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4

    初秋的落阳是极为美妙的。

    林青燃记得他们从姜书记家的小院儿回来时,天气还阴沉沉的;这时太阳正悬在半空,余晖纷纷洒落,都掉在路边的一棵棵整齐排列的树上。

    几天前还青葱翠绿的树木啊,今天再看,上面已经有了许多干涸枯黄的枝叶了。秋风吹来,干枯没干枯的树叶都一齐晃动,走在街上听见的,都是叶子和叶子间拍打传来的哗啦脆响。

    “真快啊,和血咒头一回打照面的时候,还是夏天呢。”

    “从我家回来都已经好多天了,可不是该换季了!”

    林青燃看着头上的一簇簇树叶,有的青翠,有的枯黄;不仅深叹了一口气。

    “是啊,再过几天,就又到了秋风扫落叶的时候了。”

    许勤不知道林青燃的语气中蕴含了多少奈何,只是现在的内心跟林青燃的神色一样,表面看起来从容无谓,实际上,早已经波澜汹涌按耐不住了。

    这是老爷子第二次带着他们踏进姜书记家了,不过这次,向远舟没像之前似得费那么多功夫。姜家门口的警戒线已经撤走,连带着那两个小警察也不见了踪影。

    难不成,这案子就这样算是告破了?

    林青燃有疑问却也顾不上询问,向远舟有句话说的对。她现在最该做的,是把自己身上的事弄明白。其他的,就先放一边吧。

    这样想着,林青燃和许勤跟在老爷子身后就进了院子,向远舟在后面嘀咕了些什么也没人管。

    “许爷爷,这院子好像和上午的时候有些不大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青燃松开许勤的手,往周边走去。四下转了一圈下来又回到院子中央对老爷子摇了摇头。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刚刚一进门,就觉得有些别扭;可真要说,又说不出什么。”

    老爷子点点头微笑,没有再说什么。老爷子出门前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动,之所以提早过来,也只是为了防备。所以现在趁天色还亮,他们也不用着急,慢慢准备着就是。

    向远舟自是个不用说的,一进门时就已经把要用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朱砂c白糯c红绳,最后是天清水和佛槌。这些东西都放出来之后,向远舟又掏出小半袋血糯给了老爷子。

    “你从哪儿弄来的?!”

    血糯可不是什么简单易得的法物,向远舟最近一步都没离开老爷子,怎么突然有这样高段的法物?

    “当然是凭本事得来的了!”

    “你有几斤几两,几根汗毛我都看得清楚。这东西会是你自己弄来的?”

    “这个啊,是前几天晚上我从周易师傅那儿顺来的”

    “你!”

    老爷子一听这话,胳膊一起一落就要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打人,又心疼这血糯没有下手。

    “你学什么不好,学人偷鸡摸狗!”

    老爷子叫骂,向远舟不躲不恼,就这么送着笑脸给老爷子瞧。即便老爷子真要打,他也不会动一下;毕竟他向远舟现在承在老爷子门下,这事儿传出去,对老爷子也的确不好。

    “爷爷,算了。老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给青燃报个不平。”

    “哼。你要再敢干这种事,我把你爪子剁下来祭你师傅!”

    老爷子瞪着向远舟不说话,倒是反手用力把血糯塞到了林青燃手里。

    “许爷爷”

    “你拿着。一会儿血咒来时,我再给你点上朱砂。今天它铁定不敢有什么动作,不过我会趁此机会,让你窥进它记忆中去。至于能看见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林青燃握着手中那一把血红的糯米,指尖相对轻轻揉搓着。

    正当林青燃盘算着要说点什么时,向远舟突然跳脚大喊。

    “来了!快,点朱砂!”

    向远舟喊出声的瞬间,人就抓了朱砂冲到了许勤面前。看许勤还在愣神,向远舟一把将他的衣服掀起,又从包里翻出一把不知什么刀,将食指轻划了道口子出来,活着朱砂在许勤的左肩胛骨上,重重的抹了一把。

    “你干嘛弄在我身上?不应该是给青燃的吗?”

    “怎么,给林丫头,你能让我这么弄吗?”

    向远舟举着自己赤红的掌心在许勤眼前晃了两下,又指向他衣服一角,脸上得逞一般的笑意,好像占了许勤多大便宜似的。

    一旁老爷子也已经给林青燃在腰间的天根名门都点好了朱砂。不过老爷子并没有加上自己的心血,毕竟林青燃有血糯在身上;何况老爷子是多年的诛鬼师了,心血太冲,也怕会让血咒产生警惕退却。

    “远舟,把香拿来。”

    “香?什么香?”

    “不点如梦,你让他们怎么躲进血咒的圈子。”

    老爷子说的如梦,其实是诛鬼行里的常用的一种香。外形跟上香时候用的普通住香没什么区别;可一旦点燃,火光油绿,香味弥漫,最能蛊惑那些有心怨的孤魂野鬼。

    如梦是行里前辈研制发明的,从前有心术不正的诛鬼师用它引炼过小鬼,以至于现在,老一辈诛鬼师对如梦的使用,还是有些忌惮。

    向远舟小心翼翼的将如梦从包里取出,数量不多,看起来只有三两根的样子;却也足够他们用的了。

    如梦易燃,也易控制;只要能将其送入需要入梦的元魂中即可。如梦点燃的瞬间,烟雾轻渺空中就勾勒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形。

    老爷子悄悄示意林青燃和许勤先让开到一边,他需要空间和时间来跟血咒周旋。

    “做人不过几十年,可我做鬼却已经百年。用如梦来对付我,许师傅还真是大胆。”

    “你若肯痛痛快快的将事情说出来,我也何必费这些周章!”

    “一个人做下的孽,犯过的罪,我不信她会忘!”

    血咒今晚似乎是打算拼命来的,老爷子和她交手这么多次,这还是头一回见她不动林青燃,对自己下手来了!

    见势不妙,老爷子将天清水倒在手中,和着掌心原本残留的朱砂一起摸到了佛槌上。对准了血咒的元魂一槌下去,没留半点力气,向远舟就是趁这时候,把香嵌入了血咒的元魂中。

    老爷子这一槌到底还是收着功法了,不然加了朱砂天清水,这一下去,还不把血咒给打散了。等向远舟确定如梦已经送入元魂,林青燃和许勤也已经呆坐到一边。

    “这就算成了,你只看着如梦,没燃尽时别熄灭了。”

    香若还没燃尽,就被外力熄灭,许勤和林青燃也就困在梦里出不来了。这才是老爷子的后半句。

    林青燃和许勤刚一如梦时,两人所看到的并不是同一个画面。许勤看到的,是自己从前和辛妙恩爱甜蜜的那一段;而林青燃看到的,则是从前姜大小姐欺凌百姓,打压下人的那一段。

    “姜小姐,我知道错了。以后你的屋子我保证再不踏进;我,我去后院收拾花草去!”

    “姜小姐,求您发发慈悲慈悲,不要开除我吧。我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要看病吃药,我要是没了这份工作,我拿什么养活她呢?!”

    “姜小姐”

    眼前这个跪在地上一直弯腰磕头的老妇是周妈,姜家二十几年的佣人。原本一直跟在姜太太身边照顾起居的,可这人老了手头和眼神都退化了,姜太太本想给些大洋就让周妈回家去的。可偏偏周妈说自己家里还有多病的老母,不能丢了工作,这才拨到了姜婉云这里来打扫房间。

    “周妈,不是我不讲情面。只是你看看那窗帘,底下的花边流苏可是我表哥从西洋带回来的。全上海也买不到第二件,现在扯坏了,你让我上哪儿去修补呢?”

    “小姐,小姐。我可以补,我会补的。我伺候了太太这么多年,什么手工活儿都会做的!”

    周妈在地上跪着向前动了两下,蹭到姜婉云的腿边,一手扶着她的膝盖,一手拍着胸脯对姜婉云保证。只要让她看看原样的针脚,她一定能把窗帘修补好。

    可惜,姜婉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心软的人。她一把将周妈的手从膝头抚下,又拿丝绢轻扫了几下说到。

    “周妈,我妈去年冬天就想让你回去了。是我不嫌弃,把你留下了。更何况,你母亲的病情如何,怎么养活,都不关我的事啊?!”

    “姜小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犯错的是你,无法养活你母亲的也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我这二十几年来,一直在为姜家效力啊!不能说做牛做马,可我任劳任怨;我可以离开宅子,去院子里工作,这样,也不行吗?”

    “怎么,你是能搬得动花盆,还是能打得过院护啊?你已经老了!什么都做不了了,我凭什么白养你!”

    姜婉云的话就像尖刀,一把一把的戳进周妈的胸膛。

    周妈原本跪着的身体陡然歪倒,眼睛睁的老大看着高高在上的姜婉云。

    当年要不是为了照顾好姜太太,她也不回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小姑子去带,儿子也就不会走丢;老母亲也就不会一病不起。这些事,早就在姜太太要敢她回去时候就已经提过;可姜太太非但不同情,反而变本加厉。

    “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姜小姐都不会留下我了。哪怕是去后院除草,种花,也不行?”

    “我都说了,我不会白养你的!”

    看着眼前还在卷着头发的姜大小姐,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让周妈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几十年来的劳苦,都白白喂给这一家人了。不,他们不是人,是喂不熟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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