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蛮狗主,公主欢心

    如意在一片缤纷的紫色花海中,瞧见了一位纤腰袅袅翠鬟松散的女子。

    “公主,雅风姐姐买来了驯狗奴仆。”

    “哦?这么快。那便让他进入阿蛮的笼子里,且试一试他的能耐。”公主斜倚着香榻,闭着眼漫不经心道。

    一旁的沉香雾霭缭绕着,从鎏金镶琉璃的瑰丽灯炉中徐徐升腾而出,熏得人昏昏欲睡。

    关雎一瞬迟疑,心下不忍,但最终还是顺从而恭敬地执行命令。

    花园西处的低空中架起了一座翠萝蔓和紫鸢尾缠绕交织的藤桥,通往位于湖心的清凉亭。关雎领着如意走过藤桥,来到亭中。

    那儿放置着一个两人高的巨大铁笼,里头有一只正在沉睡好眠的巨犬,鼾声此起彼伏,它月白的皮毛纯净无暇,额间和尾巴末端有一缕妖艳的绯红,它的四肢上带着璎珞穗子和白玉雪莲铃铛,显得活泼俏皮。

    关雎小心翼翼地取出钥匙开了第一道锁,然后示意如意进去,待他进入后,将笼子锁住,又取出另一把钥匙交给如意,“你打开笼中第二道锁,然后进去,给蛮主子喂食,梳毛。”她吩咐完,又低声提醒了一句“小心”,便默默退于一边。

    如意方提腿踏入笼中笼,那巨犬便倏地睁开了眼睛。它目光森冷暴戾,绿玉髓一般幽幽的竖瞳警戒地锁住入侵者,须毛耸立,威胁地亮出尖锐的利齿,猛地起身扑向如意。

    关雎忍不住泄出一声惊呼,揪紧手中香帕。

    公主被她这一声惊着,不悦地睁开了眼睛,她望向前方亭中的情景,目中闪过一丝惊艳。

    只见一龙章凤姿的玉面翩翩俊郎被雪白巨犬扑倒,他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露出颇为宠溺的笑靥,两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巨犬的大脑袋,甚至调皮地搓了搓它翘立的双耳,那一向野性难驯的巨犬竟然收起了攻击的动作,反而像一只柔嫩的小奶犬一般撒娇地抱着他,口中发出娇憨的咕噜声,舌头热情地舔着他的脸颊,四肢上缠着的铃铛欢快作响,一如这蛮主子此刻的心情。

    公主拈起果盘中一粒葡萄,悠悠地送入口中,幽深的眼神依然在如意身上逗留。

    她看着其乐融融的一人一犬,摇响了手中缀满红宝石的锦鲤铃,慵懒地开口传唤,“带他过来。”

    关雎立刻示意如意,如意安抚地拍了拍巨犬的脑袋,好一会儿才脱身出来,上了锁,看到巨犬隔着铁笼可怜地发出呜呜的叫唤,一只爪子还向前勾着,眉眼下垂,电臀狂扭,一副难舍难分又委屈极了的模样,反而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惹得巨犬又噘嘴蹬腿,扭过肥硕的臀腚,做出一副“再也不理你了”,“你已失去本尊”的姿态。

    “噗嗤。”

    公主乐了,抚掌大笑。

    如意近前,不知畏惧地抬头平视着这位天之娇女。

    一身蓝玉银滚边紫衫,搭配流彩暗花云锦腰封,裙裾上绣着惟妙惟俏的鸾鸟朝凤纹样,她头上梳着灵蛇髻,簪着镂金菱花钗嵌蝉玉珠,额间一赤金凤尾玛瑙珠串小流苏摇曳不止,眉若轻烟,杏眸流光,端的是雍容华贵,妩媚动人。此刻,她笑意盎然,凤眸愈发水润,鲜红小口,唇如绛点,分外可人。

    “你叫什么名儿?”

    公主多情地注视着如意的双目,问道。

    “我奴忘记了。”如意目光澄澈,蹙眉,脑中一片混沌。

    “失去记忆?倒是稀奇。”公主轻嗤一哂,复又好心情道,“那本公主便赐你一名。”

    她青葱玉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锦鲤铃上垂挂的流苏穗子,沉吟片刻,“卿云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明明上天,烂然星陈。日月光华,弘于一人。卿云二字,如何?”

    “谢公主赐名。”

    公主打量着他不卑不亢无欲无求的样子,一时兴味起,下颚微抬,媚眼如丝,“卿云,过来。”

    如意,如今的灰衣奴卿云温顺地近前去,鼻间,是女子馥郁柔媚的香气,又有一丝葡萄浆果的甜蜜,他眉眼低垂,任这诱惑的气味包围。

    “再近一点儿,坐这儿。”公主嘴角噙着一抹轻笑,指了指香榻边缘。

    卿云如老僧入定,云淡风轻,款款落座。

    公主一只纤手如灵蛇妖舞,从他的腰间缓缓逡巡,暧昧而挑逗地一路划过他的胸膛,在那少年日渐精壮的肌肉处逗留摩挲,间或滑入粗布麻衣,擦过刚挺的那两点。

    关雎从旁偷偷瞄了一眼,便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卿云面色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他一把捉住公主放肆撩拨的手,眉眼依然温驯,一声温润的轻呼,“公主。”

    公主凤眸潋滟,眼波流转,手心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近距离地扫视着他如玉的面庞,真是俊朗到令人无端心跳失常,恨不得亲近再亲近。

    她心下微动,将手收回,又从果盘中拈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了皮,再一口吞下,“以后,你就在我紫霄殿中近侍伺候,还有,阿蛮与你如斯亲近,你就继续替本公主驯养。”

    “是。”

    “关雎,回头,带卿云去换一身雪衣。”

    “是,公主。”关雎心下暗思,卿云已然取得了公主欢心,才方入府不到半日,就由最下等的灰衣奴晋升为最上等的雪衣侍

    “我乏了,卿云,为我扇风。”说罢,柔柔地递过一把桃花云雾烟罗扇。

    卿云恭顺地接过扇了起来,公主困倦地望了他一眼,很快便陷入小眠中。

    从此,雪衣侍卿云便开始了在公主府紫霄殿中行走随侍,顺便养狗驯狗的日子。

    ——

    那日棠梨从一处地势低洼的沟壑处醒来,不见如意,她捂住伤口,颤颤巍巍地扶着高木一路寻找,走了很远,最终只在一丛烧焦的灌木叶中找到那支海棠簪。

    “如意!如意!”她拼尽力气,仓惶大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萧瑟的风声,和破碎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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