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谁主南氏

    东北晋州,最后一个帝国,南氏。

    帝国,由君主统治的强大国家。帝国这个称呼,在千年前的百国乱战时期,多如牛毛。

    但随着百国乱战的结束,各种各样不拘泥于地盘疆域大小的势力出现,“帝国”已经逐渐地消散在了中原大陆上。

    如今的中原九州,除了南氏以外,已经没有国家自称“帝国”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国家,不论领土多少,不论王室的实力强弱,都各自依附于强大的势力。

    王子公主们成为名门大派的弟子,王室成员成为帮派宗门的护法长老,甚至一国之君挂职某个庞大家族势力的客卿,这些都是司空见惯。

    而南氏,是从百国乱战至今,大陆上公认的,最后一个坚守皇室荣耀的帝国。

    南氏帝国虽然领土不大,偏居于晋州东北一角,但整个大陆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南氏的帝都依旧繁华,自从八年前那个震惊大陆的消息传出之后,嵌于北川山脉之中的南氏帝都,更是成为了整个大陆的焦点。

    无数来自中原大陆的各方势力,都在悄悄地渗透这座极北之城。

    而晋州最顶尖势力烈阳宗,百般探查得到的那个秘密,如今已经连茶馆的说书先生都已经知晓,而且每天都要说上几回。

    藏春楼三层的一处单间,钟万屠手持密信,脸色阴厉。旁边两个紫霄门的年轻弟子皆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钟万屠看完密信,借桌前烛火将其化为飞灰。

    “你们下去吧,南慕风和南慕雨那边要加快速度;至于那位皇长子,密切监视其一举一动,即便是去了茅房也要记录禀报。”

    “是。”

    遣退了左右,钟万屠的眼神更为阴沉,他看着桌上燃尽的纸灰,他想到了信中的最后一句:

    限期两年,天鼎大会前功成,逾期烈阳宗再无紫霄。

    烈阳宗,下设紫霄c绿水c青云三门,主晋州事物。三门各有门下弟子数千人,而作为紫霄门的门主,钟万屠此刻的肩上,扛着的已不只是自己的脑袋。

    钟万屠与另外两位门主相比,不论是武道天赋还是自身修为,都有不足。

    八年前借宗门秘法跨入了宗师门槛,但武道宗师细分为大c中c小三重境界,而八年至今,自己的修为仍在小宗师徘徊。

    钟万屠知道,之所以宗门任命他为紫霄门门主,看重的并不是他的实力,看重的是他的心机和谋略。

    宗门没有走眼,自己也不负宗门所托。八年前,他探明当年破坏宗门大计的“肖枫”确实与南氏的北境有所关联。

    而后多方调查发现,所谓北境,竟然北至号称“绝地”的北川山脉另一边。

    进而钟万屠更加笃定,南氏帝国的皇室,掌握着穿越北川山脉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代表着一座未被开启的宝藏,代表着可能不逊于中原九州的庞大疆域,甚至可能代表着一个未曾揭下面纱的新世界。

    但不知为何,这些足以轰动整个中原大陆的秘密,如今竟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随处可得的谈资。

    而自从有关南氏和北境的消息传遍中原大地之后,不单单是晋州的烈阳宗,几乎所有中原九州上得了台面的大势力,都在明里暗里地在南氏探查。

    而钟万屠所剩的优势,也仅仅是烈阳宗对南氏帝国的布局,提前了一些而已。

    控制南氏c掌握通道c越过北川,在如今这个整个大陆焦点聚于一处的时候,谈何容易。

    钟万屠想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凶光,手中一对把玩的石球化为粉末。

    ——

    南氏皇宫之中,南林的书房。皇帝南林窝在龙椅之中,一脸难以遮掩的疲态。

    南林对面坐着的正是皇长子南慕云,此时的南慕云已不再故作残疾,身穿锦袍,头戴玉冠,神采奕奕。

    看着儿子眉眼中露出的那丝同某人一般无二的慵懒,南慕云淡淡地笑了笑,“怎么样,事情办的还算顺利?”

    听到父亲的问话,南慕云有些无奈。

    不同于另外两位主理帝国重要衙门的皇子,南慕云在身体复健之后,领了一个翰林院的虚职文官。

    本以为父亲南林会体恤自己,放任他远离朝政;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领到了一个编史修书的差事。

    起初还好,只是收罗史书加以整合编纂;偶尔宴请天下名士,评论世事,书写文章,过后编录成籍。

    但最近几年,南林总是借自己编书的差事大发雷霆,或震怒于所谓的“谋反通敌之论”,或计较文章中所谓的“遗祸后世之言”,命自己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这时的南慕云才明白,自己的父皇是在以编书为由,借自己铲除一些豪门名士。

    纵然心有抱怨,但是南慕云仍旧照办不误,原因很简单,他明白,如此大肆抓捕砍头,自然有父皇的深意。

    “有父皇那些‘名正言顺’的理由,想不顺利都难。”南慕云阴阳怪气的回道,“如今在这帝都之中,盛传一句顺口溜,父皇久居宫墙之内,想必未曾听说。”

    “哦?说的什么?为父倒想听听。”

    南慕云微挑着眼皮,歪着嘴,悻悻然地吟道:

    “南家长子恶如虎,宁见阎王不见君。

    日出行进谁家府,待到日落楼已空。”

    “哈哈哈,虽然狗屁不通,但还真是恰如其分。”南林开怀大笑,全然不顾自己的帝王身份。

    看着面前的父皇,这个一切的幕后主使,南慕云选择闭口不言,显然不准备再为这个罪魁祸首增加什么笑料。

    估计是笑得有些疲累,南林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收敛起咧开的嘴角,品了一口身前的香茗,放下杯子轻声说道:“如今朝中,慕风慕雨的人手基本已经清除干净,你说说宫外如何。”

    听见自己的父皇南林终于言归正传,南慕云也收敛起以往的懒散样子,正襟危坐。

    “自从关于我们南氏和北境的消息传遍大陆,九州各方势力明里暗里地都来到了帝都,不论是慕风慕雨还是我,都有接触。

    这之中,除了前来皇宫求见的各方代表,各个势力也都有门下子弟拜访结交儿臣,想必慕风慕雨那边也是如此。

    言谈中,偶有提起北境,儿臣依父皇所示,知无不言,想必此刻他们也能清楚,北境并不掣肘于我们南氏。

    除了明里暗里地明示暗示交好之意,各方势力也尤为关注我南氏的立储之事,无非”

    南慕云说到此处,顿了顿,一方面是话题言语有犯忌讳,另一方面是他不想轻易提起这个不愿提及的话题。

    更重要的是,南慕云不知口中之言,需不需要避讳父皇身后的那个蒙面黑衣人。

    几年前,南林第一次见到这个黑衣人,是在自己的府上。一身黑衣脸覆黑色面甲,于自己府中一剑刺死了一名修为与自己伯仲之间的刺客。

    几年来,南慕云多次见他恭立于父皇身旁。无论自己与父皇论及何事,这黑衣人竟然全无避讳,父皇似乎也不以为忤。

    南林再次端起身前的茶杯,笑着说道:“世间万物皆有生死,纵然日日被人呼以‘万岁’,但终有一日为父也终归会逝于泥土之中,但说无妨。”

    南慕云微微点头,“九州势力关注我皇家立储之事,无非是准备在父皇登仙之前,与储君交好,甚至操控储位。

    待到父皇登仙之后,便可借此掌控南氏,掘出北境,探究北川之北。”

    南慕云言罢,脸上已寒霜挂满,血丝冲瞳。

    他自幼拜师于北境,心性多了些闲散安逸,无欲无求。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万事不盈心的样子,但内心却自有其坚持,而且傲气傲骨丝毫不少。

    对于储位,南慕云早已表明无意于此,但不代表心甘情愿地看着外人操控。

    虽然因为戒心也好,妒忌也罢,八年间,同父异母的两位兄弟从未停止过对自己的刺杀,但他除了自保,全无还击。

    甚至决定,不论未来那张龙椅是他二人谁来坐,他都会全力拥护。

    南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端着茶杯,面目不见一丝波澜。

    许久之后,南林目光柔和地看着南慕云,“行了,早些回去吧,记得有空多去湘儿那看看。”

    南慕云起身告退,书房之中只留南林和那黑衣人。

    看着南慕云行出书房所在的院落,南林站起身,再次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那黑衣人想要上前搀扶,南林抬手制止。

    南林行至书房之外的假山旁,声音很低,但不似自语,“慕云的心性终究是正了些,纵然是狠下心来,能夺下皇位?我看不见得。

    再者说,如今,就算是夺下了位子,这‘帝国’估计还是保不住的。

    若是真的有那一天,湘儿保得住吗?”

    黑衣人静立一旁,并没有出言的意思。

    “之前在慕云府上的那个诸葛向阳,如今身在何处?”

    “天鼎山下,中都。”黑衣人简明扼要地回道。

    “那书生本事不知道怎么样,但心气之高,远高于慕云。所求之学问,慕云更是难以给出答案,却不知怎么会替慕云跑腿,呵呵。”

    似乎并没有指望黑衣人搭话,南林接着说道:“你给说说,九州势力最后在这帝都,谁能说的算?”

    黑衣人略作思索,“九州之中,论及实力,烈阳宗算不得第一,但在我南氏经营时间远长于其余各方。

    更重要的是烈阳宗有雄踞晋州之便,想必笑到最后的,应该还是钟万屠。”

    ——

    不同于民风粗犷尚武的晋州,位于晋州西边的北部建州,势力不像晋州那么复杂分散,大小不一。

    建州只有三个大势力,背靠北川山脉的北斗剑宗,与晋州接壤的百花谷,还有南邻中州的达摩禅院。

    建州多山地丘陵,地势平坦适于耕种的平整土地很少,更别说兴邦建国的平原了。因此,建州在连绵起伏的山地之间建起了许多村寨c城镇。

    由于这些村寨城镇规模都不大,人口也不多,每个村寨c城镇之中,都在所处势力的主持之下选出了村长和城主,负责日常管理。

    整个建州又在三方势力的联合推动之下,在各个村寨c城镇间修缮了许多山间通路,由于地形所限,虽然加以修缮,但许多小路仍是崎岖蜿蜒。

    小路崎岖,马车自然难以全速前行。

    “石头,去不去尿尿?”肖玉看了一眼仍在睡觉的小白虎,双手抓着裤带。

    “没有,你去吧,我们等你。渡贤大师,麻烦停一下,阿玉要去尿尿。”石凡一边和肖玉说着,一边掀起马车上的布帘,满脸歉意地抢先和大和尚说道。

    “好嘞。”

    渡贤和尚答应一声,勒紧缰绳,肖玉跳下马车,碎步小跑地钻进了一旁的林子。

    “渡贤大师,你说大白为什么觉醒之后喜欢睡觉?以前可是精神欢快的很呢,如今除了偶尔睁睁眼睛,饭都不好好吃了。是不是非但没有觉醒,反而吃坏了身子?”石凡一脸担忧地问道。

    “哈哈哈,世间万物,皆逃不出缘法。佛曰:种如是因,收如是果。熟睡未尝不是觉醒,觉醒未必不可熟睡嘛。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不可,说。哈哈哈哈,阿弥陀佛。”

    石凡撇了撇嘴,但还是默默记下了大和尚的话,他自知愚钝,悟不透这些佛门道理,准备回头说给阿玉听听,也好知道是什么意思,以及小白虎是好是坏。

    “大师,你不要生阿玉的气,阿玉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他心眼挺好的。之前在那个路过的村子,他还专门帮你问了有没有新袈裟卖,还说想要买来送你的,只不过没寻见。”

    大和尚仍旧是哈哈大笑着满嘴佛曰,听得石凡一阵头大。

    肖玉此时提着裤子,从一旁的林子里器宇轩昂,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咳咳,这里风景不错,还有阴凉,石头,下车吃饭。”肖玉挺胸抬头,努力寻找着寄情山水c潇洒豪迈的感觉,准备一步步朝着自己梦想的江湖大侠靠拢。

    石凡拎着一个包裹跳下马车,打开包裹之后,从里面取出了之前买到的油饼。

    分别递给肖玉和渡贤和尚之后,石凡自己也拿起一个,率先吃了起来。

    似是感觉伙食单调,肖玉再次爬上马车,取出一个从村寨酒馆里买来的大酒囊,拔起塞子,轻轻地抿了一口。

    啧吧啧吧嘴,肖玉转头看见一脸羡慕的胖和尚,撇着嘴将酒囊递给了和尚,“喏。”

    肖玉看着和尚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几口,虽然有些心疼,但还是忍住没有出声。

    接过大和尚递回的酒囊,肖玉晃了晃,重新放回车厢,小声地嘀咕着:“乖乖,一口就是半皮囊子,还好不是从胖婶那偷装的那个葫芦。”

    再次跳下马车的肖玉,一脸无奈地看着渡贤和尚那身老旧袈裟,“大和尚,最近的城镇是哪?要走多久?”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问题,渡贤和尚竟然咽了咽口水,“阿弥陀佛,自贫僧的枯木寺,我们一路向东,再行五日,便是‘落花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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