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庄中庄
归月是被羽夕亮醒的，蓝色的光亮到极致，泛成了白光，让她在睡梦中被惊扰，不得不睁开眼睛。
整个屋子亮如白昼，一切显得雾蒙蒙的，家具摆设漂浮起来甚至有点扭曲变形。归月费力的眨了眨眼，一切恢复了原样又开始变形。她用手遮挡一些光线，可是效果不大。
视线被影响，她模模糊糊看见床上“紫棠”和“绿沈”还在睡，起身向门外走去，心想兰姬娘娘回来了？
踏过石阶，穿过回廊，归月看着眼前随处可见的大片青翠，心中诧异，想着昨夜怎么就没注意到此处竟有这么多的竹子。
她一路走到前院，前面忽然跑来一个七八岁大的红衣白裙女童，看上去粉雕玉琢，喜气洋洋的。
归月心想这里怎么会有孩子？是哪家下人的孩子跑出来玩耍了？她有意上前看看，又听见前方一阵低沉的笑声透着愉悦，一个年轻男人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归月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年轻男人看上去约莫18c9岁，素白的纱衣外穿着一件翠滴的外衫，和身旁大片竹林相呼应，君子如玉，如切如磋。他微笑看着女童，一脸宠溺。
女童转身抱住男人的大腿。男人蹲下身子，柔声道：“下次不要跑这么急，摔了可怎么办？”
女童没有说话，用自己的脸去蹭了蹭男人的脸，男人刮了下她的鼻子，牵着她的手往空地上的石桌走去。
归月有点奇怪，她距离他们并不远，他们是没看到自己吗？她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
那男人将女孩放在石凳上，给她喂水吃点心。女孩摸索着拿过男人的手，手心朝上，用自己的手指在他的手心上划写着什么。
男人耐心的看着，然后道：“安安今天想习武？”被叫做安安的女孩点点头。
归月看向女孩没有光彩的大眼睛，一阵心惊，这么漂亮的小女孩居然是又盲又哑的！
男人摸摸她的头，道：“那叔叔今天教你卫家剑法一十三式雪无痕好不好。”
归月看着女孩开心的站了起来，男人拿起桌上一把精致的小短剑手把手教女孩习武。
小短剑很明显是为女孩量身定制的，红色的手柄凹凸有型，中间镶嵌了一颗小红宝石。剑身还未开刃，估计是怕女孩不小心伤到自己。
归月看着一大一小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此刻就是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了。这里根本不是翠滢山海，或者说她还在翠滢山海里，但眼前看到的一切就是结界里真正的东西了。
她拿出羽夕，看着眼前奇异的组合，空气里感觉不到一丝杀气和血腥气。她收起羽夕，选择静静看了下去。
女孩悟性极高，学了没多久就耍的有模有样，男人细细夸赞了一番，女孩看着他说话的方向，露出可爱的笑容。
归月见他们拿出棋盘，男人开始教女孩走棋。玉石做的棋盘，盘身颇具纹理，棋线突出，女孩能摸出横条竖条的棋身。本该是白子黑子的棋子，被换成了红子和翠子，归月猜红子应该带着热度，翠子带着冷意，这样女孩就算看不见也能分辨。
看得出来，男人对女孩当真是十分用心。
下棋过后，男人又教女孩读书c抚琴，女孩貌似真的很聪明，虽然眼看不见，口不能言，但样样都会了七八分。
春夏秋冬，时间翻快着在归月眼前走过，女孩长大了一点，出落的越发美丽。
一日男人不在，女孩独自在院内抚琴，危机突现，一伙贼人跳了进来，围住了女孩。
女孩察觉到了危险，摇起了手边铃铛，然后拿起红剑和贼人打了起来。十几个贼人围攻一个十岁不到的女孩，护卫还未赶到，女孩就被拿下了。她的剑被扔到了地上，她人被贼人带走了。
归月在旁边看的时候很想上去帮忙，可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她摸不到女孩，也阻止不了贼人。
男人回来发现女孩不见了，脸沉的要杀人，他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女孩的剑和琴，召集了护卫去找女孩。
男人走在街上的时候，归月听见了街上人在议论。
“无阶公子这是怎么了？”
“好像之前被剿杀的劫匪余孽回来找公子报仇了！把公子府上的小姐掳走了！”
众人大怒，义愤填膺的跟在无阶公子的护卫队伍里，要一起去剿杀劫匪。
他们找了好几个地方，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伙贼人，可他们已经全部被人杀了，死去多时。无阶公子命人将此地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找到了小姐头上的一朵珠花，珠花上染了血迹。
归月清楚的看到男人眼里出现了一丝绝望和害怕。
众人道：“贼人已经被杀，说不定小姐是被人救了，公子不妨回府里看看，说不定小姐已经在家等着了。”
男人眼里重新有了光彩，他作揖谢过自愿来帮忙的各位，飞身上马往家里赶去。
一推开门，他叫道：“安安。”无人应答。
他一处一处找，一声一声叫，整个府里找遍了，没有安安。
归月看着男人脸上的绝望一寸一寸蔓延，手里握紧了那支带血的珠花。
时间可能又过去了好几年，归月看着男人越发成熟，也愈发的瘦。
一日，他登门拜访一处张灯结彩的府邸，酒宴过后仿佛不胜酒力，走错路进了人家的后院。
“宋言哥哥错了，这步棋不该这么走。”女声悦耳，带着软糯的娇意。
一个声音带着笑意温润道：“那安安教哥哥怎么走好不好？”
安安两个字一入耳，男人酒一下子醒了。他不可置信的向前走去，脚步放的很轻，每走一步都极其小心，怕惊扰了对方，惊扰了自己的梦。
他站在一扇门的斜右方，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的美丽少女，坐在塌几上，手里摩梭一颗棋子认真看着棋盘。
安安之前眼睛看不见，棋子是靠冷热分辨的，所以养成了摩梭棋子的习惯。而且虽然过了几年，她的容貌有了一些变化，但依稀还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
男子喜悦的正要上前，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婆子压低了声音道：“老太太有请，还请无阶公子这边走。”
卫无阶看着婆子，正要说什么，那婆子道：“安安小姐如今年纪大了，不比小时候，又才刚和我们少爷定了亲事，还请公子为着小姐的名声着想，不要上前，先去见一见老太太的好。”
定了亲事？和宋家的少爷？卫无阶震惊的看过去，只见安安想的入神，一缕头发垂了下来，她对面的男子正是宋言。宋言极其温柔的将她的头发撩到耳后，又递过去一杯水。安安头也不抬，就着宋言的手喝掉了水杯里的水。
宋言宠溺一笑，那笑容看着卫无阶心口发苦，眼角刺痛。曾几何时，那喂水之人，是他自己。
沈安安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门外，和卫无阶四目相对。
卫无阶绝望的眼睛重新亮起光彩，听到安安平淡的声音道：“韩妈，这个人是谁？”
卫无阶心头大恸，几乎就要站立不住。旁边韩妈殷勤着声音道：“安安小姐，这是府上的客人，因吃多了酒错走到内院了，我这就带他走。”
看着安安精致的眉眼微蹙起来，极其冷淡的“嗯”了一声，卫无阶眼里闪过一丝狼狈，浑浑噩噩的跟着韩妈走了。
他心里知道安安那个时候眼睛看不见，认不出自己不怪她，可心头还是忍不住发寒，刺骨的凉意传遍全身。
韩妈把他带到了宋老太太面前，卫无阶才知道安安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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