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节课
兵荒马乱只在一瞬，附近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盛夏就被迎面泼了一杯酒。
酒水融化了廉价的妆容，顺着脖颈流向更深的地方。
周围的男人纷纷看直了眼睛，有人清醒得快，喃喃着劝架，“季妍姐”
“别叫我！”季妍质问李子赫，“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李子赫是真他妈服了这些女人，他不耐烦地别开头，吐了口烟，“没听见。”
“没听见？我看你是不想接吧 ！老娘怀着你的孩子你在这给我找鸡！”
李子赫:“人家就是个服务员。”
季妍闻声看向服务员，上上下下扫了一眼，抬手不客气地拎她的衣领，“哟，还玩湿’身诱’惑呢。卖酒还是卖人啊。”
动作撕扯力很强，盛夏被迫踉跄了一下。
她拿纸巾抹了把脸，顺着酒水擦掉眼妆。待视线清晰，掀眼看季妍，才发现这人是便利店的柜台人员。
正面交锋，季妍也认出了盛夏，“哟，搞了半天是你呀。怎么着？不是去找工作的吧？是故意想见见我吧 ？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你爸妈没教你怎么做人是吧？还是你爸妈专教你怎么勾’引别人？”
字字如针，扎在盛夏心上。痛感像蜜蜂叮咬，刺下去，拔’出来，很快肿成巨大的包。
细小的怒气腾升，成为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她。
她渐渐抿唇，也渐渐失控。
就在盛夏觉得自己要发疯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出现，划破了紧张的氛围，也慢吞吞把她心底的张牙舞爪推回原地。
“嘛呢都。”是那位少爷。
盛夏指骨松了两分，又回到了那张不冷不热的面孔。她看向季妍，“有什么事情你们解决，不要打扰别的客人。”
转身要走，余光瞥到季妍伸出手，想再次抓她的头发。
盛夏反手把记菜本打在季妍的手腕上，冷眸直视，“有事吗 ？”
声音冷，眼神更冷。季妍被瞪的心颤了一下，强撑着骂了一句“操’你妈”，然后拉着李子赫，“你瞎了吗！没看到你女朋友被人欺负了？！”
好兴致全被打断，李子赫闹心地抓着季妍，“别闹了，先回去。”
季妍猜得到是李子赫不检点，但又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男朋友手贱。她自知理亏，眼下得了台阶，冷哼着又骂一声，“妈的臭婊’子，下次别让我看见你！”
盛夏松了口气。
挨泼一杯酒不算什么，万一老板娘因为这点破事辞了她，那麻烦就大了。
一场闹剧前后不过五分钟，老板娘忙于做菜，根本没听到动静。
“夏夏，过来接菜 ！”
盛夏连忙过去。
等盛夏走了，万池才质问贺岩，“你刚刚为什么拦我？”
一群垃圾欺负一个女生，他早看不过去了！
贺岩盯着盛夏纤瘦挺直的背影，脑海里是刚刚她被泼酒的眼神。
仿佛酒水的冰冷融到她眼睛里，化成了更深的黑色。
她比谁都生气，却忍了下来。
这说明她对这份工作的渴望在她的愤怒之上。
刚刚那些人不过是逞一时之快，不敢真做些什么。可如果万池插手，结果就不一定了。
南城这片鱼龙混杂，敢在这开店都是眼皮子活的人。是一个服务员重要，还是一群顾客重要，结果显而易见。
不过他没具体和万池解释，而是挑着眉，不正经道:“英雄救美的活得留给我。”
万池骂了一声“滚蛋”，“就你那一句话三个字还英雄救美？您要点脸行吗 ？”
这时，盛夏端着菜过来。贺岩不答万池，去看盛夏，“是不是你让当事人说啊。”
盛夏抿唇，迎上他吊儿郎当的目光，“谢谢。”
贺岩懒懒一笑，抱肩往后靠，“客气。”
盛夏转身离去，思绪却还在那位少爷身上。
她以为他这样的纨绔子弟会乐于看她的笑话，也许还会拍点照片发给自己爸妈，让他们好好看看，拒绝她这个补课老师是有充分理由的。
可他没有，并且还帮了她。
原因是什么，盛夏猜不到。
但她很清楚，这位少爷和她最初的认知绝对不一样。如陈星宇所言，他不是小孩，更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高三复读生。他是少爷，是有着大家庭大背景的少爷。
忽然之间，盛夏心底升起一股庆幸。
她与这样的人没有交集反而更好。
大约十一点，少爷这桌结束，喊结账。
盛夏结了账，拎着桶过来倒剩菜的时候，听到一声猫叫。
她一顿，回头去看。
垃圾桶角落，一只脏兮兮的橘猫。
好像还是那天那只。
看上去瘦小一只，还挺能活。她以为它活不到那天晚上。
既然碰到了就是缘分，盛夏从盘子里拎出来两块鸡肉丢给它。
小猫两眼又圆又亮，像吸进了月光，警惕又小心翼翼地看着盛夏。
盛夏知道它这是怕，万物的本能。于是不再看它，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刚转身，听到背后一声轻笑，“还挺有爱心。”
盛夏回头。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叫什么？”
并不想。盛夏不语。
这人又笑，自我介绍，“我叫贺岩。”
哦。盛夏继续不语。
贺岩转动轮椅，靠近垃圾桶。
这边的垃圾桶里什么都有，饭店的泔水，楼上居住户的个人垃圾。盛夏一眼就看到几个用过的卫生巾，还有安全’套。
贺岩却丝毫不嫌弃，行为作风实在不像有钱有势的少爷。
他弯着腰，与小猫互瞪。
小猫发出呜咽的低吼，浑身炸了毛，如临大敌。
贺岩叼着烟笑，烟雾眯了他的眼，他长指拿下来，仰脖子看盛夏，“你的？”
盛夏没来得及摇头，又听他说:“我要了。”
盛夏:“”
最后贺岩带走了这只猫，盛夏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只觉得贺岩在她心中的形象又模糊了两分。
这天到凌晨三点才结束，盛夏回到四合院，打了桶水，在房里简单擦了身子。
身上的味不是一桶水能洗干净的，她累到不想动弹，浑身赤’裸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天明。
住在四合院里的人好像全是夜猫子，黑白颠倒，白天不见一个人，中午才有人满身颓气地从屋里出来。
盛夏上午九点出的门，找了份发传单的日结短工，六个小时一百五十块钱，穿着玩偶熊服装。
每天下午一点开始，七点结束。地点在商场影院。
好在商场里有空调，可以减少暑气。
下午一点，盛夏穿着衣服在影院里转悠。有了衣服的遮挡，就好像套了一层面具，盛夏适应了以后，渐渐活跃起来。
周末商场小朋友多，有些性格外向的看到她就想往她怀里扑。
隔着一层柔软的棉服，抱住一团肉乎乎的小孩。这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汗液从头顶流到眼睛里，盛夏酸涩地眨了眨眼睛，心窝一处沉甸甸的。
下午四点，中场休息。
盛夏气喘吁吁摘下头套，头发在滴水。她随手把刘海拨到一边，手里拿着传单扇风。
忽然有个小朋友哒哒地跑过来，小短胳膊举着，手里拿着一个老冰棍。
他举到盛夏脸前，“姐姐给你。”
小孩双眼纯粹明亮，单纯又热情。
盛夏一时间手足无措，她起身，察觉二人身高差距，又连忙蹲下。
“谢谢，不用了。”
“是哥哥让我给的。”小朋友坚持举着，递到盛夏嘴边。
盛夏抬头去看四周，没有什么哥哥。
小朋友也回头去看，“咦”了一声，“刚刚哥哥就在那里，还背着一个包，包里有一只小猫哦，好可爱的。”
盛夏一怔，当下就想起了贺岩。
她皱了皱眉，还是接下了雪糕，然后手脚僵硬地拍了拍小孩的头，“谢谢。”
小孩大功告成，一蹦一跳地跑了。
盛夏看着那天真无邪的背影，思绪万千。
休息十分钟，有电影结束。
盛夏连忙戴上头套，趁着人多继续发传单。
她有心寻找贺岩，可偏偏人太多，她穿着衣服视线不好，晃来晃去也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按理说，他坐在轮椅上，应该很好找。
轮椅
盛夏忙不迭低头，视线停在半腰处。
人来人往，无迹可寻。
盛夏叹气，回头去看座椅上的雪糕，早已经化了一半。
大概是已经走了。
盛夏有些头疼，不知道这位大少爷到底想做什么。
猫
她忽然想起来这附近有一个宠物店，她不做停留，笨拙地往那个方向走。
这会儿人正多，她视线不好，被人撞来撞去。穿这厚重的衣服，有热。
两三下她就有点找不到东南西北，就在她准备停下来的时候，忽然脚步踉跄一下，紧接着一道“砰”响。
伴随着痛叫，“啊！痛！肚子肚子疼”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将盛夏包围起来，指指点点。
盛夏匆匆摘了头套，低头一看，居然是季妍。
她倒在地上，蜷着身子，疼的满脸苍白。
盛夏想起昨天她满身戾气地冲李子赫吼，“我怀了你的孩子”
盛夏一阵头晕目眩，她连忙蹲下去扶季妍。
季妍看到盛夏，一把抓住她，指甲掐进盛夏的手腕，“你你故意的！你报复我！你明明知道我怀孕了！”
周围群众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用不善的目光盯看盛夏。
盛夏脸上热气瞬间退散干净，她扶着季妍，“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你假好心！”季妍想要推开她，无奈力气不够。
“打120。”一道沉着冷静的声音出现。
盛夏抬头，看到贺岩。
他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个透明的太空舱背包，里面一只干干净净的橘猫低声喵叫。
“看什么？打电话。”贺岩拧眉，不动声色把脚边一盒药藏到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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