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先干为敬
北境城外,缥缈幻林,金刚树下,此时的肖玉已经不是那个顽皮淘气c古灵精怪的小男孩了。
如今的肖玉有着如他娘亲一样的俊美面孔,浑身上下弥漫着他父亲一样洒脱的气质。
英俊?没错,他是英俊的,但不同于肖雷的铁血英气,刀凿斧刻,肖玉的英俊更温柔,更宁静。
若是把肖雷比喻成通体染血,却仍旧熠熠生辉的绝世宝刀,那肖玉则更像是从未出鞘伤人的俊雅佩剑。
此时的肖玉长高了,眸子也越发深邃,或许是因为身在北境却饱读闲书,比起北境将士,肖玉多了一份儒雅文气。
肖玉靠坐在金刚树的一根粗壮枝干上,一条腿在空中来回晃悠,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摇晃着一个小葫芦。不时一脸纠结地对着葫芦嘴抿上一口。
“吧唧啊”抿嘴闭眼后的肖玉一脸陶醉。
酒是好酒,但似乎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还是烈了一些。
树下,一个铁塔般的汉子,顶着一顶白色棉帽,抬头看着肖玉。细看之下才发现,“棉帽”原来是一闭眼酣睡的小白虎。
汉子身高臂壮,虎背熊腰,个子竟然比寻常人高出了一头。但向上观瞧,浓眉大眼,透着懵懂;两腮鼻下都有着细柔的绒毛,这分明还是个稚气尚未脱尽的少年。
少年正是肖玉从小的玩伴,石凡。
“石头,给。”肖玉将手中的葫芦抛给石凡。
“我不爱喝酒,你自己喝吧。”石凡晃了晃葫芦,撇了撇嘴,准备丢还给树上的肖玉。
“尝尝,和咱们平时喝的果子酒不一样。”
石凡将信将疑地拔下塞子,先是闻了闻,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哈啊辣!哈呀”石凡皱着眉头,咧着嘴,一边伸着舌头哈气,一边将酒葫芦丢还给肖玉,然后从腰间取下了自己的葫芦,猛灌了几口清水。
“哈哈哈,有那么辣嘛?我可告诉你,平日里我爹的葫芦里,装的就是这种酒。”一边说着,肖玉又抿了一小口。
“干白?你又去胖婶的酒缸里偷酒了?”石凡瞪大眼睛问道。
“嘘”肖玉从树上跳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咱们马上就要行走江湖了,你看书中的武林高手c江湖大侠,谁不是大碗饮酒,畅快洒脱?
再说了,若是你这幅样子,别人请你喝酒,你却嫌弃酒烈,岂不是让人看扁了?
哎,以后喝酒这种事,还得看我。”
石凡皱着眉毛想了片刻,他不理解为什么走江湖就要当大侠,也不知道大侠们为什么都爱饮酒,更不明白,这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但他也并未深究,对于他来说,肖玉本来懂得就多,肖玉说的,自然是对的,他只需要按照肖玉说的去做就好,这才是最简单也最被他接受的道理。
至于别的,他不会多想,也不愿多想。
肖玉似乎也并不准备解释,对于他来说,石凡不喜欢饮酒,那不饮便是了,就算是日后需要与人应酬,自己出面就好。
石头不喜欢,那就不必做,谁也强迫不得。这对于肖玉来说,也是最基本的道理。
肖玉踮起脚,抬起手,一把从石凡头上将小白虎“大花”拽了过来。
小白虎被抓在肖玉手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正看见小主人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
“哼,爹爹说‘大花’不是猫,是老虎,还是极其罕见的白色老虎。
石头,你说说,‘大花’哪里像老虎?哪有这么小的老虎?
这么多年,你长高了,我也长高了,咱们三个吃的c喝的都是一样的,‘大花’还不用读书练武,吃饱之后,除了玩就是睡。
可你看看,这么个小不点,若是和胖婶养的那只‘小花’打架,经得住一爪子?
上次你不是也瞧见‘小花’抓老鼠了吗,要我看啊,收拾‘大花’都用不了那么些功夫。”
肖玉一边说着,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晃了晃小白虎。气呼呼地盯着眼前圆圆的那颗小脑袋,眼神里透露出无奈和失落。
无奈的是,曾经被自己寄予厚望,想要让其超过“小花”的“大花”竟然如此不争气,长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头小小。
失落的是,自己的宠物看样子永远不能和胖婶的“小花”一较高下了,这无形中增加了自己潜入胖婶厨房的难度。
小白虎一脸委屈地“嗷呜c嗷呜”叫了几声,似是在辩解着什么。
石凡接过小白虎,轻轻地摸了摸隐隐有些黑色斑纹的小虎头,似乎也疑惑于小白虎的个头,“那怎么办?以后还叫‘大花’?”石凡瓮声瓮气地问道。
肖玉似是早已成竹在胸,一脸淡定地说道:“既然是白虎,自然不能叫‘大花’了,个头大小是其次,最起码是老虎啊。听父亲说这种白虎名字叫‘白敖’,那以后,就叫‘大白’。”
“大白?大白,大白”石凡念叨了几遍,但似乎并没发现和“大花”有什么太多不同,但在他想来,区别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自己笨了些,听不出来罢了。
既然阿玉说了,自然有阿玉的道理。
——
云烟缭绕,灵鸟鸣蝉,四周幽静清凉,巨树林立,草猛叶阔,此处正是北川山脉之中。
石桌石椅,对坐二人。
“秦老怪,我儿不日便要离北境,出北川了,这会儿就别卖关子了。”肖翔天满脸的嫌弃,瞥了一眼对坐之人。
须发雪白的秦老怪独臂端酒一饮而尽,微微睁开独眼,缓缓地说道:“血脉之强横,举世无匹;筋骨之羸弱,不及幼童。你这当爹的舍得?”
似是说中了伤心事,肖翔天轻叹一声,“哎,要不咋办?北边逼得紧,南边不消停。雷儿至今握不住戟柄,只能看玉儿的造化喽。
媳妇因为这事生气,又找不到旁人发火。这不,十天前出北门,提剑闯阵十六次,估计要杀痛快了才能回来。
杀兽蛮是好事,可老子独守空床可还行?”
肖翔天一脸哀怨,但语气却更像是炫耀,就像是和好友炫耀自家宝贝的孩子。
秦老怪仍旧是不温不火,显然对于有无媳妇,媳妇能干与否全不在意,淡淡说道:
“若老将军肖泰力竭,北境能否同时应付南北?”
肖翔天缓缓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平静地回答道:
“若再无变故,不足为虑。”
“变故为何?”
“兽蛮以北。”
听到肖翔天的回答,秦老怪沉默无语,似是在思索权衡着什么。
肖翔天微微坐正,眼神尖锐地盯着秦老怪仅剩的独眼,语气严肃地问道:
“若家父道消于北川,秦兄可能抵得住中原圣人?”
“若无变故,不足为虑。”
“变故为何?”
面对刚刚自己的问话,秦老怪沉声说道:“天鼎山。”
似是早已预料到答案,肖翔天并不意外,但脸色仍然沉重。
秦老怪站起身,面向北方,目光似是穿过了迷雾,似是穿过了山脉,穿过了缥缈幻林,穿过了金刚树的层层密叶。
他突然提高音调,看向肖翔天,“若变故成真,你肖翔天当如何?”
听到这个自己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肖翔天突然笑了。
“如何?如何?哈!哈哈哈我肖翔天自然会战死兵镇北门外。至于这中原,这天下,哼,看他们的造化了。”
“哼。”秦老怪同样轻哼一声,一脸不屑地说道:“少打马虎眼,‘寂灭’呢?阿玉呢?”
肖翔天望向北川之南,淡淡说道:“那就看你秦老怪说的是吹出的牛皮,还是真真的本事;以及两年后的‘天鼎大会’了。”
“值得么?”秦老怪面露悲戚。
“不值吗?”肖翔天淡淡一笑,“纵然是北境死绝,换肖玉独活。我敢保证北境亦无一句怨言,毕竟,肖家在,便可一力守北境。即便肖玉最终身死,北境亦无愧于”
说道此处,肖翔天似是内心挣扎着什么,但最终仍是说出了那两个字,“中原”。
寂静,此时的石桌周围,似是虫鸣鸟叫也应景地消散了。
许久之后,肖翔天恢复了闲散的样子,斜着肩膀,撑着腿,满饮一杯,语气随意地说道:
“行了,豪言壮语都听完了,说说吧,以后老子的儿子还要交到你手上呢,总得让我交个明白吧。”
秦老怪独臂一挥,石桌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玉瓶,玉瓶通体翠绿,里面似是承装着一些液体。
“你北境肖家,恐怕是当今对血脉之力最熟悉的了。
你们肖家子孙皆身怀龙血,家传绝学‘苍天煙’亦是依仗的龙族血脉。
但你可知,这天下间,仍有不输于你肖家的血脉,那只‘白敖’便是其中之一。
不瞒你说,北川山脉近千年从未出现一头白虎,而‘白敖’号称白虎之王,更是只出现于史籍之中。
当年,阿玉出生之时,北川竟惊现‘白敖’,不知其父,难寻其母,似从天而降。
北川对所有灵禽猛兽皆有禁制,但那只幼年‘白敖’竟然出入无阻,全无征兆地离开山脉,跑到了尚在襁褓的阿玉身边,即便是我也召之不回。
后来,幼虎与阿玉相亲,我便更难将之带回山脉了。
世间万物,山川草木,花鸟鱼虫皆有灵,这你知道。肖家的血脉可自行采纳天地灵气,因此,世代肖家子弟即便从不修炼,武道修为亦突飞猛进。
但‘白敖’血脉之力虽然强盛,但并无人形,因此,想要成长攀巅,其需要的天地灵气更为庞大。
白敖虽然幼时体型较小,不过一旦血脉激发,在众多灵兽之中,便有了不逊于你肖家血脉地位的强横血脉之力。”
说着,秦老怪将玉瓶丢给肖翔天。
“这玉瓶之中是北川之内数十种强横灵兽的精血,回去给那白虎吞下,足以激发其血脉。
那白敖自幼与阿玉相伴,本是执掌杀伐的至凶之物,但竟能在阿玉身边如此安静,想来自有渊源。
日后,阿玉行走中原,有这白敖相随,自然多了份保障。
至于阿玉的筋骨体质”
秦老怪顿了顿,微微抬了抬头,看向肖翔天,继续说道:
“若想要阿玉执掌‘寂灭’,血脉契合自然最为重要。
但若是以阿玉现在筋骨和武道修为,寂灭在他手中,也不过是一杆力道沉些的重戟。
若是强行激发血脉用戟,可能还未伤敌,自身便已经脉尽断而死了。
因此,若想将‘寂灭’交于阿玉之手,必须改变阿玉的筋骨。
阿玉筋骨羸弱,天材地宝药力凶猛,承受不得。若是如中原大陆的武人一般,练武强身,那不过是细水填海,稍有不慎还可能适得其反。
因此,只能寄希望于这次“天鼎大会”的麒麟窟了。若是能从中得到麒麟遗骨,便有机会重塑其筋骨,不过”
“好了。”听到此处,肖翔天出言打断,“剩下的不必说了,至于如何选择,那是阿玉的事了。”
说罢肖翔天站起身,仰头闭目许久,恳切地说道:
“秦兄,阿玉只知北境之北有兽蛮,只知肖家世代守北境,为守中原北门,其他的一无所知。
若有一日,弟不能亲口相传,肖家历代之责,望秦兄代为教诲。
还是那句话,‘北境无虞,百兽不动’,北境即便是只剩肖家,肖家即便只剩肖玉一人,北境亦无虞。”
说着,肖翔天举起身前酒杯,笑着说道:“秦兄曾说过:‘待屠绝心日,玉持寂灭时。’我信得过秦兄。”
说完,肖翔天便仰头端杯,一饮而尽,再抬头,已泪流成行。
肖翔天飘身而去,秦老怪独坐桌前。
看着对面空置的酒杯,秦老怪远远听到肖翔天的声音传来。
“待子持寂灭,共饮状元红!秦兄!我肖翔天先干为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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