取暖设施出了问题，走廊上破旧的暖气片都是冰凉的。椅子是凉的，药是凉的，空气都是凉的，他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冷的一个晚上，透心冷。
呕吐腹泻加低烧，两晚没怎么睡，还要按照医生的嘱咐清肠胃不能进食，他整个人被折磨的疲惫不堪。
眼皮很沉，半夜时分，他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很温暖的梦。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梦，眼皮沉睡的浅，也可能是幻觉。卖火柴的小女孩也产生过温暖的幻觉。
他感到有一团火来到了身边，带来了温暖，这温暖在他怀里，传遍全身，他觉得好多了，不难受了，也不冷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护士叫醒他，说他的药已经打完时，他吃惊的发现自己的怀里睡了一个小女孩儿。女孩儿头和肩膀靠在他怀里，腿蜷缩在冰凉的椅子上，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还有点温度的水杯。
小孩儿睡的很熟，怎么叫都叫不醒，他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发现她烧的更厉害。
护士也很惊讶，开始到病房叫病人家属，但是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又急忙去查登记的家属记录，想打个电话，可惜那记录簿只是个摆设，根本没有记录信息。
夏承乾把小孩儿抱到床上，病房的灯光亮一些，他发现这是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儿。
他等在病房里，一直看着这个小孩儿，心生怜意。孩子发着高烧，家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
护士找了一大圈没有找到，回到病房，她开始给孩子测体温。一边测她一边告诉夏承乾，说这孩子住院有段时间了，总是发烧。家属她见过，并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好像是孩子的舅妈。据说孩子的爸爸妈妈很多年前去了南方打工，有去无回，下落不明，可能是误入传销组织死在了人家手里。孩子一直也没人管，只能舅妈带。孩子小的时候挺聪明的，就是体弱多病。后来生了一场大病，没有钱治，可能是烧坏了脑子，也可能是打错了针，总之她开始变得比同龄的孩子傻。
孩子傻，这么可怜。
夏承乾问护士孩子的医药费怎么办，护士无奈的说实在没办法找不到人，就只能看院方领导怎么解决了。不过这不是最棘手的，最棘手的是孩子接下来的生活问题，看看新闻媒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帮着找找，要是还不行，就得联系当地的孤儿院了。让警察去解决吧，把孩子送进孤儿院的手续也不会简单的。
他看着熟睡的小孩儿，睡着了也抱着那个水杯，胖胖的小手上全是针眼。
小孩儿长的倒是讨人喜欢，脚小的像洋娃娃一样。夏承乾是觉得心疼，但人世间有那么多苦难，他知道能力有限，同情心太贵，即使有很多，给也给不起。他给小孩儿盖了盖被子，正想要离开，就看到护士拿着退烧针进来了。
退烧针大部分是屁针，不过护士说孩子睡着，还没有家属在身边，夏承乾是大人，却是个男的，她怕因为打针疼，孩子突然醒过来影响注射，就决定改打胳膊，这样夏承乾能帮忙把着一下小孩儿，不让她乱动。
夏承乾从来没照顾过孩子，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把孩子扶起来，抱在怀里。
孩子这次睁眼了，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夏承乾，眼神那么纯净。夏承乾想到她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傻孩子，不禁难过。他摸着孩子的小脸，带着父母般的慈爱，轻声道：“要打针了。别害怕，就一会儿，乖一点，不要哭。”
小孩儿一直看着他，护士打针全程，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是我妈妈吗？”
她沙哑的声音带着稚嫩的口吻说了这句，夏承乾听到后非常诧异。
他慢慢的把孩子放下，看见小孩儿笑了，露出了洁白整齐的小牙。她可爱的样子看起来真像个在人间走迷了路的小天使，或者一个寻找妈妈的小蝌蚪。
“妈妈，妈妈。”孩子一声声的叫着，叫的夏承乾心里很难受。
夏承乾问她知道舅妈去哪儿了吗？小孩儿说舅妈走了，不要她了，要把她送给妈妈。
把她给妈妈？哪来的妈妈，她妈妈不是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吗？这是让孩子自生自灭啊。夏承乾这辈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狠心做下这样的事情，就算不是亲生骨肉也不能。
孩子还抱着那个水杯，夏承乾问她冷不冷，同时四下看看病房，看是否有什么食物和取暖的东西，除了一块干硬的煎饼，什么都没有。
小孩儿说她不冷，就是饿了。夏承乾马上说去给她买吃的，小孩儿听后就坐起来要跟他一起去。
护士一看小孩这样，立刻对她说：“阿姨在这里陪你，你不能出病房，乖啊！”
夏承乾站起来往外走，护士跟到门边，小声说：“孩子一会儿我来哄，你直接走吧。要是家属一直不回来，明天医院领导一上班，我就报告上去。”
夏承乾道：“孩子饿了，我真得去给她买点吃的。不能骗小孩儿，那样我过意不去。”
护士轻叹一声摇摇头，看得出她也心疼这个孩子，只是心有余力不足，不是她一个人这样想，试问整个医院，整个县城，敢说对这个孩子负责的人能有几个，一天两天可以，一年两年怎么办？孩子傻，一辈子的病。
夏承乾在医院走廊里问：“小孩儿吃什么都可以吗？有没有医院规定不能吃的？”
护士道：“没啥不能吃的，小孩儿就是感冒发烧，烧成肺炎，这几天已经好很多了。我看她一天也吃不着什么，家属也没人给买。你看她一直抱着个水杯，我告诉你，这孩子就喜欢抱着点儿东西，就像寻找安全感似的。”
凌晨三点的县城里很少有餐馆营业，医院附近一家也没有，只有两家寿衣店的门市亮着灯。夏承乾对县城不了解，一直在外边找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看见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以前他一直不喜欢这类快餐店，可是那时那刻发现它的存在，他心里充满了感激。
买了很多，整整一大包。他问店家附近有没有卖热水袋暖宝之类的店，店员告诉了他一个地方。
卖热水袋的小店里还有玩具出售，他看到收银的位置摆着几个皮球，都是米老鼠图案的，他买了一个，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喜欢。
护士等了那么久夏承乾都没有回来，她以为这人不可能回来了。孩子一直坐在那里等，眼泪像豆粒一样，啪嗒啪嗒的一颗接着一颗，但是她特别听话，护士说不要哭，她就不哭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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