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九章
林父林母回老家的那天下午，林霏开和齐天朗都向杂志社请了假，一直把老人送到高铁站。
林父说，小齐啊，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假期可以和霏开一起去滁州玩啊。
齐天朗听了这话喜上眉梢，悄悄对林霏开说，伯父比你会说话。
回杂志社的路上，两人聊着凌云科技的事情，这家公司上午又派人来和社长谈收购，据说社长还是不同意，所以他们灰溜溜地回去了。
“霏开，你觉得杂志社最终是什么结局？”
“收购或者入股——我只是希望这个结局来得晚一点。”
“我觉得不会超过今年。”
她不说话，掏出手机，浏览新闻。尤行健发来微信，问她有没有空。不回复。又过了会，尤行健又发了一条，说晚上想和她一块吃饭。林霏开还是没回复，并把两条消息都给删了。很快，尤行健的电话打来了。
尤行健的习惯一点没变，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他要找她，她必须回应，不然他就会一直不停地联系她。
从前觉得这是爱，现在只觉得很烦。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结婚了？又或者，真的有事？
“怎么不接电话？旧情人不敢接啊？”齐天朗打趣。
林霏开还是接了电话，她既不能当着齐天朗的面不接，也不能当着齐天朗的面把手机关了。
“霏开，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
“什么事呢？”
“没事，就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没事就没必要了。”
“有事。”
“什么事？”
“见面再说吧，我心里很烦。”
“可以。”
“你不会带上齐天朗吧。”
“我带上他也很正常啊。”
“霏开。”
“晚上再说吧，我挂了。”
林霏开想不出他还要弄什么幺蛾子。
“谁？尤行健？”齐天朗果然聪明，一猜就中。
“嗯。”
“约你晚上吃饭？”
“嗯。”
“打算旧情复燃啊。”
“瞎说什么呢。”
“那你晚上吃完饭，我去接你。”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他邀请我了吗？”
“没有。”
“所以我去不太好吧。”
两人最终商量的结果是，下班后，齐天朗继续在办公室加班，这样方便送林霏开回家。
尤行健约林霏开见面的地方就在杂志社的对面，是一家甜品店。这家甜品店兼卖简餐，味道不错，价格实惠，所以附近的白领经常会来。
林霏开对这里很熟悉，曾经无数次下班后，她和尤行健在这里一起吃饭，然后各自回家。现在她回忆，似乎，好像，可能，应该，尤行健一次也没送过她吧。记不清。
这是她和他分手后，第一次单独见面。他已有妻，她已有男朋友，大家是陌路人。想想从前，想想现在，也真是好笑。
“你又发什么呆啊？你总是这么爱发呆。”尤行健问，同时把自己盘子里的生菜夹给她。
林霏开护住自己的盘子说：“不好意思，我不吃别人碗里的东西。”
尤行健一愣，继而自嘲说：“对不起。”
“你帮我点的提拉米苏，其实现在我也不喜欢了。”
“那你喜欢什么甜品，重新点一份。”
“两年了，我已经变了，我现在不爱吃甜品了，什么甜品也不爱。”
尤行健失神。
林霏开看着尤行健憔悴不堪的样子，又有点后悔自己言语的刻薄。“那个，你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呢。”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天。当年，我们俩毕业后一起来江城，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朋友。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发现我想找个能说说话的朋友，还是没有。”
林霏开忍不住腹诽，你当然没朋友，我可有一堆。
接下来，尤行健开始断断续续说钱蓁蓁的事情。很作，大晚上的叫他开车一个多小时给她买馄饨。很懒，从来不做家务，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很没礼貌，和他父母的关系很差。对他很不好，在家喜欢对他大呼小叫。
都是鸡毛蒜皮的琐事，却是他每天都要面对的生活。
“结婚前，我就知道她脾气不好，但我真不知道，不好到这个程度。”尤行健叹气，喝了一大口喝苦咖啡。
“你以前不喝这么苦的咖啡的。”她觉得他很可怜，又觉得他自作自受。
“很多事你不知道，现在我还学会了抽烟呢。”尤行健苦笑。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尤行健是不抽烟的。林霏开非常讨厌别人抽烟。
“抽烟伤身，戒了吧。”
“嗜好是个好东西，有时候可以麻痹人的神经。”
林霏开也不再劝了，她没权利劝他的。
“我好像不该和你说这些。”
“没什么该不该的，我们······始终认识一场，是朋友。”林霏开小心地寻找措辞，既不伤害他，也表明自己的心思。
“霏开，我打算离婚。”他突然说。
她一惊。“离婚？你才结婚几天啊，你就想着离婚？婚姻是儿戏吗，尤行健。”
尤行健看着她，愣愣地说：“我以为你会支持我。”
林霏开顿了顿说：“我不支持，我也不反对。我们都是成年人，理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只是希望你做每一个决定之前，都能用脑子好好想想，别那么冲动，尤其是关系自己一生的决定。我——我是说我希望你幸福。”
两人一阵沉默，各自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那个······我看齐天朗对你挺好的。听小尘说，伯父生病了，是他帮忙找的医院······伯父身体没事吧？”
“没事，已经回滁州了。”
“对了，齐天朗和凌云科技的人很熟吗？”
“什么？我不知道。”
“哦，今天上午，我来找社长。看见齐天朗和凌云科技那个叫姜什么哲的，在走廊说话。”
“可能吧，姜明哲代表凌云科技来谈判好几次了，好多同事都和他比较熟。”
“那倒是的，还有次，我看见陈小尘和他在一起。”
“陈小尘和他在一起？”林霏开惊诧。
“嗯，就是上次，我忘记具体什么时候了，陈小尘和他聊得非常热乎。”
“在哪聊的的啊。”林霏开追问。
“就在我们一楼大厅啊。”
“哦，我还以为在哪呢，陈小尘本来就是自来熟嘛。”林霏开舒了一口气。
“但我感觉他们特别熟，就是熟得不太像普通朋友。”
林霏开又一次诧异。“你什么意思？这种话不要乱说啊。陈小尘有老公有孩子的。”就算真有什么，她也得先堵住尤行健的嘴。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尤行健自言自语，继续喝他的苦咖啡。
两人已经没话聊了，但是尤行健好像并不急着走。有的没的，又说了一些八卦。林霏开发现，尤行健知道的杂志社的八卦居然比她这个局内人还多。比如，欧阳幼蓉，之前只是传说她和社长的关系不清不楚。现在，尤行健居然能说出细节来证明这是事实。
这些事情，就连陈小尘这位杂志社的八卦无冕之王都不知道。尤行健是怎么知道的。
“霏开，有时候，我觉得你太天真，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太冷漠。你连身边朝夕相处的人遇到什么事，你都不知道。”
“我没兴趣，我觉得做好工作就行了，没那闲工夫去打听。”
“我也没打听啊······”
服务员过来催促两人，店铺要打烊了。林霏开想到齐天朗还在办公室等她，有点心急，不知道他吃过饭没有呢。
两人站在店铺门口，霓虹闪烁。江城夜晚的十点钟，仍然是车水马龙。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你一个女生不安全的。”
“他还在办公室等我。”
尤行健点点头。“嗯。”
“对了，你这么晚回去，不会有事吧，我是说钱蓁蓁。”
“哈哈，今天一晚上，你就这句话关心我——我昨天和她吵架了，她回娘家了。”
“去把她接回来吧。”
这时候有计程车停下来，尤行健说：“那我回去啦，你快去办公室，自己小心点。
一直看着尤行健的车子走远，林霏开才打电话给齐天朗。不到十分钟，齐天朗就把车开过来了。
一上车，林霏开就给了齐天朗一个紧紧的拥抱，良久才说：“我好想你。”
她很感激尤行健今晚约她，让她确信自己终于放下了。
“我也好想你——不过，宝贝儿，这里不能停车的，我要被罚款扣分了，换个地方亲热好吗。”齐天朗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喃喃地说。
她羞愧难当，连忙推开他说：“你不早说？”
他替她绑好安全带。“罚款扣分我也心甘情愿嘛，难得你主动。”
她面红耳赤。“齐天朗，瞎说什么呢？快送我回家吧。”
车子开了一段路，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齐天朗玩着林霏开的手，她不好意思，把头偏向车窗，竟然就看见康乐盈正在路边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那男人好像就是摇滚男。
林霏开急忙叫齐天朗看，真的是康乐盈和摇滚男，两人好像要打起来了。
齐天朗赶忙把车停在路边，打了双闪。两人跑过去拉架。齐天朗抱住摇滚男，林霏开抱住康乐盈。康乐盈一看自己人来了，嚎啕大哭。
“霏开，我们才分手十天，他就有女朋友了，你说他还是不是人。”
“康乐盈，我们都分手了，你还不许我谈恋爱啦？”
“你为什么这么快？你为什么这么快！”
“你跟踪我，你是不是变态啊？康乐盈！”
“我不跟踪你，我还不知道你脚踏两只船呢。”
“我随便你，我告诉你，我没有脚踏两只船，我早就想和你分手了。就你那家庭，今天你老爸做生意问我要两万块，明天你老弟坐牢，问我要五万块。当我提款机呢，我受得了吗我！”
原来康乐盈不止一次向摇滚男借钱，看来她是不好意思告诉自己，林霏开想。
“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少说几句会死吗？”齐天朗怒喝。
“乐盈，我们回去，别理他。”林霏开把康乐盈往停车的地方拖。
康乐盈上了车，忽然唱起歌来。林霏开记得这首歌，她曾在酒吧听摇滚男唱过。
唱着唱着，康乐盈忽然开始大哭，继而大吐特吐。林霏开拍着康乐盈的背，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她今晚应该喝了很多酒。
吐完了，康乐盈倒在林霏开的怀里睡觉。一边睡一边还在口齿不清地继续唱着那首歌。
她是真心爱他的，所以她很痛苦，但是不要紧，时光会冲淡所有的一切，包括痛苦在内。
林霏开望向车窗外，她仿佛看见一年前的自己，也是喝得大醉，也是在路边大哭特哭，哭得心肝脾肺都要从喉咙里吐出来。她哭过一次两次三次，她也记不得了。如今，还不是云淡风轻。
从上一段恋情走出来的方法，是开始下一段恋情。不过，下一段恋情要足够够好才行。
林霏开望着正在开车的齐天朗，好想对他说一声，谢谢你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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