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0011.牢狱生活（三）
石巧虎躺坐在牢房石床上，双腿极轻松伸平着，整个身子靠着墙壁支撑着。滚圆的肚皮撑得老高，像极了吞下大物的蟒蛇，不敢稍作动弹。
“呃，呃。”
嘴里不断打着饱嗝，散发着荤肉的油腻味，难闻极了。
“怎么不把你给撑死！”王俞夏早蹲坐牢门口处，没好气道，“你抢个什么？又不是没下顿吃了，害得老子也噎得不行！”
“嘿嘿。”石巧虎咧着呀，却不愿说话，只觉得一旦开口，胃里的东西马上就要涌出来似得。
县衙后院。
武捕头领着众衙役立在两侧，将葛如山等人围在中间。不过十余人的衙役，在气场上，显然是缺乏底气的。
洛甫也没有想到，葛家竟然敢带人逼上县衙，葛如山兄弟两人领着四五家丁在院中，大院外却已是围得水泄不通，至少有近百人。
“葛大爷！”洛甫威色正声道，“如此携众威逼本官，难不成是要造反吗？”
“岂敢，岂敢。”葛如山盛气凌人，指着院外众人道，“这些都是葛家护卫家丁，心中冤屈难鸣，望大人能替我等考虑，升案述冤。”
“冤屈？”洛甫冷笑道，“你们葛家在建昌，还能有冤屈？”
“我儿惨死街头！”葛如溪上前狰怒道，“大人既然将案犯捉拿归案，为何不升堂定罪，难不成是王家暗自通好，你要袒护私情！”
“放屁！”洛甫喝道，“本官受职建昌知县，岂会因私情而废皇恩。”
“那你怎的还不升堂断案？”葛如溪质问道。
“本官行事，岂要与你通禀？”洛甫摆了摆官袖，道，“这半月以来，县衙受案五十七起，凡事总有先后，案犯押在牢狱，又不得逃走，本官总该先清理积案后，逐个定审。”
“少在那里糊弄！”葛如溪喝道，“若不是昨日下午，我家老爷子手执三弟的书简，你会去抓王家小儿，今日莫说别的，赶紧升堂断案，还我儿一个公道。”
“你。。。你。。们葛家。。。莫要。。欺人太甚！”洛大人指着葛家人怒道。
王家虽然在建昌，家财雄厚，在商圈之中，实属建昌第一富商，位列四大家族之首。但在势力方面，还是不如葛家的。
强龙难压地头蛇。
葛家绝不是地头蛇，更应该算作地头蛇王！
“洛大人。”一向谨慎恭敬的葛如山，今日居然令葛如溪这般言语，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此时拱手道，“往日里，我们葛家从未搅扰过大人，该缴纳的税金也未曾有过拖延偷少，若不是出了这档事，如何会这般劳烦大人你。”
的确如此，葛家人向来目中无人，洛甫治理建昌以来，葛家一向规矩在理，并未有过刁难之处。也许是打心眼里，根本没把自己这个父母官放在眼里。
也正因如此反差，洛甫内心更为倾向于王长德。
“葛大爷。”洛甫勉强笑着解释道，“实属积案过多，待我。。。。”
“人命关天！”葛如山打断道，“据我所知，建昌县府一月来，并未有过命案。如今我世侄暴毙街头，如何抵不过那些细碎纠纷。”
洛甫何尝不明白，命案为重的为官之道。
况且，葛如岸官居辽东御史，若自己再做拖延，肯定会被参上一本，到时候自己恐怕乌纱难保了。
“案犯就在牢狱。”洛甫道，“我已派典狱在进行审问，待交代了事件原委前因，便可升堂定刑。”
“还有甚好审问的！”葛如溪道，“红口白牙，光天化日，行凶杀人，还需审问什么？”
“本官说了！”洛甫真是厌恶葛如溪的紧，以往时日便仗着家势，说话丝毫不给自己留些薄面，如今得了理，更是这般不饶情面，“上有朝廷律法，下有是非曲直，我当如何办案，还需你来教不成？”
“别扯那些！”葛如溪厉声道，“今日你务必升堂定案！”
“你这是胁迫本官！”洛甫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来人！”葛如溪大喝一声，自院门匆匆奔进数十家丁，“请洛大人到前府衙殿升堂断案。”
“我看你们谁敢！”洛甫喝令道。
武捕头等众衙役，即刻拔刀上前，护在洛甫身前。
想当年，老子镇辽东，手持钢刀，敢教奴金不敢前。
现如今，残躯忘凌志，身戴铁镣，为保性命食泔馊。
石巧虎嘴里念叨着，居然流出了眼泪。
“你还守过辽东？”王俞夏立马来了精神，起身快步走到石床前，坐在一侧道，“你认识袁崇焕不？”
袁崇焕在当时的名气，恐怕远不如当代。
托金大侠老爷子的福，文化水平偏低的王俞夏，还是通过《碧血剑》知道袁崇焕的。
“怎能不知！”石巧虎咬着牙，恨恨道，“老子入狱全拜他所赐，要不然我他女良的还在辽东当千总。”
“哦？”王俞夏闷声。
“老子本是山海关辽军千总，朝廷本就拖欠饷银半年了，胡副将铤而走险，鼓动兵士逼饷。”石巧虎叹道，“这龟孙子真是个孬种，一瞧见袁崇焕，立马怂极了。把下面的弟兄，都他女良供了出来。”
“反打一筢啊。”王俞夏最烦这种没有义气的。
“可不是！”石巧虎越说越气，“老子要是出去了，非将胡耀刚砍死不可！”
“出去？”王俞夏昨晚就听石巧虎说了，这里属于死牢，一旦进来了，便意味着脚踩进鬼门关了，“我估摸着，你就快被砍了吧。”
“嘿嘿。”石巧虎狡黠一笑，似有深意道，“你瞧见没，这死牢之中，关押的死囚并不算多。”
王俞夏这才注意到，的确如他所说，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最里面好像还关着三个人，空荡着许多牢房。
按道理说，古代的律法，动不动就砍头，绞死，尤其是满清时，更尤以十大酷刑闻名，令人生不如死，后悔世上走上一遭。
“这。。。是什么意思？”王俞夏不解问道。
“嘿嘿。”石巧虎道，“其实在一个月前，这里都关满了，不过都拉到省府砍去了。”
“为啥要拉到省府去？”王俞夏疑惑，按道理来说，像死囚这类人，应该是就地解决最好，免得路途上生出事端。
“杀一儆百嘛。”石巧虎道，“这些人都是山匪强人，搁在人多的地方杀，效果更好。”
“这倒是。”
“上一批处决的人都砍了，里面的三个是半个月前抓进来的。”石巧虎眼皮眨了眨，似有深意。
王俞夏立刻心领神会，到底是现代人，思维极快。
“你有路子保命？”王俞夏小声道。
石巧虎没回应，不过微微点了点头。
石巧虎是典型的从小兵做起，在战场上一刀刀砍出来的千总，而且随着升职和不断调换的上司，在朝廷里也有些门路。
天启皇帝天天忙着干木匠，朝政公文奏折都在阉党手里把持着，只要有钱打开门路，死罪复生的事情，也未必不可能。
“那你能帮我吗？”王俞夏可不想回到明朝，就稀里糊涂被砍了，“也保我一条命。”
“哎。”石巧虎有些沮丧，“我在死牢之中，如何帮得了你。”
“靠！你不说有门路嘛。”
“如今的朝廷，党争极凶。”石巧虎无奈道，“昨日还是个二品大员，今日也许人头落地。我那点门路，早断了。”
“那你如今怎么没事？”
“也许，要砍我的人，也他女良的没影了。”石巧虎道。
事实上，正如石巧虎猜测的一样，三个月前石巧虎等十五名军官被捕，袁崇焕直接送派军司处定罪，若不是石巧虎平日里对底下兄弟够义气，当天就被砍了。
虽然被军司处定了死罪，但好在以前的上司左参将听说后，才拦了一道，将他发配在县府囚牢。
找袁崇焕说情，显然是不明智的，左参将去找了兵部高主事（原来的楚党，后阉党），不过当时东林党势力还占据上风，反倒给了由头，被东林党参了一本。
这件极小的事，倒是酿起一场不小的党争风波。
最后结果，高主事被革职罢免，左参将也连降三级，不过幸运的是，剧烈的党争风波，居然忽略了石巧虎，令他躲过了上一次处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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