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陈总,有事说事,没事挂电话。” 陈灼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瞪着天花板。

    “哟呵?挺拽啊?” 陈明远在电话那头说,“我是想问你”

    “啊,那两百块是吧。” 陈灼掐准时间,准时打断,“我已经连本带利还了你四百,去你自个儿最常用的银行账户上查收——过年拿去发压岁钱啊,不然去买两辆车也行。”

    陈明远哭笑不得:“我买什么车”

    “车啊,” 陈灼说,“带脚踏板的那种。”

    “靠,你还让不让我说话。” 陈明远咬牙,“你信不信我现在买张机票,明天就到纽约捉你。”

    “哦。” 陈灼站了起来,走到厨房。

    单手摸出一只玻璃杯,又单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挑衅道,“来啊?”

    陈明远:“”

    “行了啊我不跟你贫了。” 陈明远说。

    电话那头传来发动汽车引擎的声音。

    陈灼皱眉。光听这引擎的声音,他就可以想象出他哥正坐在哪辆车里。

    “我刚见我一朋友,” 陈明远说,声音变得遥远了一些,似乎开了免提,“跟我问起你来着。就你上次问我的那个公司吧,怎么你还真去投了简历?”

    “哦。” 陈灼喝了一口水,应了一声。

    “别人一平面设计公司,” 陈明远接着说,“你会画画吗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专业压根不对口吧?”

    陈灼拿起水杯往二楼走,“专业不对口?我有过专业吗我。”

    楼梯刚上了一半,突然停下,皱眉,“哎不对啊,他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啊?”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当年在我这儿就是混日子的吧!” 陈明远说,“我是他客户!你还帮我联系过他!——别人可是记着你名字了啊,还知道你是我弟。”

    哦。陈灼恍然大悟。我说公司名怎么那么眼熟。

    “我就挺奇怪了,怎么这人还挺欣赏你的啊。他现在人在上海,应该还没见过你本人吧。”

    “没。” 陈灼想到了下午的面试,“就刚面了个试,不过不是老板本人面的。”

    陈灼接着抬腿往楼上走:“陈总,你告诉我这个,无非就是想说我沾了你的光呗——先说好,我半个字都没跟你朋友提过你。”

    顿了顿,又说,“哦不对,还是提了一个字的。毕竟我也姓陈。”

    陈灼进了卧室,一屁股坐在了窗边的沙发椅上,“而且,我下午去面试,人家小姐姐也没要我啊。”

    “我就是挺好奇的,”陈明远那头的背景音有点嘈杂,传来了马路上的各种鸣笛声,“纽约那么大,你怎么偏偏选了这么家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公司啊。我以为你会跟当年一样,拿把小提琴,往大街上那么一站”

    “那叫尤克里里。” 陈明远不耐烦,“陈总,大半夜的你打电话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你那里大半夜,我这里太阳晒着呢。”

    “那你三天两头往我这儿打电话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陈灼抓了抓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吧?你怎么不去烦你们家男人婆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3秒。

    一个女声骤然响起:“你说谁男人婆”

    陈灼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靠?萧萧姐?”陈灼震惊,“你俩现在在一块儿?”

    “萧你妈萧。” 萧万里没好气地说。“小不点儿,找死是吧?”

    ——小不点儿?!

    陈灼:“呵呵。我一米八五。你一米五八了吗?”

    “靠?!” 萧万里立刻炸了,“ 陈老板!定机票!”

    “好了好了别闹了。”

    ——电话那头陈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无奈,但似乎还挺高兴?!

    陈灼在想他是不是已经可以挂电话了。

    犹豫了一下还没挂,电话里接着传来陈明远模模糊糊的声音:“哎?!等等你我开车呢!”

    哦哟,小俩口打架。

    “你们这是开车去哪啊。” 陈灼心不在焉地问。

    陈明远:“去爷爷家。”

    “他去你们爷爷家,” 萧万里纠正道,在她加上的几个字上格外强调了一下,“我去我招呼我小弟。”

    背景音继续一片嘈杂。

    没过几秒。

    “行了行了,就停这儿吧。”萧万里的声音传来。“放我下去。”

    陈灼露出了个没人看得见的笑容。

    对于陈总这样的老狼狗被呼来喝去这件事还是挺满意的。

    陈明远:“哎,过来告别一下?”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了十分腻歪的声音。

    声不大,但电磁波跨越了整个地球,还是传达得非常清晰。

    陈灼震惊,“哎哎?两位?!我还在呢?!!”

    萧万里咳嗽了两声,“我走了啊。”

    两秒后,电话那头“咚”地一声,汽车门被猛地甩上。

    “”

    “走了?”陈灼问。

    “恩。” 陈明远应了一声。

    陈灼随手把沙发椅边木头小圆桌上的烟和火机塞进了裤兜。接着站了起来,拉开了玻璃门。

    初夏的夜晚,竟然还挺凉爽。

    陈灼仰头。

    天上没星星也没月亮,被楼下的霓虹灯染上了一层红光——像世界上每一个大都市夜晚的天空一样。

    和上海,也差不多。

    ——所以逃到地球另一端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拿出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

    “没什么话想跟爷爷说?”那头的陈明远继续开着车。

    陈灼吐了口烟,“你是想问没什么话想跟爷爷说还是没什么话想跟我爸说。”

    “你跟你爸都那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明远说,“我算是摸清你了,凡是别人给你铺好的路,你是一概不会走的。不仅不会走,还要上去踢两脚。”

    陈灼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还是少气你爸。” 陈明远接着说,“再凶悍的人,也是会老的——我总觉得他最近脸色不大好。”

    陈灼手指夹着烟,“我都滚这么远了,还能惹到他了?”

    外头的屋顶平台上好像有点什么声响。陈灼眯起眼睛,皱着眉头望着铁门外光线昏暗的屋顶平台,“我觉得我再不滚,他才会被我气进棺材,还能再气得踢踏着跳出来。”

    顿了一顿,接着说,“而且啊,陈总。我走了你不该最高兴吗。”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行吧,陈灼。”陈明远咬牙,“那你先给我在纽约活下去了啊。你这么个德行,我看你能蹦到哪天。”

    徐清风挂了罗伊的微信语音,退回到微信界面。

    连上了网的微信联系人列表上多出了几颗红点点。

    徐清风扫了一眼联系人头像边的消息预览。

    耳总:徐姐姐又老了一岁

    光看这几个字的预览就没有想要点进去的冲动。

    手指在屏幕上一扒拉,跳过了罗伊仿佛自带怒吼的“人呢????!!!”,直接看到了下一条。

    下一条是杨泊的。

    生日快乐[微笑脸]。

    徐清风打着哈欠戳了进去,顺手回了个“生日快乐[微笑脸]”,想也没想直接摁了发送。

    盯着屏幕上两条一模一样的信息,突然惊觉好像哪里不对。

    ——靠我回什么生日快乐?!

    抽脑了吧,还以为生日快乐是节日快乐呢?!!

    赶紧点了撤回,改成了“谢谢[微笑脸][微笑脸][微笑脸]”。

    刚发出去,杨泊的名字上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徐清风抽了口气。退出了微信。

    撤回消息最尴尬不过对方回一条“我看到了”。

    ——这小子敢回“我看到了”我就绝交!

    徐清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拿起面前的空碗走到了水池边,水龙头一阵哗啦哗啦。

    一分钟后刷完了碗。

    脑子不太转的徐清风盯着水池边还剩下的几根蔫不拉几的葱,发了几秒的呆。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去楼上看看自己的几棵菜苗。

    这念头一起,立刻从厨房台面上抓起一把剪刀,拎起钥匙,出了门。

    30层的电梯间外。

    三更半夜的屋顶平台正常情况下很少有人来。此刻光线很暗,仿若鬼片现场。就两三盏灯还没熄火,在角落里尽职地亮着。

    徐清风没披外套就上来了,此刻屋顶的风一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眯着眼睛,想要让眼睛尽快适应黑暗。

    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顺着记忆,猫着腰,走到了自己的那摊花盆跟前。

    光线暗的地方不自觉地不敢大声,好像怕惊动了什么的似的。

    徐清风慢慢蹲下,努力辨认着自家的植物。

    ——可千万别把别人家的月季还是郁金香什么的当葱给剪了。

    得有大半个月没来了吧?不知还活着多少。

    适者生存呗。徐清风对着黑暗中的花盆传送着脑电波。尽早明白这个道理吧啊小苗苗们!

    借着左手边光,徐清风终于看清了。

    自家苗苗似乎长的还不错?

    感觉好像有人打理过。

    也不是特认真的那种,但好像烂叶子什么的都揪掉了,豆角架子挺得笔直。多肉看起来还真的挺多肉的。

    反正自己上次来看,还瘦不拉几的呢。也不知道自己的饲养方式到底哪里不对。

    应该是哪位好心的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吧。徐清风想。

    接着直接上手,拿起剪子,毫不犹豫地剪了把葱,捏在手里。又顺手扯了几根营养不良的细豆角。

    站了起来。

    风里似乎夹杂着一两句听不大清的低语。

    徐清风扭头望了望左边的光源。

    突然发觉这光穿过一小铁门,从一房间里透出来的。

    ——好像是二十九楼那户的卧室?

    徐清风想了想。

    哦。这不陈灼家吗。

    透过玻璃,大概能看到一点室内的陈设。从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白色的床的一个小角。

    徐清风惊愕——窗帘也不拉一下?!!

    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好奇心好像被勾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溜到跟前偷瞄一眼土豪的生活 反正没人知道。

    正准备抬脚,突然看到黑暗中一个亮亮的小红点闪了一下。

    吓了一跳——似乎是有人在抽烟。

    徐清风眯着眼睛看了一阵,陈灼的轮廓清晰了起来。他靠在墙边,整个人陷在黑暗中,屋内透出来的光给侧脸打上了一层白边。

    徐清风站着没动,心想幸好刚刚没又脑抽了过去。

    不然得多丢人啊。

    重要的是手里还拽着一剪子。跟凶器似的。

    这小子,大半夜在这儿吹风呢?

    又瞟了好几眼。

    这种自己在暗处肆无忌惮偷看的感觉还挺爽。

    别说,这侧脸,还真挺好看的

    不过看起来,好像有那么点儿——落寞?

    徐清风吸了两下鼻子。

    ——但是干我什么事啊。

    捏着葱,扭头要走。

    突然脚趾一阵钝痛。不知脚下踢到了什么。

    声音不大,但顺着往陈灼的方向咕噜了过去。

    徐清风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往小红点的方向瞟了一眼,连忙后退一步。

    这下她直接被身后自家的花盆绊了一跤。一个重心不稳,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不知道到底哪盆豆角上。“哗啦”一声,顺带掀翻了好几个花盆。

    卧槽?!!

    徐清风来不及检查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儿,更顾不得再往陈灼的方向看一眼。

    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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