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别离久
宋言道:“不是,我叫宋言。”
安安反应有点迟钝,不知道宋言是谁,但她从声音辨别出来,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卫叔叔。
宋言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有心惊也有后怕,语气不自觉带着小心翼翼哄问道:“你刚刚说你是安安?可是沈家庄沈安安吗?”
安安虚弱的点头。
宋言眼中迸出一丝神采,刚刚她自称安安,又叫自己卫叔叔,想来天下之大,除了他那未曾见过面的表妹再也不会有旁人了。
宋言心中再无怀疑,柔声道:“安安,我是你的表兄。我带你回家。”
他想安安得知自己的外祖终于接受了她,心中定然是欢喜的,不想安安的眼睛迷茫的睁着,摇头道:“我没有什么表兄,麻烦你送我回卫府吧。”怕眼前的人不知道哪个卫府,又补充道:“就是无阶公子府上。”
宋言愣住了。
旁边宋家的人走上来道:“少爷,怕小姐此刻有些神识不清,您说什么她不一定听懂了。而且小姐这伤势不轻,还是尽快带回去医治吧。”
宋言看向安安,听了这话好像确实没什么反应,有点懵懵懂懂的样子。他心里一阵怜惜,将安安抱上马车,往宋家去了。
宋老太太手上拈着佛珠,闭目养神道:“她刚来的时候一直说要去找你,后来又给你写信想让你接她回去,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写了厚厚一沓。”
“后来始终等不到你的回信,也不见卫府来人接她。她这才安生了,在府里住了下来。”
卫无阶从宋老太太嘴里得知安安被掳后的一切,心疼c自责c愤怒。他根本无法想象安安真的被那些人糟蹋会怎么样,好友就这一个女儿托付给了他,他却没有保护好安安。
卫无阶闭了闭眼,半晌才缓慢艰涩的道:“我没有收到过安安的信,可是哪里弄错了?”
宋老太太睁开眼睛,目光如炬的看着他:“没有弄错。”
“安安的信,一封都没有寄出去过。”
卫无阶不可置信的看向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居高临下的看着卫无阶,眼神里流过一丝鄙夷,道:“当年我不许琬怡嫁给沈家小子,嫌他门楣低是一方面,另一面是见他行走江湖却行事张扬,爱憎分明,这种性格最易招惹小人仇家,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可怜我的琬姐儿跟着他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就惨遭灭门,只留下一个安安”
老太太想到女儿惨死,老泪纵横,用帕子擦拭了眼角,稍许平息了心绪接着道:“之前安安养在你身边,被贼人掳走险些酿成大祸。江湖险恶,这种事情谁都不能保证没有第二次,我肯定是不允她再次回卫府的!”
“况且她是宋家堂堂正正的表小姐,哪有寄住卫府由你一个外男来抚养的道理!”
宋老太太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江湖上人人称赞一声儒侠的无阶公子第一次哑口无言,无从分辨。
他年少时和沈父投契,皆是因为他们都喜欢除恶扬善,梦想平尽天下不平之事,成为一代大侠。安安出事那日,是临镇出了盗匪,临镇镇长请他过去探查盗匪下落。劫走安安的土匪,是他前段时间刚剿杀的山匪余孽。诸如此类的事情,这些年累积下来他自己都不记得做过多少,如果那些人都来找他报仇
卫无阶痛苦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保护不了安安。
宋老太太见他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吩咐韩妈去内室。韩妈捧着一沓,真的是厚厚一沓的信走了过来,放在卫无阶手边的高几凳上。
卫无阶看着这么多的信,心都跟着颤了一下,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才让自己没有失态,伸手去拿眼前的信信封都是开口的,里面的内容宋老太太肯定都看过了。
他打开最上面的信封,里面的信纸微微泛黄,应该是安安刚来宋府的时候写的。他将信纸展开,里面字迹稚嫩,有点歪歪扭扭。之前安安失明,他偶尔教她运笔写字,并未强求,所以安安书读的很好,抚琴对弈也可以,但字迹就
卫无阶想起安安从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容,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一封:
卫叔叔安好
今日宋府花开,吾病愈,眼可视物,口能言语。叔叔尚未听吾音声,吾从未得见叔叔容颜,不知何时可至接吾归府?
德元九年卯月二十日安安敬上。
第二封:
卫叔叔安好
去信时日良多,不知叔叔得信否?何时至接吾归府?吾甚好,若一时羁绊不能至,可先回信言明缘由。
德元九年巳月一十八日安安敬上。
第三封:
卫叔叔安好
昔日居卫府,叔叔常有事外出不得归,不知现今归家否,可有见吾手信?外祖家众人待安安良善,不知叔叔何时至接吾归府?
德元九年戌月一十八日安安敬上。
第四封:
卫叔叔安好
吾居外祖家年半,卫叔叔音信全无,送信至婆婆府上也不得回音,叔叔安否?吾一直居于宋府,不曾去往别地,叔叔何时至此皆能得见安安,望叔叔早日回信,接吾归府。
德元十年酉月二十三日安安敬上
卫无阶看着这些信,封封上面都在问何时至接她归府!他闭上眼睛,几乎无法想象安安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一笔一画在纸上写出来,一遍一遍问自己的。她的信上丝毫不提自己没有任何回应的怨怼,反而替他担心,是否因为未归家所以没看到信
他的心颤抖的厉害,宛如紧挨着刀口,抖一下就被割下一块肉来。他的手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可却有些提不起这些轻飘飘的信。
他抽出底部一封看上去很新的信,打开:
卫叔叔安好
昨日与昔柳出门踏青,听闻街道有人谈论叔叔,驻足倾听许久。遥知叔叔安好,公子无阶名头愈盛,心安亦开怀。
前几日昔柳于我量身形,又长寸余,高于幼时多矣。宋府前几日办私会,高家小姐拔得头筹,当真才貌双全。不知叔叔如今婚配否?若有喜事可送帖至宋府,余当亲往相贺,不负叔叔昔日养育一场。
叔叔若得信,可回信一封,盼音至。
德元一十四年辰月三日沈安安敬上
卫无阶的手终于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今日是德元一十四年辰月十八,这封信!居然是安安这个月刚写的!
整整五年!自己从未到宋府接她也未给她写过字言片语,她居然一个人给自己写了五年的信,从一开始问他什么时候来接她,到后来只希望自己回封信。安安一个人在这里等了自己五年,盼了自己五年他放在心尖上的安安,连养在自己母亲处都不放心的安安,被他遗忘在宋府,孤独的给自己写了这么多信!
卫无阶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阴沉着脸一字一顿道:“宋老太太不欲我养安安,何必连安安给我的信都拦下不让寄出!”
“昔年我受沈兄临终托孤,尽心尽力养育安安半分不曾苛待!安安被掳后,我找了她这么多年,担心受怕了这么多年!这些信我只要收到一封,定然立刻赶来宋府见她!宋老太太何至于此!”
想到他的安安宛如再次被人抛弃一般,在这陌生的府邸生存!卫无阶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不想宋老太太不恼也不怒,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你刚刚看的那封信是安安这个月刚写的,上面问道无阶公子如今婚配了否?老身也想问问,文武双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卫家无阶公子如今婚配了否?”
卫无阶沉声道:“我婚配与否与你拦下安安的信有何关系!”
宋老太太哼了一声,将手中茶杯重重的放在茶桌上道:“有何关系!安安进你府时的确年纪尚幼!但男女7岁不同席!如何我宋家的下人去卫府打听了,安安十二岁了洗澡你在旁边!睡觉你也在旁边!练琴写字几乎是你抱在怀里教的!”
“卫无阶!你敢以你无阶公子的名头起誓!你对沈安安半分龌蹉心思都没有!当真欺我宋家无人了么?!”
宋老太太压制已久的怒气终于发了出来,双目瞪着卫无阶的透着一股狠戾!而堂下的卫无阶竟是不出一语反驳。
他苍白着脸,不是
这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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