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追查

    眼看众人都狐疑地看着她们,跟在云惜月身后的妍春和凉夏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齐齐自辩道:“小姐!不是我们干的啊,这一定是污蔑!我们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

    胆子小些的凉夏想到如果罪名坐实她们将有的后果,忍不住害怕地小声抽泣起来。

    林氏有些犹豫。虽说此事可以全推给丫鬟,把云惜月彻底摘出来,顶多背个御下不严的指摘,不痛不痒。但妍春和凉夏都是从十一二岁开始便陪伴在云惜月身旁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这么做不仅会损害主仆间的感情,更会让威远侯府一众仆役心寒。

    可是象牙佛像又的的确确是从她房间里找到的,这该如何解释?

    萧墨也在苦苦思索,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道:“也许不是云姑娘丫鬟所为,而是有歹人故意偷出佛像再放入云姑娘房内,栽赃陷害!”

    林氏脸上一喜:“对。这摆明了是有人栽赃陷害!”

    “可,刚才进房搜查的时候,房门是上锁的,窗户也是从里面插捎上的,外人怎么进来?”相烨补充道。

    林氏和萧墨一时想不到怎么反驳,愣在原地。

    “房间门是挂锁的,不容易破坏。但插捎的窗户却可以作假。”楚琛缓缓解释道,“其实很简单就能做到。只要用根前段弯曲的铁丝伸进去,就能把插捎勾出来。最后离开时用弯曲的铁丝勾住插捎,等人离开c窗户关闭后再插上就好。这样不会留下痕迹,也能造成密闭房间无人进出的假象。”

    “如果诸位还不能确信,给我根铁丝,我可以演示一下。”

    楚琛的话听上去很可行。萧墨一时也放下对他的警惕,当先赞同。静慧大师也同意试验一下。于是一行人重新回到云惜月房间,等僧人拿来铁丝后由楚琛实践。

    果然,只用铁丝就能勾动窗户上的插捎。这下,云惜月和她丫鬟的嫌疑更小了,众人更倾向于栽赃陷害的说法。

    顾沁婉暗暗咬牙,气愤半途搅局的楚琛。但她再没脑子也知道现在绝不能跳出来再把矛头指向云惜月,这样只会让众人把怀疑的目光转向她。

    今日如此好的局面都没能扳倒云惜月,等到下次的话还不知要几时才能有这样的机会了。她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怎么什么时候都有男人在旁边帮她?!

    顾沁婉心中扼腕不已。

    在众人为她高兴能洗脱污名之时,云惜月自己倒是有些疑惑。

    前世这时候,是楚琛替她解围的吗?

    法华寺被栽赃一事她还记得,最终顺利解决。但具体步骤细节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此刻不是回忆的时候,眼看众人已经开始讨论会是谁恨她恨得要栽赃陷害,云惜月按下心头疑虑,从进院到现在第一次开口:“大家先别急。小女自有办法分辨谁是入屋之贼。”

    她扶起跪着的两个丫鬟,替凉夏抹了抹泪,转头朝众人缓缓解释道:“小女向来害怕蚊虫,山中又是蚊虫密集之地。故此小女出行前带着府里特质的夜来香膏。”

    “夜来香对人体不利,于是小女将此膏抹在门栏窗框上,这样既对人体无碍,也能起到防蚊虫的作用。”

    “这种香膏是用新鲜花粉调制的,里面含有许多细小的花粉,一旦沾染在衣物上必须清水搓洗才能除掉,而且夜来香留香很久,特质的香膏更是如此,所以即使衣物洗掉了,也会残留一点香味。”

    “所以只要查看在场众人谁的衣物上沾有夜来香花粉,或者身上有夜来花香,便能指认。”

    顿时峰回路转。林氏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赞赏地看了云惜月一眼,转头对静慧大师道:“大师,方便的话,我这就派人查看在场众人的衣物。”

    静慧大师双手合十道:“自该如此。云姑娘平白蒙受冤屈,理应还她清白。”

    得到方丈支持后,林氏立刻让云霖和身边小厮一一查看僧人们的衣服。

    “别忘了查看鞋底。”云惜月补充道。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了下来,众人脸色各异。

    顾沁婉微微咬唇,神色有些紧张。萧墨眼中尽是对云惜月此举的赞慕。而楚琛,面色凝重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她的应对和前世截然不同!

    因为那是前世里,他与她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当时的他为她的美貌c智慧深深折服,所以印象深刻。他明明记得她当时并没有准备什么香膏,是用别的方法自证清白的——虽然那比较费周折,没有现在这样简单明了。

    难道她也重生了?所以才早早做好了准备?

    如果她真的有记忆,为什么刚才会主动邀请萧墨同游?难道她忘了自己已经拜过堂c是他楚琛的妻子了吗?

    还是说今生,她不愿再嫁他了?

    楚琛为心中猜测倍感煎熬,前世她死后的种种痛苦噩梦又接踵袭来。他好不容易求来这一世的重生,怎么可能再次错过!前世他能让她心甘情愿嫁给他,今生一定也能做到!

    他深深地看了云惜月一样,像是要将她的身影镌刻进心底一样,暗暗下定了决心。

    对此毫无所觉的云惜月根本没往他的方向看去,自然也没发现他有些黑的脸色,自顾自地看着相烨。

    这个看守藏经阁的僧人正微低着头,脑门上细密的汗珠被午后阳光反射出点点微光,双手为了抑制住颤抖而用力贴紧僧袍。

    云惜月玩味地笑了,又转头看向顾沁婉

    她用力咬着唇,都把唇咬的失了血色,连口脂都掩不了苍白,双手隐在袖中看不到,估计在攥紧帕子吧。

    看上去有些可怜呢。

    不过她才不会同情。从顾沁婉动了心思要害人开始,她就失去了被怜悯的资格。即使将导致可怕的后果,她也必须自己吞下去。

    在云惜月幸灾乐祸的时候,终于轮到了相烨。

    云霖仔细嗅闻他的袖摆c裤管等容易蹭到窗框的部分,眉头一展,双手拉住他的衣襟喊道:“是他!他衣服上有夜来香味!”

    相烨被他拉的踉跄几步,结结巴巴辩解:“可c可能是刚才搜房间时不小心擦到的。”

    “大胆恶僧!搜房怎么会搜到窗框上去?而且蹭到衣袖也就罢了,怎么可能蹭在裤管上?你分明是在狡辩!”云霖大声驳斥道。

    “这,贫僧也不知怎会蹭到。可贫僧真的没有陷害贵府小姐,贫僧也没道理去害她啊!”相烨皱着脸,可怜兮兮地继续自辩道,转头向方丈求助。

    “证据这么明显,你这恶僧还妄想狡辩。希望等京兆府来人审问时,你对着刑杖也能如此嘴硬!”林氏忿忿地指着相烨,向方丈施压,“静慧大师,他是你们法华寺之人,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阿弥陀佛”年过花甲的静慧大师念诵了一声佛号,叹了口气对相烨说:“自你十岁入寺受戒以来,一晃已经八年。我因你曾是市井出身,怕静不下心来研读佛法,特意将你安排在藏经阁,只望你终日在经文熏陶下,能彻底放下过往,皈依佛门”

    “唉,你终究还是执念太重,无法放下过去”

    “方丈!”相烨挣脱开云霖的手,扑倒在静慧大师脚下,眼泪涕流道,“我c我c贫僧”

    “相烨师傅。”云惜月上前一步,插言道,“小女有一疑惑难以释怀,还望你解答。”

    “小女自问与你无冤无仇,你究竟为何要如此不管不顾地陷害我,视法华寺与方丈如无物?你可知你的监守自盗c污蔑侯门贵女的罪行不仅让你自己前途尽毁,更会抹黑法华寺的名声。”

    “而一个清明的名声对法华寺这样立足于京城勋贵的寺庙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你今日陷害小女,其实是害苦了法华寺。”

    “你真正对不起的不是小女,而是收养教导你的法华寺和静慧方丈。”

    云惜月每说一句,相烨便如被刀刺入心脏般缩颤一下。直到她最后一句话说完,他已经泪如雨下c泣不成声。

    “如今你已犯下这滔天大错,唯一补救的办法就是供出指使之人,道出背后原委,或能挽回一二。”云惜月补上最后一句,终于图穷匕见!

    她侧身看了顾沁婉一眼,正好与她的视线相汇。后者脸色僵硬,与丫鬟绿漪互相搀扶着站立,正竭力保持镇定。

    啧,才这点波折就慌成这样,既然知道怂,当初何必起歪心害人?

    她不屑地想道。

    相烨听完她的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般委顿下来。他抬头朝方丈看去,方丈眼含鼓励。

    他定了定神,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是绿漪姑娘让我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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