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幽梦深深深几许

    木屋内,穿戴暴露脸妖媚的少女掩面嬉笑着,递过来一把刀。

    “青九,你只要把刀直直的捅进去,你就得救啦!来吧?拿着。”声音柔美又飘逸,充满了青九的头脑,他呆呆的望着这少女,机械地接过了刀。

    不!

    不对!

    你?你是幻儿呀!你怎么这副打扮?我们这是在哪儿?

    青九忽然神识中有了一丝清明,难道是做梦?

    一定是梦!

    当他开始发觉,梦境就在逐渐坍塌,妖媚的少女在他面前忽然狰狞一吼。

    梦,醒了!

    青九一头大汗,发觉里衣都被汗湿了个透。浑身酸痛着,动不得身。

    “老不死的!你怎么还不起来?”一个年轻女人踢门冲了进来。

    青九吓得心里一颤,赶忙坐起身。颤抖的双脚落地,佝偻的脊背却没法站直身子,以至花白的长发全部垂到了脸上。

    “整天这个死样躺着有什么用?要不就赶紧死了,死不了就趁早给我起来做活去。”女人怒骂着手指几乎戳到了青九脸上。

    青九抬不起头来看女人,只是应声往门外走,女人嫌弃他走的太慢,在后面咒骂着推搡他。

    青九脚下乏力,一个不稳摔倒在地,头磕在开着的门上,立时鲜血喷涌,花白的鬓发被浸上血色。

    女子更加愤怒了:“好你个老东西,为了偷懒你是什么花样都有,啊?今天你要不把园子的草拔完,饭就别想吃了。”女人摔门出去,咒骂声逐渐远去。

    青九被磕懵了,躺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直到血迹凝固才缓和出一些气力,朝着床一路爬行过去,又摔了十几次才终于躺回床上,汗和泪混合在一起,顺着削瘦的脸颊滑下,又混合了一些血迹,斑驳的落了一身一床。

    昏昏睡睡,水米未进又受了地上的湿冷之气,垂暮的身子一下也动不得,只呆呆的又躺了一日。

    天刚蒙蒙亮,那女人便叫了两个下人进来,见他满身血污c奄奄一息。

    “把这老东西抬到后院,别死在房里填晦气。”

    “少夫人,这下着雨,后院又泥泞。”

    “直接放那口棺材里,省的咽气了硬挺难抬。快去!”

    两人上来拖拽着青九,女人见青九直直的盯着自己,上前就甩了一个耳光。

    “老废物!你还敢瞪着我?你死也别怨旁人,这是你的命!”

    命?

    这是命?

    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比陌生?

    身体被一路拖拽着,丢进了马厩旁的棺材里。青九对这一切都毫无反应,意识里不断的寻觅着,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这一生的过往?

    只有今天的记忆,还有那个可怕的梦。

    梦?!!

    这也是梦?

    我以为自己梦醒了,其实这还是梦?

    对!

    我是走进了另一个梦。

    眼前的一切开始坍塌,破散

    梦,醒了。

    彻骨的寒冷,夜很黑。

    青九躲在树后,探头观察了寂静的街道,然后迅速朝着对面的宅邸靠近,身手利落的翻入院中。

    一扇大窗透着昏黄的灯光,青九踮脚弯腰过去,耳朵贴着窗棱窃听屋内声音。

    “你放心,等他发现地契不见时,也是实在寻不见我之后。”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哼!你们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也别不愿承认。若依我言,直接毒死他葬了,你我还跑什么路?”竟真是管家在里面。

    庄幻儿急切的敲打着门,书房里没见到青九,她便寻到了这儿。

    隔壁的学子都被她敲门声吵了出来。

    那学子说道:“青九今日的确反常,平日都是日出起床与我一起去进膳,今日却时至正午都未出门来。”

    听到他这么说,庄幻儿不再敲门,袖袋里甩出个短刃撬开了门闩。

    门一打开,幻儿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气味,此时的青九浑身发着汗,整张脸表情急速变化着。

    这个情形幻儿不需多想,青九这是神识被幻术困了去,且看他气若游丝c满身汗浸,定是昨夜便中了招。

    形势不容多想,幻儿翻手掐诀尝试破术。

    梦中的青九,正执着于灭门的仇恨中,严密的计划着下一次刺杀。

    一路追踪仇人的行迹,计划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浑身都是复仇厮杀留下的伤痛,但青九毫不在乎。

    他原本可以过着母慈父霭c兄友弟恭c温馨美好的生活;一夜间沧海桑田,全族被屠的凄惨景象每夜在青九的梦中重现。

    生无可恋!

    唯有血仇!

    此时的夫子所,炙热无比。

    夫子合衣出来,只见一只燃烧着的凤凰站在院子里,热浪从它身上一的扩散开来。

    时隔16载,重又见到火凤。

    夫子心下惴惴,这16年前的伏笔,难道要在今日拉开帷幕了吗?

    夫子所的书童脚步匆匆,朝着誊阁急走。夫子让他尽快找来青九,那便一刻都耽误不得。

    庄幻儿用尽办法,却只恨自己学艺不精,始终无法破除青九神识的桎梏。

    此刻幻儿从急切中渐渐冷静了下来,刚刚进门时的气味,还有这连自己都破不了的幻术,除了正在闭关的父亲外,这世上只剩下大师兄有这样的好手段了。

    青九原该不认识师兄才对,因何惹的他下这么重的手?

    周幽既然下了这重手,就绝不会为了青九让自己负伤,所以他绝不会出手破幻。

    父亲?幻术闭关中途打断的代价不低。

    我该到哪儿求救才能解这燃眉之急?

    幻儿急的正在屋子里转圈,门口夫子的书童轻叩了门,幻儿精神一震,若能求到夫子,青九的命便保住了。

    书童见状也不敢怠慢,任由幻儿施法托着青九,一起朝着夫子所急奔。

    此时的夫子恭敬温和,言词间想要探知些信息,火凤却收了炙火不言不语。

    静默间,书童引着幻儿急急的脚步声传来,夫子神识一扫顿觉不妙。

    青九气若游丝,被幻儿轻放在禅室榻上,幻儿一拜到地急切开口:“还请夫子速速救命,青九的神识涣散,再不破幻术就回天乏术了。”

    庄周的独女庄幻儿夫子自然认得,但她怎会跟青九在一起?火凤眯眼淡然站着,只是微微上升的气温能窥探到它的情绪。夫子急忙一拜:“尊驾莫急,切让小老儿先救人再议。”

    夫子也顾不得多问,火凤就在眼前,青九若有个意外,这内院怕是难免一场劫难。

    拈须推演一瞬,夫子心内虽有疑惑,却不敢再缓,急到:“你师兄出手虽重,却本不至此,只是这第六重正是青九的心结。内心对亲情的期盼全部化成了复仇的戾气,只怕要神识入梦才能唤醒他,你可愿一试?”

    听夫子如此说,幻儿更是心焦不已,哪还顾得许多,只急到:“只求夫子快些出手!”

    夫子点头抛出一个胡须,朝着幻儿和青九飞去,幻儿急急的握住便掐诀打坐,陷入禅定。

    胡须另一端落在青九额上,扎进皮肤也不见青九有任何反应。

    青九一身青衣血迹斑斑,树丛间隐着身形向外探看。

    忽然天上一条银色细丝延伸下来,庄幻儿手握银丝而下。

    “青九?速速停下!我是庄幻儿”幻儿四下遍寻不见青九,只好开口呼喊。

    诓骗我现身?

    哼!

    就算舍了性命,我也必要斩杀你!

    青九恨恨冲到幻儿近前,提剑便刺。

    “青九!停下!我是幻儿!”庄幻儿神识入了青九的梦,被动的很,只得躲闪。

    情势危急,幻儿不停尝试着言词刺激他:“你是孤儿青九,来历不详的青九!哪来的血仇?快醒醒!”

    来历不详的孤儿?

    青九终于听进去一句。

    孤儿青九?

    “你还记得嬷嬷吗?孤幼所呢?”幻儿顾不得身上的剑伤,见他此刻终于停下了杀招,知道破术有望,又加深着刺激。

    青九呆呆的站住,望着一身月白衣裙已是血迹斑斑的幻儿,神识在混乱中沉淀下来。

    嬷嬷?

    血仇?

    “幻儿?我这是怎么了?”这句话出口,青九虚弱的瘫倒下去。

    整个世界开始坍塌,幻儿掐诀点在银丝上,手才抓住青九,银丝便急速上提。

    眼前一白,幻儿便失去了意识。

    禅定中醒来,幻儿口中腥热一涌,鲜血冲口而出,她却顾不得这些,起身冲到青九面前。

    夫子已经备了丹药,此刻正在喂青九服下。

    “丫头莫急,他养上几日便会恢复。只是你大师兄只怕此番伤的不轻,你也调息服药吧!”

    “他活该!”幻儿气急的骂了句,接过丹药开始调息。刚刚强行入梦虽有夫子护道,但她功力不计也是勉强支撑,又强行带青九穿过第七重幻境,神识过劳而虚。

    许久,青九悠悠转醒,艰难的睁开眼。

    “醒了!醒了!”幻儿激动的大叫。

    “幻儿伤?”青九耗在幻术中走过几生几世,虚弱无比。却惦念着梦中刺伤了幻儿。

    “没事儿!没事儿!那只是梦,我没伤着。你醒了就好!”幻儿内心温暖,这个傻子差点丢了命,刚一转醒却惦记的是自己的剑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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