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变故
寒露冷凝，就到了霜降时节，冷雨在空中成冰，乒铃乓啷地落在长安城头的石柱上。
而距离长安千里之外的北岭，已经开始下雪。
天寒地冻，烛光昏暗，季冉愁眉紧锁。
今天是兄长季北大婚的日子，但新娘子却不见了。
晚宴时，大伙都忙着招待客人，觥筹交错，谁也没留意到提前等在洞房中的新娘子有什么异常。
直到季北喝得微醺时，众人嚷着闹洞房，才发现大活人消失了。
遇到这种事情，第一反应自然是新娘子逃婚。
要是普通人家，倒有可能发生。
可这里是北岭季庄，整个北岭最富有的人家，多少姑娘做梦都想嫁过来。
况且，季北选择的是与他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尹小茵。
两情相悦又得到长辈的同意，怎么可能逃婚？
季庄名声在外，出了这种事情，又被满门的宾客亲眼所睹，脸上自然挂不住。
季冉的父亲——老庄主季予，依靠在边境做生意白手起家，将中原的物资卖给蛮人，购买蛮人的马匹卖给中原。
昔年南北征战不休，这种冒险的居中交易，渐渐让他成为中原门阀的座上宾，同时也是蛮人首领的贵客。
不过树大招风，今年入庄的强盗小偷不断，新娘子说不定是遭人嫉恨绑架。
兄长季北送走宾客，安抚了岳父母，随即带上数百个家丁，冒着大雪外出寻找。
夜已深了，他尚未归家。
季冉感到些许不安，她推开窗，雪仿佛越下越大，天地间只有白茫茫一片。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沉寂的夜。
“有强盗！”
“啊！救命”
“冲啊！”
“保护老爷和小姐！”
随即叫喊声c打打杀杀的声音不绝于耳。
季庄又被强盗入侵了，但这一次，似乎动静有点大。
季冉惊出一身冷汗，她的闺房与父亲的卧房相去不过十几步，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然而眼前这一幕，却成了她生命中每个漫长黑夜里噩梦的根源。
她首先看到的，是三个武功高强的蒙面黑衣人。
他们手里握着利剑，家丁们冲上前去，却差不多都是一剑毙命。
白茫茫的雪地，很快就染上了血腥的红色。
季庄上上下下几百人等，几乎全部聚集在了老庄主的卧房口，此时因丢了闺女而焦头烂额的尹家人也在场。
季予推开卧房的门，两鬓的白发犹如屋外的风雪。
他握紧双拳，手上的青筋凸起，泛着因寒而生的青紫色。
作为这里的主人，上了年纪而又不会武功的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家丁一个个在自己面前死去。
寒风凛冽，季予捂住胸口，表情痛苦，鲜血突然从口中喷了出来。
几天前他还因心梗卧榻在床，大夫嘱咐一定不能受到刺激
目睹这一幕的季冉，也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周围依旧吵闹不休，混乱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父亲！父亲！”是兄长的声音，他总算回来了。
季冉循声望去，父亲已被人抬到了木架子上。
当老管家沙哑的声音响起时，季冉仿佛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少庄主，老庄主他他一口气没上来，老庄主他他已经没了呼吸”
“什么？！不可能的！父亲！父亲！醒醒！我是季北！”
“”
“孩儿不孝！孩儿回来晚了！父亲”季北趴在老父亲的身上哭了起来
季冉站起来，只感到双目眩晕。
“这一定不是真的，只是个梦，我该醒了”她一面念叨，一面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泪水早已迷糊了双眼。
长明灯亮的地方，没有睡眠，兄妹两齐齐跪在老父亲的灵前。
黑衣强盗已经不见了，而嫂子，也没有回到兄长身旁。
莫非在季冉晕厥的时候，尹家人已经回去了？
“哥哥，嫂子她”
“哥哥没用，你嫂子她她被那帮贼子那帮孙子那帮孙子在我回来之前跑了龟孙子，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找出来碎尸万段！”
他的喉咙因过度的悲伤变得沙哑，几乎发不出声来，最后的几个字咬牙切齿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风雪正大，季冉没有听清，正欲询问清楚，巨大的呼喊声又打断了她的思路。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
季冉正欲起身，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这儿陪陪爹，我去看看。”
他随即站起身来，向着厢房冒出黑烟和火光的方向，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季冉一动不动地跪着，膝盖已经疼到麻木，她想用这种外在的疼痛来麻痹自己。
然而她又忍不住去思考，思考让人痛心的问题。
风雪如此大的寒夜，还能燃起火来，明显有人蓄意为之。
在季冉的记忆里，季庄从未出现过如此嚣张的强盗。
况且，他们也没有抢走任何一件东西，只是在不断地摧毁季庄里的人，一波又一波地。
父亲生平，待人处事虽不能尽善尽美面面俱到，但也没有真的得罪过什么人，这回到底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他们不仅来势汹汹，而且心狠手辣，不留余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种暗示般的威胁，让人不寒而栗。
季冉盯着长明灯的影子怔怔发呆，只见一个人影闪过。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后颈就遭受了重重的一击。
季冉本就又累又困，这一击足以让她昏睡过去
几天后，北岭最热闹的安兜街，人们议论不决。
“这么大的季庄，一夜之间，就被烧没了。”
“这伙强盗也忒狠了。”
“可怜那老庄主还有个如花似玉的正值二八的小姐，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太可怕了，看来富贵人家也”
“那年少有为的少庄主逃出来了吗？”
“这哪里知道！据说他从小就拜师习武”
“习武？就他那点花拳绣腿，哪里打得过那些江湖高手！”
“大婚的日子遇到这种事情，也算倒了八辈子霉了，不知道他媳妇儿和外家人怎么样了？”
“不知道啊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吧！”
“咦？你看那边！”
正在闲聊的人们，目光被街头的两个陌生人给吸引了，因为他们的身高差实在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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