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实在不妥
“你什么意思？”唐泛义忍不住皱眉，“关于亦凌的死，你是否对我还有隐瞒？”
林孟松没说话，在唐泛义看来就是默认。
“呵，还真是我自作多情，还想靠你们查出亦凌的死因，”唐泛义站了起身，“我不管你，你也别干涉我的行为，今日我就要带走亦凌的尸体，日后定会帮他讨回公道！”
“唐世叔！”
“小瑶瑶？”唐泛义看着一袭白衣少女快步走到他身边，脸上还是熟悉的浅笑，与九年前的那个少女好像一样，好像又不一样。
“您来了。”
唐泛义眼眶有些热：“是，我来了，我来晚了。”
林瑶忍住眼泪，挤出一个微笑：“不晚，爹爹若是见到你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好，那我们便去看看你爹爹。”
转眼就暮色西至，唐泛义看了眼天色，“小瑶瑶，你跟世叔谈一谈。”说完率先抬脚离开了灵堂。
待林瑶在廊檐站定，唐泛义头也不回：“小瑶瑶，你爹的死，你是否也要同着你伯父一起瞒着我？”
林瑶没想到他上来就这么直接，没吭声。
“你说啊！”唐泛义转过身，“还是你默认了？你也和你伯父一样，认为所为的血缘关系比不上我和你爹数十年的情谊吗？”
“唐世叔，您冷静一下，”林瑶试图说服唐泛义，“在您看来，我会放任杀害我父亲的凶手逍遥法外吗？”
唐泛义皱着眉不说话。
“唐世叔，我和伯父不想告诉您这件事，是这事情背后有太多我们也不懂的东西。”林瑶认真地看着他，“实在是不想让您白担心。”
唐泛义还是皱着眉看着林瑶，林瑶也不甘示弱地对视，僵持了片刻，终是唐泛义败下阵来。
“行吧行吧，你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有一条，吃亏了别忍着，”唐泛义想了想又撇嘴，“算了，你这孩子也不是吃亏的性子。”
又嘟囔着：“从小就坏心眼。”
林瑶忍不住笑了，“是是是，我从小就坏心眼，多亏了唐世叔对小女的包容和理解！”
“我不包容你还能怎的？”
林瑶耍赖：“那我便烧了你的字画，坐到唐家门口哭着喊着说我是你的私生女，看赵世婶如何跟你闹脾气！”
“你这油嘴滑舌的皮鬼！”唐泛义忍不住竖眉，恶狠狠地拧着林瑶的脸，“都长成大姑娘了还没个正形，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此话一出，林瑶心里暗叹一声不妙，果然，唐泛义脸上的嬉笑也散去，取而代之的难得一见的严肃。
“小瑶瑶，世叔认真地问你，你之后有何打算？”
“什么有何打算？”
“你别跟我装傻！”唐泛义再次没能保持君子风度，“你明知现在林家是个什么状况，连个正经点的长辈都没有，亭林阁你又如何能回得去？若是留在林家，你又如何能过得舒心？”
林瑶笑着反问道：“我如何不能过得舒心？”她一屁股坐在了廊边的长椅上，“我是林家正正经经的小姐，谁让我不舒心了我又何必忍着？”
“话是这么说，你当家长里短的事情这么容易理得清吗？我虽不理事，但多少也知晓些，”唐泛义额角直跳，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你伯母虽不是个厉害的性格，但是你总归不是她的孩子，且你一个姑娘家，父母早逝，你又因为母亲的缘故不被家族所喜，到时又有谁会为你的亲事做打算？”
林瑶笑着没说话。
唐泛义以为她听进去了，循循善诱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几乎都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我自然是盼你好的。你爹如今不在了，我作为他的挚友，自然是要替他照顾你的。”
“所以，小瑶瑶，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和你伯父说，将你带去我渚山唐氏。”
“不明不白的，我如何能住到您族？且我父亲死的隐情，我还未曾调查完呢。”
“这有什么的，”唐泛义满不在意，“我作为你父亲的挚友，自然可以”
“自然可以带走我爹的尸体和我，顶着挚友的名号为我爹主持公道？然后让林家在世家面前都抬不起头，是吗？”
唐泛义被打断，越发不悦，“如何？你还心疼不能为你爹主持公道的林家？”
林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个叔父果然只醉心于诗词歌赋，“我并非心疼谁，我是在想我自己如何是好。”
“我虽不被林家族人所喜，但再怎样也是姓林的，若是我不管不顾地去了叔父家，且不说世人如何评价我c我日后将如何，世婶又会对我如何看法？”
“这”唐泛义愣住，随即又道：“若是你世婶，你尽管放心，让你过去小住就是她提议的，我们没有女儿，她本就把你当女儿看的。”
林瑶心里暖暖的，语气也软了不少，“我自然是知道世叔和世婶是真的待我好，只是将我父亲尸身带走一事实在不妥。”
唐泛义只是不喜俗世，这下也终于明白自己的提议实在可行性不高，“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林瑶往自己房里走去时，天色已经几乎全暗了，正经过花园，一个丫鬟端着什么急冲冲地往她这边来，林瑶赶紧往左边一闪，结果这个丫鬟竟然直勾勾地往她身上撞了上来。
“你干什么？”凝玲一把把丫鬟推开，着急地看向林瑶，“小姐，您没事吧？”
小心地拉开袖口，只见原本白皙的手臂已经红了一大块，甚至有了一两个水泡。
“大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小丫鬟一看这情形，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实在是这汤烫手，夫人又着急要，奴婢一个不小心才会这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冒冒失失地还怪上了别人？”凝玲听小丫鬟推卸责任，一下子就来气了，叉着腰质问，“你是谁身边的丫鬟？管事是谁？”
小丫鬟听凝玲这个语气更是害怕，整个人抖得不像样子，“大小姐，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您饶了奴婢吧。”
世家大族虽然不以严待奴仆为荣，但是家风纯正也是必不可少的，像现在这种情况，虽不至于被打死，但被赶出林家是一定的。
世人皆以修道长寿为尊，若是被赶出世家，必然少不了接受众人的指指点点，这也就是为何当时那个猎户愿意带着妻子私奔，说是自毁前途的原因。
“算了算了，还是先处理伤口，”林瑶也懂小丫鬟的顾虑，转头对凝玲道：“我记得不远处有个厢房。”
凝玲闻言点头，“是，距离前面亭子不过百步就有一厢房，房里也有应急的药物，奴婢扶您去。”
“凝玲姐姐，奴婢来吧。”小丫鬟赶紧站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凝玲，“奴婢带大小姐过去，姐姐您去给大小姐拿身换洗的衣裳吧。”
凝玲低头看了看，果然林瑶的袖子已经湿透了，以眼神询问林瑶，发现她家小姐也朝她点了点头。
“你给我小心点伺候！”走前还不忘威胁小丫鬟，“若是我家小姐有一点闪失，小心我让管家把你赶出去！”
小丫鬟摇摇欲坠，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是”
林瑶看着凝玲狐假虎威的样子，艰难地忍住笑对小丫鬟说：“快带路吧。”
“大小姐，奴婢去帮您拿热水过来。”
处理好伤口，小丫鬟看着褪去外衫的林瑶开口。
林瑶点点头，“去吧。”
小丫鬟走了没多久，林瑶突然听到房外的树林中似乎有动静，思考再三还是没出去，没过一会，说话声竟然越来越近。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瓜从天上来。
林瑶无奈，穿上未全干的外衫，走到窗边，就看见一身粉装的林菀对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笑得娇羞。
“世兄，你可知世叔此番前来为何？”
背对着林瑶的蓝衫男子声音也颇是温柔，甚至有些耳熟：“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可知，唐世叔此番来，不只是为了吊唁我叔父。”林菀眨了眨眼睛，显得俏皮又靓丽，“还是为了我大姐姐而来呢。”
林瑶一怔，终于想起这个耳熟的蓝衫男子原是唐泛义的独子，唐临越。
“世妹这是何意？”
“自然是为了我大姐姐的亲事啦！”林菀话毕，就迅速捂住嘴巴。一副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
是个傻子也听懂了林菀话里的暗示，然而唐临越却仿佛没有听懂林菀的意思，依然语气温和，“菀世妹多虑了，瑶世妹的亲事自有林世伯担心，家父又怎会越俎代庖。”
林菀睁着大眼睛，“自然是因为唐世叔心疼我大姐姐，担心她会在我们家过得不好，想把她带到身边照顾了。”
这说的是什么屁话。
林瑶正打算推门而出，目光一闪看到了端水而归的小丫鬟，顿时豁然开朗了。
果然小丫鬟‘不小心’撞见了正在聊天的俩人，急急忙忙地行了礼，正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自己来的原因时，林瑶如他们所料地推门而出。
“大姐姐，你怎么在这？”林菀的戏说来就来，眼里满是说小话被发现的惊讶和慌张。
唐临越看到林瑶的出现迅速皱了皱眉又松开，不著痕迹地对林瑶拱了拱手，“瑶世妹。”
林瑶回了个礼，笑道：“这个小丫鬟不小心把汤洒在我身上，这边比较近，便过来处理一二。”
“原是如此，”林菀看了眼林瑶还有油渍的长裙，“那姐姐应当在房里好好等着婢女来才是，如此见客倒实在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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