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一念之差
艳阳高照春日浓,洛阳大街小巷c酒楼茶肆,到处都有昨夜去观看比武的江湖儿女在津津有味c逸兴遄飞地议论昨晚的比武。
到处一片欢声笑语,不时有人指点江山论当世豪杰,还有一些翼者在向今日才到洛阳的迟来侠士贩卖昨夜出现的各种五花八门的武学消息,也有昨夜没有打尽兴的对头在城中恰好遇上,在闹市中也不好出手,嘴上你来我往互嘲一番c指出对方不足之处后,反而可能会化干戈为玉帛,成为知己。
就在这一片热闹之中,一名相貌平平的青年女子愁云惨淡地走过洛阳天街,眸光突然在捕捉到街角一个黑衣身影后一凝,左右看了看,发觉四周人来人往,也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一个闪身进了最近的狭窄巷道。
昏暗的小巷里,那个黑氅身影已等候多时了。他瘦高的身姿令楚凉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右护法大人吗。”
她见过的,此人是去年秋天时与水碧尘和秦眠一同去北之分舵的人之一。这个被水碧尘称为“霄霄”的男人,真实身份乃是贵月殿护法堂的右护法——水碧霄。
此人原本姓王,但好像因是十八代教主水寻叶的忠奴之子,所以被赐主姓,甚至名从十八代的两位女儿名字中的“碧”字,自幼侍奉两位少主。
但他素来不愿别人喊他“水碧霄”这个名字,觉得这样仿佛两位少主的兄长似的,实在冒犯主人家,久之与他不熟者也都称呼其本名王霄了,只有顾殊弦等少数几个私交甚笃的还叫他碧霄。
水碧颜叛逃后,水碧尘便封了他为右护法,地位与左护法顾殊弦比肩而坐,然而他却脾气古怪,拒绝在总坛做事,从七年前开始下山游历,未曾回过祁连一次;长老会一直遣人远远跟踪他,这些年也从没见他有过什么不规矩的行动,渐渐就随他去了。
楚凉心念电转间已经明白这几个月间水碧尘应该是和此人在一起,或至少起码与此人见过面。他是水碧尘手中的一块王牌,同时也是水云涯等人深深忌惮着的人物,潜在威胁不下于顾殊弦。
果然,王霄低头望她,沉着声音道:“教主托我来城里找你。”
那目光中带着探究,犀利得仿若实质,如果她有半分可疑之处,恐怕便要立时被毙命于其手。
她不敢抬头去窥探那片黑衣下隐藏的面容,埋头看着脚尖,恭敬道:“护法大人请讲。”
“教主准备拿下此次大会头名,总坛长老会那边也有人来洛阳了。”那王霄浑厚的声音响起,一开口讲出的内容就将楚凉震得不轻,“我们来时路上耽搁了时辰,她没有时间来见你,已先去城外与总坛之人会合了。”
楚凉又惊又忧道:“属下斗胆一问,这才不过数个月,怎么”这一代的教主一派与长老会一派私下里是两股水火不容的势力,居然要在这次合作了吗?
那兜帽下的凌厉目光轻轻一扫:“这个你无须知道。”
这一句话便把楚凉吓得不敢再多言:“是。”
王霄看她战战兢兢的样子,只得放缓了语气道:“教主令我叮嘱你,华山派高层内有我圣教清曜长老安插的暗探,你在城内时没事也注意着些,找不到也没关系。无论寻得此人与否,都莫要叫无关的人发觉了。”
原来,那日他与水碧尘二人从长安离开后,去东面的东之分舵附近暗中拜访了一圈,又顺便到从前东海邪宗的旧址看了看,最后掐准了时间,在华阴县与洛阳之间的道路上等待华山派主母刘氏c掌刑长老张无端与总管紫莳带领的第二波去洛阳看比武的华山派人马。
终于在一个深夜的荒郊野岭,他们发现了华山派那些人的驻扎地。王霄放了一只只有皓月教那些最隐秘的暗探之间才能看出来的联络鸟,理论上来讲,只要那个人看到了这只红翅鸟飞过,自会寻来与他们接头。
但是如是连续三天,都没有一点儿动静,那个暗探始终不露面,再继续下去恐遭华山之人察觉,只得作罢。
他两人也是因此而耽误了时间,赶到洛阳时正碰上长老会人马已到,水碧尘分身乏术,便派他来城内与楚凉碰面。
楚凉如今藏身于此刻全江湖都万倍瞩目的洛阳城中,总坛那些追了她几个月的追兵都没发现她,可见她隐匿行踪的功夫之深。由她协助调查那潜伏在华山派里的暗探正合适。
楚凉听得这些,知道兹事体大,也都一一应允了。
谁知王霄交代完这些之后,突然语气一转,有些怪异c又有些迟疑地问道:“你身上有块紫玉蝉是吧?”
“啊?”楚凉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应道,“啊是,教主有令,所以属下一直随身携带着。”
那块由林寒山抵押给方颜c在树仙峪时被水碧尘从房内偷取得c后来又由楚凉之手交给长老会c最后被舒安随手赐还给楚凉的那块祖传玉蝉,简直堪称来路坎坷c命运多舛。
那天当楚凉把玉蝉呈还给水碧尘时,水碧尘竟也觉得这块玉兜兜转转地数次易主,甚是有趣,开玩笑说让楚凉先妥善保管,过几个月要将它完璧归赵,还给原本的主人。
当时楚凉还觉得自家教主居然有如此闲心,现在看来,原来是那时便打定主意要来洛阳大会了。
这时听到王霄提起这紫玉蝉来,她老老实实道:“那,教主是要亲自送还吗?”
王霄沉默片刻,似乎被楚凉这个问题问得一哽,一时语塞了,良久才道:“不。但她对此事很重视,特意让我交代你择个日子,最好在大会第六日之前把那玉还给那个华山派林姓少年他此刻也在洛阳城中。”
他犹豫片刻,补充上一句:“如果没被对方发现你的身份,就尽量别伤他。一个少年人而已,就算将来再见也不足为惧。”
由她去还?还要不伤一毫就算“很重视”,这实在也不合水碧尘的平日作风。楚凉一阵怔忡,大着胆子问道:“这是教主的意思还是”
王霄缓缓后退,身形渐渐溶于黑暗。
那黑色兜帽下的嘴唇微动,淡淡道:“教主的意思自然是让他死得没有半点痕迹了。”
楚凉替那叫林寒山的无辜少年惊得出了一身淋漓冷汗:“承蒙右护法大人仁慈!”
那人呵呵冷笑两声,消失不见了。
巷道内一片冷风刮过,楚凉冻得狠狠一个哆嗦。孰生孰死,都不过是上位者的一道命令罢了。
他们此刻哪里知道,王霄的这一时恻隐,一念之差,最终究竟引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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