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老屋的闹剧
一路上，龙贵始终脸色苍白，正眼也不看陆昊天一眼。
陆昊天自知失言，也只好默默地飞速驾驶着吉普车，巴不得赶紧把这两个家伙送回家中。
庄申一路上说了几句国外的见闻，但见俩人都绷着脸，于是干脆闭嘴了。反正他昨晚也没睡好。
颠簸一路，吉普车终于停在庄府门外。令三人诧异的是，早在两天前，庄申就已经拍电报回来，告知家人他今日返家。按说此刻正是上午时分，但不知为何，府上却是大门紧闭，人声也不闻一点。
庄申不禁有些郁闷，怎么家里就这么不欢迎自己回来？
陆昊天毕竟是侦缉队长，天生怀疑一切，从来不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看到此情此景，二话不说“嗖”的抽出腰间的驳壳枪，一个飞跳翻身下车，紧紧贴在漆黑油亮的庄府大门边，侧耳静听。
庄申眼见陆昊天此情此景，登时一头黑线。
刚要招呼陆昊天不要小题大做，却看到陆昊天把食指放在嘴边，冲他“嘘”了一声。
庄申疑惑的走到陆昊天身边，却听到门内隐隐的传来“打c打！弄死它。”的几声喊叫。
庄申登时傻眼了，怎么回事？
陆昊天轻轻推了下院门，发现仅仅是关闭，并没有从里面锁住，于是一把将庄申推开，飞起一脚踹开院门，一记漂亮的前滚翻后，半跪在地上举枪大吼一声：“不许动！”
庄申和龙贵分别趴在院外的墙边，探头向里看去，却不料一条野狗猛地从院内窜了出来，哀嚎着飞也似跑远了。
陆昊天的姿势摆的十分完美，院子里十几号人，举着扫帚c铲子，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却也是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庄申。
死寂的庄府内外，突然传来庄申一声惨叫。
院内外十几号人登时吓了一大跳，纷纷扭头向外看去，却发现庄申又一次扑在龙贵怀里，紧闭双眼，嘴里不停地叫着：“狗c狗！”
众人又是一头黑线
所幸家里人都知道庄申的毛病，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少爷少爷”龙贵刚刚吐完满肚子的酒肉，正是浑身无力的时候，若不是背靠着院墙，只怕又会让众人跟老茶房一般想歪了。
陆昊天此刻已经把枪收了起来，尴尬的站在院子中，走了不是，留也不是。
“申儿，成何体统！”一句不高的声音却充满着威严。院中的众人知道是庄老爷来了，纷纷吐吐舌头溜走了。
庄申也听到了老爹的声音，偷着瞄了一眼四周，发现再也看不到野狗肆虐，这才慢慢的从龙贵怀里跳了下来，挪到老爹跟前，低声叫了一声：“爹，我回来了。”
“哼。”庄老爷拄着拐杖，狠狠的顿了一下地，“四年了，把你送去国外，你都学了点什么？”
“学的艺术鉴赏”庄申知道老爹其实是心疼自己的，无非是当着外人，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所以嬉皮笑脸的回答道。
“艺术？还鉴赏？”庄老爷撇撇嘴，又指了指龙贵，“你们两个在国外就搞这种艺术？”
这下连陆昊天也是一头黑线了。
这老爷子，一张嘴可够厉害的。
庄老爷没再搭理儿子，而是笑着对陆昊天说：“陆队长大驾光临寒舍，让您笑话了。”
“哪里哪里。”陆昊天毕竟是晚辈，少时也曾在庄府用餐过夜，对庄老爷的规矩那是深有体会，哪敢承受庄老爷这样一句？当下抱拳又深深鞠了一躬，“我跟庄少爷自小也是打闹惯了。少爷出国几年，越发幽默风趣。”
说罢扭头冲着庄申挤眉弄眼一番。
庄申却在心里狠狠地问候了他妹子几句，却突然想到，自己和陆昊天的妹妹可是定过娃娃亲的
陆昊天见好就收，寒暄一句便转身告辞了，留下庄申龙贵在院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龙贵，”庄老爷一弯腰坐在下人搬过来放在他身后的太师椅上，吹了吹女佣送上来的火折子，深深吸了一口水烟才问道，“你跟少爷出去这几年，可曾发现少爷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妥之处？庄申愣住了。敢情龙贵是自己身边的卧底啊？
“没c没什么不妥之处。”龙贵喏喏的回答道。
“可曾吃花酒c抽大烟？”庄老爷依旧低着头，用一根银签字捅了捅水烟袋。
“没有。小的拿脑袋担保，少爷在外面就是一本正经的读书识字，从来不跟那些外国大屁股女人鬼混。”龙贵抬起头来，信誓旦旦的说到。
庄老爷身后的女佣却捂住嘴吃吃的笑了。
庄老爷一皱眉，“成何体统！”女佣登时闭紧了嘴巴。
“咕噜咕噜”又是一袋水烟过后，庄老爷将烟袋递给女佣，“艺术鉴赏？”庄老爷皱了皱眉，“家里的钱庄还指望你回来打点，你学这个劳什子鉴赏怎么打理？”
“艺术鉴赏是少爷的辅修课，”龙贵没等庄申说话，抢着回答到，“他主修的还是金融学。”
“什么？”庄老爷一下子愣住了，“金什么？”
“金融。”
“混账！”庄老爷一拍太师椅扶手，“好好的金子，政府发行的，你敢把它熔了，你这是要造反呢！”说罢一口气没接上来，捶胸大声咳嗽起来。
“不c不是把金子熔了。”龙贵一时也有点着急，“是那个什么c那个c让金子生金子。啊，就是放高利贷。”
“切，”庄老爷一听跟造反无关，登时撇了撇嘴，“放高利贷还用去国外学？咱家钱庄哪个掌柜的都会。”说罢用拐杖点了点儿子的头，“让你出去花了四年的钱，就去学怎么放高利贷？还什么鉴赏？哼！早知道当初就让你跟着钱庄学了。这国外也没什么好。亏你当初吵着闹着要出国。”
此情此景，庄申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唉，他真是有点后悔回来了。你说当初干嘛要告诉老爹自己学业有成？再说了，他哪里学什么金融学了？这个龙贵，跟他在国外待了几年，没学来什么真本事，满嘴胡话倒是学了不少。都怪房东那个大屁股女儿
等等，自己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老爹说自己学成了呢？
庄申登时反应过来，龙贵！准是这小子搞的鬼！吃不惯牛奶面包，却假借自己学业有成，理应回家报效乡里为由把自己骗了回来。问题是，自己怎么就信了龙贵这小子满嘴跑的火车了？
庄申终于想起来龙贵在买船票前几天跟自己说的话了，“少爷，我听老家说老爷好像要续弦了”
作为儿子，尤其是受了新思潮的男人，庄申其实并不反对父亲续弦，毕竟母亲几年前肺痨过世后，家里家外都是父亲一人在操心，晚年了，有个人照顾也是好事。不过好像龙贵还说了一句：“听说是翠香楼的头牌”
这哪行？！
急的庄申登时就要拍电报给家里，就算老爹想续弦，也得找个靠谱的啊。
龙贵却在此刻拦住了庄申：“少爷，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拍电报回去，难道你人不在，老爷就听你的？万一再把老爷气出个好歹来。莫若你亲自跑一趟，看看这个女人咋样再说。万一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呢”
庄申想想也对，于是赶紧让龙龟买了船票返回国内。
龙贵是真的吃不惯牛奶面包，四年了，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所以才编了一个弥天大谎。
庄申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龙贵已经在心里念了千遍“阿弥陀佛”了，千万别穿帮。就算穿帮也认了，反正少爷的文学鉴赏已经学完，那个什么证书也拿到了，不回家干啥？还吃那些半生不熟的牛肉？想到此处，龙贵真的有点可惜路上吐出来的那些棒棒鸡了，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片刻沉默过后，庄申小心翼翼的问父亲：“哦，爹，我后妈在哪里？我去拜见下。”
“喏。”庄老爷总算有了笑脸。本来自己续弦的事，没打算告诉儿子，他也怕自己找的那个翠香楼的头牌听起来让儿子不舒服。不过看儿子此刻的脸色，好像并不是太在意。心说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有在国外接受了些新思想，看来这门亲事儿子这一关算是过了。
庄老爷说罢扭头指了指不远处垂手而立一位美少妇。
庄申扭头一看，一位衣着得体的少妇正款款向他走来，走到他身边轻轻弯了下腰：“少爷回来了？后堂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这是翠香楼的头牌？庄申皱了皱眉头，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风骚啊？
庄老爷也注意到儿子的脸色，轻声说道：“她也是逃难来的，路上男人被溃兵枪杀了，无力养活自己，才不得已去了翠香楼，卖艺不卖身。爹看她模样还周正，一时心软就把她带回家了。”
“嗯。”事已至此，又见女人还算是庄重稳妥，庄申也不想再说什么，“我已经知道了。爹在此前的电报里都说了”
“嗯？”庄老爷有些错愕。他续弦的事，本以为是陆昊天在路上跟儿子说的，哪来的什么电报？
庄申却以为爹年老健忘了，指了指身后的龙贵，同时扭头看去，却发现龙贵依然一嘴口水的在冥想着棒棒鸡。
“龙贵。”庄申推了他一把，“还不赶紧过来拜见小妈。”
庄申自小跟龙贵一起长大，早已没了什么主仆之分，所以自己喊小妈，也就让龙贵跟着喊了。
龙贵被推了一下，猛地清醒过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头雾水的问道：“什么小妈？”
“这不是你说的，老爷发电报说娶了翠香楼的头牌么？这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龙贵登时瞪大眼睛。电报c翠香楼c头牌那可是自己为了不再吃带着血丝的生牛排编出来的弥天大谎啊！
这c这c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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