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活结界
“卫叔叔。”走近的沈安安眉眼温柔，对着卫无阶盈盈一拜。
卫无阶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安安，这一声“卫叔叔”他以为此生都听不到了。他颤抖着手像过去一样摸上安安的发髻，沙哑着声音道：“安安？”
沈安安看着卫叔叔还是神识不清的样子，眼中满是怜惜道：“卫夫人溘世，悲痛在所难免，但还请卫叔叔千万保重身体，莫要悲伤过度，伤了心神。”
卫无阶的眼一寸寸描摹过安安成熟的眉眼，分辨她说话的声音，努力将眼前的安安和幼时的她合二为一。
“安安。”有一声男声传来，伴随着还有孩子的哭闹。
卫无阶和安安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宋言抱着一个周岁大的男孩走了过来。卫无阶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宋言无奈的对安安道：“我实在哄不住他，只好带他出来了”，安安听完立刻抱过儿子轻声哄了起来。
平地寒风乍起，宋言温柔的替她紧了紧外衫斗篷，安安抬头和他相视一笑，卫无阶的脸色愈发苍白。
归月站在一片虚无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宛如溺水之人一般被浓烈的悲伤氛围笼罩，压抑的无法呼吸。她摸着自己绞痛的胸口，心想：这是无阶公子的结界法场吧所以她能感受到无阶公子的各种心境，看到当时发生的事情种种。
只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怎么进了这个结界。
风渐渐大了，带着刺骨的萧索和满地的凉意。卫无阶觉得周身寒冷，一颗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道：“回去吧”
沈安安眉眼犹豫，似乎终于见到了卫叔叔想和他好好说几句话，又担心怀中的儿子会受凉吹风。稍许她道：“卫叔叔千万保重自己，安安下次再来看您。”
卫无阶恍惚的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一家三口上了马车，逐渐远去。
猛地睁开眼，归月忽然醒了过来！旁边传来绿沈的声音道：“紫棠！归月醒了！”紫棠收回自己破结界的法力，走到归月的床边。
归月刚从情境里出来有点蒙圈，看了她们两人一眼拿出羽夕。羽夕，还在发光。
绿沈小心翼翼道：“归月你没事吧？你在结界里发生了什么？”
归月收起羽夕，展颜笑道：“我没事。不过，我应该知道这里的鬼气和结界是怎么回事了？”紫棠听到自己关心的问题，蹙眉看向归月。
归月将自己在结界里的所见告诉了绿沈和紫棠，绿沈几次动容，紫棠的眉也是舒展了几次，戾气不再。
绿沈道：“所以这里很有可能是无阶公子的鬼气？”
归月有点失望不是自己要找的兰姬娘娘，但还是点点头道：“应该如此。”
绿沈道：“怪不得这么浓烈的鬼气却没有人命伤亡，原来如此。只是可惜无阶公子在世的时候也是惩恶扬善的大侠，如今却沦进了鬼道。”
归月心中也是可惜，她在结界里是亲眼目睹无阶公子从前风采的，风姿绰约，眉目舒朗，配得上被人敬称一声“公子”。
紫棠道：“执念深的人死后化鬼，且多半执的恶念行了恶事。可我从你讲的片段里听来无阶公子不像是这样的人。这里的结界会不会是别的人起的？”
别的人？宋言？沈安安？小卫夫人？归月觉得不太可能。倒是绿沈听闻觉得有道理点点头，突发奇想道：“难道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让无阶公子和沈安安反目成仇，其中一人杀了对方？”
归月和紫棠闻之一凛，内心深处都不愿意相信事态是这样发展的，没有说话。绿沈也被自己的念头悚到，吐了下舌头也不说话了。
归月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还是黑蒙蒙的，道：“你们是怎么发现我在结界里的？”
绿沈道：“是紫棠。子时刚过没多久，她感应到鬼气加重，知道有东西进来了，把我叫醒后又怎么都叫不醒你，我们便知道你被东西困住了。”
归月点点头，忽然捕捉到了绿沈话里的什么，道：“我只是睡着进了结界，没有遇到别的东西啊，你们遇到鬼怪真身了吗？”
绿沈和紫棠的表情严肃起来，一起肯定道：“没有。”
归月的表情也严肃了。以她们三人如今的修为，再加上许多黄符和法宝傍身，不可能有什么妖魔鬼怪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藏起来，所以她们说没有就是真的没有。那这个房间里多出来的东西，就只有结界！
归月灵光一闪，道：“桃花镇的时候，有一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你们。”
“我们过夜的那晚，羽夕曾经感应到结界，我找过去后，结界忽然又消失了。”
“刚刚绿沈说紫棠你是感应到东西进来了，我们这个屋子里多出来又消失的东西，只有结界。”
一个，在游走的，泛着浓烈鬼气的，活结界。
紫棠和绿沈的眉深深皱了起来，真是闻所未闻。
结界，一般是用自身法力结成，为了藏住或隔开事物形成两个空间而成。若是要藏住的东西是游走之物，那很容易会被人发觉也就没有了结界的必要。按照归月说的，这个结界笼罩的是无阶公子的回忆，回忆之外是一片虚无，再无它物，可记忆是死物，死物是不能自己游走的
归月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哪里不对。
绿沈若有所思道：“仙家之物能生灵，让死物变活物，没听说有鬼物也能生灵的啊。”
归月和紫棠看向绿沈，正是此理。
紫棠道：“还是有办法的，羽夕能感应到结界。现在结界就在这个庄子里，我们出去把整个庄子找一遍应该能找到结界的所在地。”
“找到结界了，也就找到结界的主人了。”
归月和绿沈同意。这个方法笨是笨了点，有用就行！
归月想到刚进结界时看到的一大片竹林，道：“紫棠，你家的庄子里有哪个地方是一大片竹林的吗？最好是有石桌的那种。”
紫棠想了想道：“应该有。”
竹多高节，风雅之物，权贵之家一般都会有一两处这样的地方。紫棠叫来几个丫鬟带她们前去。睡眼惺忪的丫鬟根本不知道这个庄子弥漫着鬼气，觉得三个大小姐真是脾性古怪，天不亮去找竹子。
归月看了两处小院子都觉得不太对，羽夕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就在她觉得自己判断错误，跟竹子没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她们经过了一处小院落。
归月看着这个院落莫名有点眼熟，明明这里的院门长得都差不多。众人看她停下了，一个丫鬟提着灯笼靠近道：“禀姑娘，这个院子里没有竹子。”
归月笑了笑觉得自己感觉有误的时候，那个丫鬟道：“从这里往前是一处空地，那里种了很多竹子，还有石桌石凳。”
归月脸上的笑凝结，道：“就进这里吧。”
她想起来了，沈安安的院子差不多就长这个样子，而从安安的院落里走出来，羊肠小道走到头，就是卫府里无阶公子带她练武的那处空地。
这两处地方，有成片的竹子，也有他们绝大多数的回忆。
就是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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